《黎夜》楚云翛

5、四 积蓄多年

　　积蓄多年的痛苦和愤怒化为工作的动力。我在工作中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似乎这是唯一的出口。
　　妈妈当年伏在案上，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而我呢？同样的姿势，是为了远离我的爱情吗？
　　我选择以公司为家，还有一个原因。
　　我想避开桓井泽。
　　和他在一起时，我是幸福的，而这种幸福会击毁我的仇恨，埋藏着心底多年的仇恨。
　　我疯狂地投身于工作，仿佛这样桓井泽就会离我很远。
　　可是，我错了，他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我时不时的突然出神叫桓井泽，嘴角莫名其妙泛起的笑意叫桓井泽，思索时，脑袋中的突然短路叫桓井泽，甚至，一盏茶，一支烟中，我都能寻到他的影子。
　　有人说，忘记伤痛的最好方法是不给自己时间去想起它。
　　但是，还有人说，时间是海绵里的水。
　　我的眼前无时无刻不闪过桓井泽的影子，他轻笑着，似乎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竟然期盼着忘记我，妄想！”
　　思念肆虐。
　　我很少睡觉，怕桓井泽再入我梦来。
　　舅舅说：“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垮掉。”
　　我扯出一丝笑：“会做噩梦。”
　　舅舅显出了然的样子，不再劝我。
　　我想，他应该是会错意了。
　　舅舅原本没有复仇的念头，他只是支持我，有时会给我适当的帮助。他想过的一直不是勾心斗角的生活。他想逍遥过完一生，肆意地追逐自己未完的梦想。
　　我想，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后悔支持我这个莽撞的决定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亲人为了仇恨不眠少食，呕心沥血。原本，他只是想给当年的罪犯一些小小的教训。
　　十八年前，桓霜和钱舟同谋贿赂了当时公司的一些员工。虽不能直接接触上层的机密，却仍是找到了公司的一些致命伤。他们甚至唆使一些人借用公司的名义作假帐。公司便这样被一点点地挖空。
　　虽然他们的行动很小，但妈妈很快便察觉了。只是实在是力不从心。那个时候，我已接近足月，长期劳累会使胎儿的健康受到影响。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以为生产之后，她能将局面扭转。她的确能做到。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昏倒在办公室之前，她还在核对着那些账目。
　　我亲爱的凶手们，你们看，情人节就快到了。我该送些什么给你们才不会愧对我的妈妈呢？
　　也让你们尝尝那种滋味吧！
　　那种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
　　第一件事是整顿内部，我绝对不允许没有集体意识的人在我的眼前出没。
　　但这件事的阻力很大。
　　我这么多天伏案工作只是为了找到那些“老人”作假帐的证据。然后，将他们交给法院处置。
　　他们作假帐的确很高明，为了研究明白它们，我动用了十八年来一直被荒置的全部智商，请教了许多金融学家和数学家。
　　当我总算有些眉目的时候，却发现，我需要面对的数字实在太多，我好像陷入了泥淖，无法脱身。
　　可是，不管我有多么疲倦，多么厌烦，我都必须要继续下去。这项工作，没有人可以代替我，在我的身边，没有我能真正相信的人。
　　最好的朋友都会成为杀害你的凶手，何况其他人呢？
　　其实，我什么人都相信，只是信不过他们内心的邪恶。
　　本质良善的人们，一旦沾染了欲望就会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失去了理智。
　　其实，我没有资格这么评论，因为我也是一样。
　　只要有人心，就会有乱世。只要有欲望，就会有黑暗。
　　我不认为自己在他们的心中比得过那些叫嚣的欲望。
　　我想去相信桓井泽，这事之前，我一直毫无顾忌地相信他。但这事不一样。一面是他的妈妈，一面是我。孰轻孰重？我不想让他为难。而且我真的不敢拿自己赌。一旦输了，我的心就会碎裂满地。

　　当我终于摆脱了那些数字，看着那些人锒铛入狱的时候，我的心中充满欣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空虚。
　　有意义吗？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一想到妈妈的那张温柔的脸庞，拳头再一次握紧。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我只是代替上天惩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