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游戏》梨离树丫

13、第 13 章 黄盟家离他

　　黄盟家离他住的地方打车也就十几分钟，到楼下之后觉得空手上去不太好，又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一个西瓜。
　　上楼敲门，黄盟在屋内应了一声，随即身影出现在打开的门后。
　　“来啦，进来吧。”黄盟还是下午见到时的衣服，浅蓝色衬衣，黑色西裤。不同的是此刻衬衣袖口卷起，身上系着围裙，精英气息中多了一丝居家的味道。
　　他将苏慕佟领进客厅，说：“你先坐一会儿，我把汤烧好就能吃饭了。”说完越过苏慕佟，径直走向他后方的厨房。
　　苏慕佟应和着，视线扫过屋内四周打量一番。黄盟家是两室两厅的房子，从玄关处延伸的通道将房屋一分为二。左边是餐厅厨房，右边是客厅阳台，通道往里走是卫生间和卧室。
　　房子的装修风格是近年来流行的北欧简约风，家具摆设也多是灰、白色。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就是满满的禁欲调。
　　视线转回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好几盘菜。苏慕佟走近看了看，番茄牛腩煲、清蒸鲈鱼、炝炒西兰花、酸辣藕节。无论品相还是香味，都在彰显黄盟的厨艺水平。
　　这时黄盟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放到桌上。“菌菇杂蔬汤，菜齐了，坐下吃吧。”说着率先拉开椅子坐下，苏慕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样，要是不合口味你多见谅啊。”黄盟说道。
　　苏慕佟哑然。这还叫随便做几样，那认真做是什么样？他拿起筷子，对每道菜都行了注目礼。“实话说，你下午邀请我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以为你最多炒几个素菜，再买点熟食什么的。没想到你会做这么多菜，还真是……”
　　“真是什么？”黄盟觉得对方的表情说辞有些好笑。
　　“呃……出乎意料，让人刮目相看。”苏慕佟认真地说。
　　“苏老师这话说的，做几个菜就让您刮目相看，可想而知我在您眼中应该挺差劲的。”黄盟玩笑回道。
　　“不是不是……”明知道对方只是玩笑话，苏慕佟还是赶紧解释。“是我着相了，只看外表就随意判断。”
　　“怎么，我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不会做饭的样子吗？”
　　上次借宿之后又长谈，黄盟心里对苏慕佟已生出了亲近感，所以说话变得随意许多。反观苏慕佟，言语举止还是紧张局促。像是要努力留下好印象，但又不得要领的样子。
　　“也不是，只不过前几次见你都是去找你做咨询。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专业精英人士，很难联想到你会是自己下厨做饭的那种人。”
　　“出厅堂入厨房，洗衣带娃做家务，不是新时代好男人的标准嘛。”黄盟语气戏谑，说着拿起碗筷，随后想到什么又放下碗筷。“忘记问了，苏老师要喝点什么吗？饮料？或者酒？”
　　“不用了，明天还是工作日，我们就直接吃饭吧。”
　　黄盟也没再跟对方客套，“好，那你赶紧尝尝这些菜，看看合不合口味。”
　　苏慕佟点点头不再说话，认真地把每道菜都尝一遍。那情形俨然是美食大赛的评委，公正公平地给每道菜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
　　等对方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黄盟才问道：“味道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吗？”他的厨艺其实也就一般般，平时自己一个人就简单地炒两个菜。今天这几样菜，他也是现学现卖，对味道没什么把握。
　　咽下嘴里的鱼肉，苏评委真诚点评道：“好吃。牛腩软烂入味，鱼肉细嫩鲜甜，藕节清脆，西兰花清爽。还有这汤，各种蔬菜搭配，营养全面味道鲜美。”
　　这一番装腔作势的点评，引得黄盟暗暗发笑，也就配合着故作谦虚道：“过奖了，合您口味就好。”
　　玩笑话说完，改为正色继续道：“其实我也没那么擅长做饭，只不过一个人生活，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所以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还行。”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苏慕佟犹豫了一下问道。
　　“嗯，大学之后就一个人生活了。”
　　想起他提过高中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苏慕佟便换了问题。“哦，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老家在梅湖市的一个小县城。大学在这边上的，毕业后也就一直留在这里。算算也在这个城市生活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可是你看起来很年轻啊。”苏慕佟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黄盟不到三十。
　　“哈哈……苏老师觉得我多大？”黄盟觉得有趣，便顺势问道，苏慕佟也就如实回答。
　　“我看起来那么年轻吗？再过一个多月我就35岁了。”黄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自然道：“应该比你大吧。”
　　苏慕佟还是不太相信。虽说现在人都显年轻，但是黄盟未免太显年轻了。他记得第一次去咨询室时，黄盟穿的是连帽衫，看起来就像是个实习生。
　　“啊，我32了。”
　　“那大你好几岁呢。”黄盟一副果然如此的口吻。
　　这话苏慕佟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轻嗯了一声。话题暂止于此，两人安静吃饭。
　　直到再也吃不下了，苏慕佟才微微抬头，余光飘向对面的人。
　　黄盟的吃相很好，细嚼慢咽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喝汤的时候才会像上次喝粥一样，呼呼地吹气。
　　这个习惯还……挺可爱的，苏慕佟想。
　　吃完饭，苏慕佟帮忙一起收拾碗筷到厨房，对黄盟说：“辛苦你做了这么多菜，善后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黄盟一边接过他手中的碗筷，一边回道：“哪有让客人刷碗的道理。再说了，本来这一餐就是为了感谢你，怎么能让你善后。你要不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好。”
　　苏慕佟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站在一旁开始卷袖子。“还是交给我吧。你先去换件衣服吧，时间长了油渍不好清洗。”说完指了指黄盟卷起的衣袖。
　　黄盟抬起手臂看看，右手袖子卷边处不知何时沾了一大片油渍。轻叹一口气，再看苏慕佟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架势，只好让出位子。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苏慕佟应了一声，跟黄盟换了位置，把衣袖又向上拉了拉，一切准备就绪。
　　“等一下……”黄盟脱下围裙递给对方，“别把你衣服也弄脏了。”看苏慕佟已经手脚麻利地在水池里开始清洗，便收回了手，转而直接把围裙套在了他脖子上，又到身后帮他系好。
　　“行了，位置让你，我先出去了。”
　　说完黄盟便挥袖离开，苏慕佟则呆愣地说了声好。
　　黄盟往他脖子上套围裙时，他们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对方身上的味道瞬间冲向他的鼻腔。不是什么肥皂味、香水味，而是油烟味。
　　想来是在厨房花了不少时间，否则身上也不会有那么重的味道。想到这，苏慕佟觉得刚刚吃下去的每一口菜，都在胃里释放着热量，温暖着五脏六腑。

