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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慕佟洗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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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佟洗刷完毕回到客厅,看到黄盟已经坐回沙发上。双手抱臂,微微后靠,眼睛看向地面。
眼前这人穿着他的睡衣,他的拖鞋。坐在他家沙发上,发着呆。阳光进屋,遮遮掩掩后在他脚边投下一片光亮。如画作中的点睛之笔,使整个画面明丽完整。
苏慕佟静立在那看了一会,才将这个画面打包放进盒子中。
沙发上的人回神过来,偏头与苏慕佟的视线又一次撞个正着。这次两人都没避开,只是气氛仍旧有些尴尬。
“那个……关于你的……问题,我想多了解一些。”黄盟先开口,筛选着用词,“我是听说过这个病症,但没遇到过。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像弱视那样看不清吗?还是记不住?”可能是职业习惯,也可能是个人好奇心。黄盟想就此和对方多聊聊。
苏慕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厨房倒来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沙发是长条的,他留出一人距离,在黄盟右侧落座。
又想了想才道,“唔……我能分别看清别人的五官,但是组合不到一起。就好像……在看别人的脸时,视野就变窄了。只能局限于某一点上,看不到全貌。当然也不可能记住。”苏慕佟边解释边比画着。
黄盟听完之后突然靠近他,凑上脸问:“那在你眼中,我的脸是什么样的?只有一个眼睛?还是只有一个鼻子?”这下是真的好奇。
好奇是不是能害死猫苏慕佟不知道,但是黄盟的好奇绝对会害死自己。刚刚自己的呼吸绝对停了一瞬吧,苏慕佟想。正常人面对黄盟的举动都会被吓倒,更别说他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黄盟,谁让苏慕佟没有和盘托出。就在刚刚进厨房的空档,有个想法在他心里冒头——隐瞒自己能看见黄盟脸的事实。这样以后见到对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观察了。私心里,他还不想结束这个表情收集的游戏。
除去私心,还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反常。一个脸盲症患者,对所有人的脸都不为所动,单单能看清他的脸。这种情况怎么解释都觉得怪怪的。
倒回呼吸,苏慕佟垂下眼睛,稍稍拉开点距离,囫囵答道:“呃…就…感觉挺模糊的,距离近了反而更模糊了。”
“那你之前一直观察我,是在看什么呢?”黄盟继续追问。
“我……我在观察你的特点,想通过一些别的特征来记住你。这样以后再见到,我也能快速认出你了。”苏慕佟紧张地解释,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一直就用这种方法,去记忆分辨别人。”
黄盟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身子也慢慢坐了回去。拿起茶杯,握在手中。苏慕佟也终于能畅快呼吸。
茶叶在热水的浸润下,慢慢舒展开来。黄盟轻啜一口,接着道,“这个病应该会带来不少的麻烦和不便吧。”
苏慕佟也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本想说习惯了。话到嘴边却变成,“嗯,接触的人越来越多,想准确分辨别人也越来越难了。”语气尽显忧愁。
黄盟应和点头。他知道有些脑损伤情况会造成脸盲症,但是天生脸盲症的成因就很难说清了。当然也就无从治疗。只能靠患者自己去解决,疾病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有些人还会因此引发焦虑障碍,比如社交恐怖症,人群恐怖症等。苏慕佟虽然表现得很正常,但黄盟知道他要克服的障碍,远不止如何分清别人这一点。
人类感觉系统的运行机制,简单来说可以理解为获取信息——加工信息——存储信息——提取信息的流程。
当我们“看到”的时候,就是通过眼睛这个感受器来获取信息。换能之后,信息被传递至神经系统。再区分标注,存储到大脑皮层的对应区域。
而面孔识别,在大脑中有特定的信息存储区域。正常人见到陌生面孔,会把获得的信息,诸如姓名年纪职业等,对应标注到眼睛看到的视觉图像上。就如在一幅肖像画上题字,然后这幅画会被存储于大脑中。等再次见到这个人时,大脑便会自动检索存储的信息。你就会知道眼前的人叫张三,而非李四。
脸盲症患者有的是信息加工环节出错,有的是存储环节有异他人。苏慕佟的情况,按他自己描述是从最初的获取信息开始,就对人脸失去了“看”的能力。
不过,无论是哪个环节出错,他们最终还是要靠长相以外的细节特征去记忆陌生人。比如身高、体型、声音、发型发色等,而有些特征时常变化不定。
就苏慕佟的职业来说,要关注并了解那么多的学生及学生家长,却只能靠不稳定的细节特征去记忆分辨每个人,对他来说一定有不小的压力。
实际上很多患脸盲症的人,会本能地避免接触太多人。选择工作时也会率先考虑规模小,人员少且相对稳定的公司。应该很少会像苏慕佟一样选择当老师。而且面对的,还是外部特征不断变化的青春期阶段的学生。
黄盟在心里默默地称赞了对方一句,后又问道:“我看你的书架上有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你对心理学也有兴趣吗?”
