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溶血之香 双重的疯狂 ...

  •   此刻堂中的余正海匍匐着跪爬到冉娘身前,俯在地上抓住她的一角裙摆,满脸血污辞泪俱下道:“冉娘,我欠你两条命,你杀了我吧,轩儿他们四人已被你挖去双眼,辕儿又断了一条手臂,就请留他们一命!当初.....当初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去干这等延祸子孙的恶事啊!”

      女天师听罢,虽已对余正海厌恨至极,他起了这个恶行的头,那药商践了恶行的实,苦果却要这些无辜之人一起背。

      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余正海,她说道:“余家二子和妻媳属实无辜,他们并无参与伤害你娘亲和妹妹,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此事,你把他们卷入其中,冉娘,这是你想要的公平吗?”

      “不,我不要公平了!我只要他尝尽血债的恶果!我要他如我一样身处炼狱不得解脱!”

      冉娘厉声喝道,她眼眶深红,形如厉鬼状。“天师你问问他,你问他!问他用我娘和妹妹换的珠子,用去何处了?!”

      余正海身子一怔,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两旁的儿子妻媳,满是血污的脸都辨不出表情,只听到他扯起嗓子对着她哭丧道:“天师,我承祖荫,家里本有两亩薄田,虽不富裕,生计还是不愁的。成家后生了轩儿和辕儿,一家人也是和和睦睦。哪知二十三年前,天降大灾,不仅田里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也是命数不好,我那婆娘和辕儿恰巧又在这时得了重病,只能把家里的田产贱卖了换些银子给他们治病。”

      “儿他娘病得太重,汤药灌了一碗接一碗,始终不见好转,拖了些日子实在撑不住在初冬便去了。当时辕儿三岁,病倒在床上,轩儿也才一岁,没有口粮饿得哭着找他娘。当时实在没法子了,还想过带着孩子一同随他娘去了,好一家团聚......”

      “但......看着辕儿轩儿,最终还是断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后来想起前两天有人在龙鱼山山中猎到了野物,便也想去山里碰碰运气。想着或能得龙鱼山仙神庇佑猎得只雪兔给哥俩果腹,若没这运道也寻思着有没有还没被挖尽的野菜,这才撞见了一只在雪地里迷路的乘黄兽......”

      他停了下来,微微抬起眼,恐惧怯弱得看了几眼冉娘,又朝天师投去可怜的目光,转回头垂下眼,继续道:“当时......我真是没别的活路了啊!一想到辕儿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还有小轩儿......我知道乘黄兽值钱,才想着抓了它好去换救命钱......等刚把只小的关进笼子,就撞见母兽找来......”

      女天师听完他的情由,垂眸沉思起来。

      这一人一妖都在行恶,都有行恶事的前因。只是其中深浅莫一,倒是一时无法判断其中的是非曲直。

      冉娘面色阴沉得已经能滴出水来,随即踱着步,朝左侧堂椅上只剩游丝一息的中年妇人慢慢走去,她水色的衣角边缘本已挂满艳红色血迹,现在在满是血洼的地面直直拖拽,那浓重的红顺势爬上了她的淡色纱裙,一层层向上晕染,映得她整个人邪气鬼魅,而她唇角的殷红在她一身血色之花的水色衣衫映衬下,诡异的妖艳又阴寒。

      还是那只通体黑色匕首,已经落在了中年妇人的脸上,冉娘看着余正海道:“你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处么?”

      她的声音像是低低呜咽的风声:“那药商过着靡衣玉食的快活日子,所用器物皆是好东西,我一眼便认出了这把匕首,当初他就是用这匕首生剥了我的妹妹和娘亲,果然是锋利之极,遇骨无阻顺畅无比音轻若羽,想来不是个凡品,他的那些黄白之物看的人烦闷不已,被我付之一炬,唯独留下这柄匕首,当时便想着得让迟早得你见识见识......”

