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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0 章 两人回到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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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黄盟家后,苏慕佟进门第一件事就说要洗澡。
“现在就洗吗?”黄盟讶异道。
苏慕佟点点头。即便自己精神萎靡,他也没忘记黄盟有洁癖。
黄盟没说什么,进房间给他拿衣服。问要不要帮忙,他摇摇头,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放在以往,他肯定迫不及待拉自己进浴室,脱他衣服了。
之前面对那样的苏慕佟,他总是笑骂对方像个流氓。现在,他却无比期待对方表现出流氓无赖的行径。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过了很久,苏慕佟才从卫生间里出来。从头到脚洗了个彻底,胡子也刮干净了。
黄盟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他们面对面站着,苏慕佟却始终低垂着眼。还是不习惯吗?他想。
“去沙发上,我帮你吹干吧。”说着拿起吹风机,牵人往沙发走去。吹风机的声音很大,两人之间的空隙,全由这轰轰声填满。
吹完头发,黄盟问他:“你想进房间睡觉,还是留在客厅?”
苏慕佟回答:“睡觉。你陪我。”
于是两人一起进了卧室。拉上窗帘,只留一盏极微弱的小夜灯。苏慕佟躺下后,让黄盟也躺下。黄盟便也脱了衣服,睡到他身侧。
“抱我。”苏慕佟再次开口道。黄盟依言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像是觉得冷一样,他使劲往黄盟怀里缩。直到贴紧了对方,才停下动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心理学上认为,当人产生焦虑时自我就会运用防御机制,来进行自我保护。这是一种,通过歪曲现实来减少焦虑或者改变焦虑对象的策略。主要的防御机制有压抑、投射、退行、合理化等。
而苏慕佟的种种表现,就像是退行这种防御机制在运作。即退回到一个更幼稚的发展水平,包括更幼稚的反应以及较低水平的愿望。
苏慕佟现在表达诉求时,用词简单直接。基本上都一个字两个字地说,不出现连贯的长句子。表现出来的,也是最基础的温饱生理需求。睡觉时让黄盟抱着他,还要轻拍着。俨然一个小孩子。
黄盟也不知道他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目前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他,提供他需要的一切安全感,帮他克服焦虑。
就这样互相搂抱着,两人都睡着了。苏慕佟这几天虽然一直躺着,但几乎没怎么睡。而黄盟也因为车祸,还有挂心他的情况,每夜每夜睡不安稳。眼下,两人久违地在对方身边沉沉睡去。
等黄盟醒来时,发现苏慕佟在盯着自己看。他下意识地搂过人,在头顶亲了亲。“醒啦。”又突然反应过来,捂住对方的眼,紧张道。“是不是很吓人。”
苏慕佟摇摇头,拿开他的手,重新与他视线相交。黄盟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迷惘和陌生。
陌生。怀里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这让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觉得难过,又觉得生气,还有委屈和不甘。
苏慕佟怕黄盟丢弃他,黄盟何尝不是怕他不想再见自己。看不见他的脸了,那感情会不会随之消退?
时光倒回到少年时期,那时候的黄盟盟打死也想不到,未来某一天他竟然会如此在意自己的脸。恨不得将自己的长相,镂刻进别人的大脑中,好让对方再也忘不掉。
黄盟垂下眼睛,默默叹气。苏慕佟却贴了上来抱紧他,“不怕。”边说边抚着他的后背。
又被识破了吗?黄盟想,便问了出来。“你感受到了是吗,我的害怕不安?”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接着说:“宝贝不怕,我爱你。”
黄盟的身体僵住了。
前一段时间,他们饭后闲聊。苏慕佟说要给他取个昵称,说总是叫名字感觉不够亲密。于是他就开始念起,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花式名号。从甜心蜜糖,到猪仔狗蛋,既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
黄盟正研究着手里的书,没搭理他。苏慕佟便挤到他身边问,“宝贝,你觉得哪个好?”说完,两人都愣了。
尴尬飘在空气里,两人吸了几口,又化作笑声呼了出来。找了半天的昵称,却在脱口间发现,原来心里早就有了定数。
之后,苏慕佟便会时不时这样叫他。某些时候,还会故意咬着耳朵,一遍遍甜腻地叫。叫得他心里发毛,心底的藤蔓不住骚动。他只能咬着牙控制自己,硬是将回应全数退回肚子里。
苏慕佟便不乐意了,垮着脸委屈道,“你为什么还是叫我名字?你也这么叫我好不好?”