“因为这个毛病,有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也看过几次心理医生。后来就买了些书回来,想着再遇到情绪问题也能自我调节。而且了解一些心理学知识,对我的工作也有帮助。”苏慕佟诚实答道。
“唉,如果每个人都像苏老师一样,职业技能以外还精通心理学知识,懂得自我调节,我这个咨询室恐怕也开不起来了。”听对方如此坦诚地说自己有情绪问题,黄盟便玩笑语调说。
两人间的氛围好像轻松了些,苏慕佟回答得也自然随意。“术业有专攻。我这只是业余爱好,最多是让我知道,什么情况下需要找真正的专家。俗话说得好,能医不自医。”
“能医不自医……是啊。”黄盟握着杯子,喃喃道。
这番话让他想起了老师。当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为心理咨询师时,老师说,“当医生的人难道就不能生病了吗?关键是不要讳疾忌医。天助自助者,你这也是在自救。”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多年了吧?
“要加点水吗?”看到对方又在愣神,苏慕佟开口问道。
黄盟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说道:“苏老师,我昨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我看你书架上还有《梦的解析》,要不你替我解解梦吧。”
或许是有所顾忌,对方并没有提起他昨晚做噩梦的事情。而刚刚两人短暂的交谈,却让他萌生出浓烈的倾诉欲望。这位热心的苏老师应该也会是个好听众吧,黄盟想。
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苏慕佟反应不及。眼前闪现出昨晚那张布满恐惧与汗水的脸,还有那句“求求你,救救我”。随即答道,“好!”
黄盟看向他。他的表情认真坚定,好像真的会解梦一样。回想自己昨晚的梦境,黑暗、深洞,还有……苏慕佟。
这个甚至算不上熟识的人,改变了缠绕自己多年的噩梦。不需要什么潜意识分析,他也能知道这代表什么。
苏慕佟是闯入者,为他破开了一个出口。
换上轻快的语调,黄盟开口道,“其实我上大学之前,名字叫黄盟盟……”
苏慕佟知道了他将要说的,不单单是个梦。
“是不是像女孩名。我奶奶说,我妈怀我的时候,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死心眼地认为怀的是个女孩。她还偷偷去找了我们当地有名的算命先生,算出来的结果也说是女孩,我爸妈当时可高兴了。大概是因为已经有一个男孩了,所以他们希望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黄盟盟这个名字,是我没出生前就给起好的。后来我妈生我时费了不少劲,说是疼了好几天,结果生出来发现是个男孩,她特别失望。名字也没有重取,只是把草头萌换成了盟约的盟。”
坐于沙发一端的人用说故事般的语气开始讲述,让听故事的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妈后来还去找那算命的,说人家招摇撞骗。那算命的却说自己没算错,说我本来应该是个女孩,出生时受周围阳气侵袭,所以才成了男孩。呵呵……
“这种可笑的说法,我妈还真的信了。因为当时同病房里出生的都是男孩,也因为我小时候长得确实像女孩。我妈甚至真把我装扮成女孩子,经常给我穿裙子、扎小辫。不过只是在幼儿时期,我上小学后她就没再这么做了。但有些已经养成的习性,比如性格内向扭捏、懦弱胆小还是保留了下来。然后,上高中时……”
停顿少顷,黄盟才重新开口,语气也变了。
“经常有男同学笑我。笑我长得像女生,名字也像女生。那时候被他们嘲笑也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他们说如果我敢找老师打报告,就告诉全校同学我是变态,我不正常,我喜欢男的。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有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长得像女生吗?虽然子虚乌有,但我还是害怕他们会到处宣扬那些。”
有些记忆,你以为早就烂在时间长河里。可当你回头去挖掘时才发现,已混在腐烂淤泥中记忆,臭味更令人作呕了。
这便是起初他不能接受自己取向的原因,因为他真的成了那些人谣传的样子。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思考自己的取向是正常的,还是病态的。
是因为那段经历,那些谣言影响了自己的心理,才让自己变成了同性恋。还是,自己天生就是同性恋。而那些谣传,其实是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