      “天师,你说他们无辜?他们的汤药饭食,他后娶继室的聘礼,还有他们这偌大的余家庭院,身上织锦绸缎,一干杂役仆妇,这家里所有的一切皆是用我娘亲妹妹换的吧?这些年他们吃穿不愁,腹中的锦食美酒,一滴一粒所饮所食难道不是我娘亲和妹妹的血肉?!”

      余正海脸色又白了几分,无言反驳也不敢反驳。

      当初他把得来的珠子换成大量的银钱,买了粮食置了房产和田地田庄,辕儿请了大夫喝了汤药痊愈了,轩儿也渐渐圆润健壮。中年妇人名叫李翠琴,确是他后来娶的继室。日子越过越富足,前几年索性就在镇东富户聚集的地段买了一所三进的宅院。

      这时,没了眼睛的李翠琴发觉了正在脸上来回游走的冷铁,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想动被蓝光缚住,想喊又被施了禁声咒,身上的血流个没完,从四肢滴滴答答往下淌。

      “我的好婆母,平日在家装腔拿势,家里的下人没少被你打杀欺辱。你可知余正海为何要娶你这么个......恶妇?”

      李翠琴听到此处,像是愣住停了动作。

      冉娘一笑,满眼鄙夷:“因为——你们是同类相吸,别看我这个公爹平时道貌岸然,实际上......呵呵,婆母怕是早就心中明白,呵,你俩一路的货色,正好衬他!所以——”声音一转,陡然变冷。

      “你也是死有应得!”她眼色沉黑,声音拔高,手肘抬高手上匕首用力往下沉,匕首尖部已入肉两寸,血滋啦啦的往下涌。

      余正海跪在一旁,身体抖得不行,双手颤巍巍,转着脸朝门边的天师看去,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哼,断断续续的开口求道:“天师......救...救...我和我余家妻小罢!”

      李翠琴死命挣扎不开,没了眼珠流不出泪来,脸上的血迹已经半干,现在又一些淡色的血水从两个窟窿中流出,不知是不是太过害怕惊恐,脸上鼻涕口水一起放肆横流。

      女天师见状,还是不能放任她在眼前行凶,旋即咬破手指从袖口摸出符纸,迅速写了一道符咒,符咒闪着金光朝冉娘掠去,同时急呼道:

      “冉娘!杀无辜之人并不能血心中之恨!”

      冉娘余光扫到,迅速收起匕首朝一旁闪躲,女天师飞身至中年妇人身边,击破蓝光,拉起妇人趁势就往门外跑。

      冉娘非但不急,站在原地朝女天师邪魅一笑:“天师,这下可不是我害死她的呀。”

      此言一出,女天师惊诧,急急回头看向已在门外的中年妇人。

      只见中年妇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随即开始嚎叫着满地打滚,接着浑身抽搐,惨白的脸上出现了女天师从未见过的诡异景象:她脸皮上开始渗出血珠子,先是一小颗一小颗,密密麻麻,后来血珠子彼此连在一起在她脸上形成的一条条血线,她脸上身上迅速开始一片片凹陷下去,好似皮肤下的血肉在溶解般。

      女天师惊怒,道:“你对她下了什么咒?!这是要生溶了她?”

      冉娘轻柔捂了捂嘴,眼神凉意翻飞,淡笑着幽幽开口:“她中了我的溶血香,而这整间屋子以我肉身为祭,她在屋内是保她肉身不散,出了这屋不消半刻就会化成——一堆白骨。”

      她眸子一转,看向余正海:“你的继室,只是我向你收的一点息钱,接下来,是你的儿子儿媳,放心,最后才是你,定要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变成一堆白骨!”

      “啊——”余正海暴起吼了一声,站起身子往外看去,看着屋外躺在血泊里的妻子,头部已然只剩满是血污的脸皮空荡荡的覆在头骨上,身上的松蓝色织锦被血染成了暗黑色,盖住了她嶙峋的尸骸残迹。

      “这是——‘身祭术’?”