　　等他洗好碗进客厅时，黄盟也换好衣服在茶几上摆弄着什么。见他出来，便招呼道，“过来坐，我前段时间回老家带了一点茶叶，你来尝尝看。”
　　黄盟摆好茶具，待苏慕佟坐下，水也烧开了。
　　温壶，置茶，洗茶，再注水浸泡片刻之后倒进茶杯。
　　苏慕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虽然喝茶但不会品茶。加上刚刚吃了黄盟做的一桌菜，现下觉得胃里温暖过头了，急需降温解渴。
　　看他这样黄盟不由失笑，默默给他又倒了一杯。苏慕佟再次仰头喝下，黄盟继续给他添杯，边调侃：“苏老师还是想喝酒的吧。”
　　苏慕佟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点渴。”
　　这次再见，他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有些不同了。应该是朋友了吧，可是怎么感觉自己更慌了呢。苏慕佟在心里反问自己。
　　黄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转变，不由觉得这顿感谢餐或许应该早点请的。但他前段时间确实有些忙，连续去到几个城市参加会议讲座，又抽空回了趟老家，还顺便去拜访了吴老师。
　　吴老师是他的治疗师，也算是他入行的领路人。他把偶遇张军、再做噩梦和苏慕佟帮忙解围的事告诉了对方。
　　吴老师听他说完，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被对方缠住的时候？”
　　“主要是害怕，恐惧吧。”黄盟想了想，诚实答道。
　　“除了那天晚上，你后来还有做那个梦了吗？”
　　“没有了。我以为会持续一段时间呢，但是很奇怪，就做了那一次。”
　　“唔……你之后有没有想过，假如当晚没有人帮忙，你会怎么样？”
　　“嗯，我仔细回想过。虽然当时感到恐惧，但我一直在反抗。如果不是有人制止，我们可能会打起来。”略略停顿又继续道，“当然，结果大概率是我会被打得很惨。”
　　黄盟扬着嘴角，自嘲似笑了笑。
　　吴老师听他说完判断道：“我认为困扰你的阴影，这次真的消散了”
　　“是吗？”黄盟不解。
　　吴老师解释道：“我遇到过很多遭受暴力行为的来访者。大部分人经过疏导治疗后都能慢慢好转，但这只是症状上的好转。就如同你之前一直做噩梦，接受治疗后做梦次数减少，到后来不再做梦。可如果生活中再次遭遇同样的事件，很多人还是会跟当初一样的反应。
　　“比如，童年时期因遭遇暴力，形成创伤的孩子。成年后再次遭遇暴行时，特别是当面对的是同一施害者时，他们往往依旧不敢反抗。哪怕自己已经比对方更高大强壮。面对暴行的那一瞬间，他们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孩童。”
　　黄盟点点头。那天遇到张军时就是如此，不管大脑如何强调要冷静，身体也还是会止不住颤抖。
　　吴老师接着说：“你刚刚说自己有反抗。哪怕知道会遭受对方的暴力对待，也还是想着反抗。这说明你长大了，当初遭遇事件的孩子也长大了。你们都更有力量，更有勇气来保护自己了。”
　　这么多年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黄盟感觉喉咙发紧，用力吞咽几次，开口道，“谢谢老师！”
　　吴老师也觉得欣慰，变换语气打趣说道，“应该要谢谢你那位朋友。至少，他让你的□□免了一次伤害。”
　　朋友？
　　他刚刚只说有认识的人路过帮了自己，并没有说两人其实根本不熟，也没说这个不相熟的人还收留了自己一晚。
　　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番，自己好像也说了要请他吃饭，黄盟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