这已经是他的惯用伎俩了。当他想要黄盟做什么时,就会拿出一张可怜见的面具戴上,向黄盟撒娇讨要。
黄盟倒也并不讨厌,也基本上都会让他得偿所愿。但这回却说:“苏慕佟是个特别的名字,我喜欢叫你的全名。苏、慕、佟。”
当别人向你讨要什么时,你不一定就得给他这个。换成更具价值的东西,对方只会更加开心满足。
后来,苏慕佟再没要求黄盟叫昵称。
他一直如此。有时候会很任性,但从来不会强求黄盟。在他心里,黄盟的重要性无可比拟。感应黄盟的情绪,似乎真的成了专属于他的超能力,也成了一种本能。
就如此刻,他抱着黄盟安抚他,向他传递自己的爱意。黄盟也回搂他,回应他。
本应是无比温情的氛围,黄盟心里却难受得紧,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应是由他来安抚照顾苏慕佟的,现在却反了过来,需要对方再费心力安慰自己。
懂得那么多心理学理论有什么用。这种时候,能给爱人提供的除了怀抱,也别无他了。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看看时间,床头柜上的小钟显示时间是晚上七点。他们回来时还不到中午,也就是说两人睡了七八个钟头。
黄盟觉得精神确实好多了。睡眠满足后,其他的生理欲望也苏醒了。他问苏慕佟饿不饿,对方还没回答,他自己的肚子咕咕两声代为回答了。
他觉得尴尬至极,苏慕佟却轻笑一声。这是自车祸后,他放出的第一个笑容。
“吃饭吧。”苏慕佟率先起身,顺手拉起还在发呆的黄盟。
两人起床后来到客厅。黄盟让人去沙发上等着,自己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肉、蛋、蔬菜都有。考虑到两人都饥肠辘辘,便放弃了费时的烹饪,转向速食产品。
不一会,黄盟端着两碗水饺从厨房出来。看到苏慕佟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叫了一声,“吃饭了。”
沙发上的人听到声音后机械转头,像是在确定发声源。确认之后,才起身走到了餐桌旁坐下。黄盟将碗放在他面前,哄孩子般说:“晚餐将就一下吧,明天给你煮好吃。”
苏慕佟没有回答,只是扯了个微笑,也没有看黄盟。在光线明亮的环境下,他还是在躲避直视对方。
他现在的情绪还处在消极低谷期,愿意回应别人已经很好了。黄盟自我安慰想。
两人一如往常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苏慕佟的食欲还没恢复,没吃多少就停下了,黄盟也随之停箸。
见他不吃了,惯性使然,苏慕佟起身就去收拾碗筷。黄盟想要阻止,转念又觉得还是随他去吧。身体忙碌起来,也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看他进厨房后,黄盟也跟了进去。厨房的水池不大,只够一个人占用。走到正弯腰洗刷的人身后,黄盟伸手环上对方。工作中的人停住手上的活,疑惑出声,“嗯?”
“在你私藏的漫画书里看到的。我也想试试。”黄盟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说。放在以往,他们的位置应该是互换的。
“嗯。”苏慕佟的回应简短,但能听出情绪的回升。
黄盟就这样“陪着”他完成了善后的工作。
结束后,苏慕佟牵着黄盟回到客厅,将他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又缩进了他怀里。像一台电池老化的机器,运作一会儿就得重新充电。
黄盟心甘情愿发挥着充电器的功能。抽空给苏妈妈发了条信息,将苏慕佟的情况告知他们,他们肯定也还担心着。
之后的每一天大抵如此。除了必要的出门采买,黄盟几乎时刻不离。苏慕佟的情况也在日渐好转,给黄盟的回应也逐渐变多。虽然不会主动发起交流,但黄盟话说时,他愿意搭腔了。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仍然是只在昏暗中,才愿意与黄盟对视。
这期间,苏家父母来过一次。见儿子的情况好了很多,也放下心了。他们也顺便把两人放车里的东西带来了。车祸之后,后续的对接处理都交给他们去办了,车也送到了修理厂。
黄盟接过来看了看。除了两人的包,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黄盟买的礼物。原本这是要在那天送他们的。不承想,却这样回到了自己手里。
“叔叔阿姨,这本来是要在过年时送你们的,没想到耽误了这些天。希望你们别嫌弃。”他重新送出这份礼物。
苏爸苏妈接过礼物道谢。不仅谢这份心意,还谢他对儿子的照顾。如果说,之前对两人的关系还持观望态度。那现在,是全心希望他们能好好地相持相携。
……
车祸十来天后,眼看学校就快开学了。黄盟打算跟学校再请一段时间的假,苏慕佟却说不用。
“没关系的。忙起来可能会更好些。”苏慕佟如此说。
黄盟看看他,认可了他的说法。应该快结束了吧,黄盟想。
晚上睡觉的时候,照旧是互相搂抱的姿势。苏慕佟突然出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黄盟愣了愣,微笑摇头。
苏慕佟的低谷期总算过去了。
抑郁是种很可怕的状态,你的所思所想完全失控,整个人会陷在一种无望的境地中。
当他在医院醒来后,对黄盟的脸失去了“看见”的能力。除了不可置信,还生出罪有应得的想法。他一直在欺骗黄盟,一直说自己看不见。所以现在,他真的看不见了。
抱持着内疚、自责的想法,他无法面对黄盟。也害怕黄盟责怪他,生他的气。所以当黄盟离开他家时,他以为他是生气了,暂时不想见到自己。
他在家里等着对方消气,一天、两天……然后突然地,他想,黄盟或许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开始往外蔓延。
疼痛到极点后,只剩下了疲累。身体上,心理上,只有累的感觉。
因为太累了,所以他只能躺着不动。可是躺着也累。盖的被子,穿的衣服,连自己的身体也成了负担。他有种摆脱一切的冲动。
摆脱一切,他不再是苏慕佟,也不再是脸盲症患者。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消失……
然后,黄盟来了。他祈求自己看看他,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那些早就消失的委屈和怨气,都被对方唤了回来。
于是,他拿话语当武器,刺进他心里,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疼。
黄盟抱着他,一声声的对不起,唤醒了他封起来的感知觉。他知道了黄盟没有不要他,听到了黄盟说爱他。想要消失的自己,又开始留恋起这一切。
这些天,黄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告诉他,自己需要他。帮他重新建立起自我价值认定。他的存在不是无关紧要,无足轻重。对黄盟而言,他就是不能舍弃,不可替代……
黄盟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不要再躲我。好好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丑,但请你重新认识我,记住我,习惯我吧。”
苏慕佟听言,抚上他的脸,“我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有些愧疚。”
外貌对黄盟的特殊意义他不是不知。却在黄盟对自己坦诚相待时,带着私欲和目的靠近他。这才是他不敢直视黄盟的原因。
“如果觉得愧疚,往后就更爱我一些吧。”
“我爱你,比你以为的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