      女天师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你拿自己做筏,这是生要折磨他们,死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余正海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女天师,面色惨败,呐呐问道:“天师......可有破解之法?”随即很是急切的道,“我死不要紧,就当偿还当年的命债,但请天师施救一二,救救他们罢!”

      余正海是生是死,已无什大碍。

      女天师默然了一瞬,随后低声念诀,喝道:“阵起!”

      屋外门海处九道金芒顺势而出,朝屋内的冉娘疾袭而去,她站在原处也不闪躲,化手为爪,顷刻间已扼住了另一年轻男子的喉咙。

      余正海在女天师身后一声大喊:“天师救救轩儿!”

      金芒已至冉娘脚下,盘旋着往她身上游走,绞着她浑身发抖!

      这阵法她早听过,单凭自己的修为无力挣脱,她也早已放弃挣脱,咬着牙道:“听完我的往事,天师还是要救这恶人,看来在你们凡人眼里,我们这些兽类的性命都是贱如草芥!”话音一顿,满眼鄙夷地看着她,讥笑道:“天师如此高义,手段了得,虽然这阵法厉害,但想从我手下救走余家四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罢,冉娘那本是水柔柔的眼神悚然一红,眼眶内布满奇异的紫色血丝,一阵冲天气柱自她周身而起,疾声喝道:“就算今日我命丧于此,余家的这些人也得跟着我去轮回司里走一趟!”

      女天师自封周身大穴,溶血香她倒不惧,身祭术也有可破解之法,但她看冉娘突然妖灵暴涨,以她的肉身修为定然是承受不住!

      她一拍脑袋便想到了缘由,这屋子冉娘以肉身做祭,此术法可破解彼此都明白,只是要花些时间。

      但冉娘用禁术在极短的时间内使自身灵根飞速暴涨,丝毫不给破解“身祭术”的时间,□□承载不住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的灵根后就会自爆其身,肉身没了,屋子随之坍毁,身祭术未解,那中了溶血香的余家人皆会被溶掉血肉化为白骨!

      以前在山中时,听师兄们提过,上古时期神祇还存在,神魔两族皆有过这类的禁术,在极短时间内获取超过自身修为境界的灵根术法,攫取跨越神仙之力的境界修为,但需承担的后果也是惨烈的,成倍的反噬自身,以致身碎魂消,湮灭于五服之外八荒之内。

      神魔两界的禁术,师兄们也只是偶然谈及过,山门中也从未涉猎,她是空白一片。

      现下若出手,她并无把握能截断冉娘施术。

      身祭术和禁术——她何处习得?

      双重的疯狂,自毁式的复仇!

      断不是冉娘能承受承担的!

      女天师悲怒不已,悲她陷入仇恨的桎梏中,无力挣脱也是无心挣脱,以至于心甘情愿被人操控沦为棋子,实则是可怕可叹又是可怜之极。

      尘世之内,红尘之中,不被亲情爱欲贪念左右的又能有几人?

      “你的娘亲和妹妹定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自在的活着!”

      良久,灰衣女天师只低叹了这一句。

      既不想她就这般怀着恨意烟消云散于这红尘内,也不忍在这已分不清对错的仇怨中多添几条无辜的冤魂,更不能任由本是因果报应循环而起的念,却被人摆入棋局无知无觉中成了屠戮的刀。

      终于她还是咬指凌空画符,向门海处推去,“白逸!救他们一命罢。”

      霎时,屋外金光阵法中云涌飙发,一条白影瞬间掠至冉娘身前,虚虚一指正中冉娘眉心,似微风拂过,白色光团从指间倾泻而出,冉娘被白光罩了个整身,顿时头痛难忍失了力,白影疾速救下了她爪中余少轩。

      再看过去,她戾气已消,颓然跌坐在地上。

      白影放下余少轩,身形渐显。

      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远看去翩翩之姿机巧若神。

      自是位落英堕露般的冷清仙人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