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同人】浪迹萍踪》瑞棻居士

9、慈母的苦心 她有一个秘

　　黑魆魆的天地中，灯火通明的府邸亦不过如一堆篝火一般渺小。李园如今已更名为兴云庄，可那“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御笔依然保留着。

　　许多江湖人士聚集在兴云庄内，畅饮美酒、高谈阔论。龙啸云新婚不久，再加之酒意上头，显得尤为神采奕奕，他在众人之中话自然是最多的。

　　酒过三巡之后，繁文缛节自然被抛诸脑后，几乎所有人都变得放肆了起来。他们勾肩搭背着，起哄道：“龙兄，说说大嫂怎样？”

　　龙啸云嘿嘿一笑，他用一种骄矜得迫不及待要炫耀却又有些扭捏的口吻道：“处处都好，不过……”

　　其他人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起了，他们纷纷催促道：“不过怎样？龙大哥，你可别卖关子啦！快说吧！”

　　龙啸云道：“她不是武林中人，有一种书香世家千金特有的神秘。”

　　众人笑道：“那不更好了，等龙兄有了儿子，父亲教独门武功，母亲教经史子集，即使想把小李飞刀比下去岂不很容易？”

　　听到李寻欢的名字，龙啸云瞬间变了脸色。一提到李寻欢，他就不能不为自己的卑劣和无能而羞愧，因此他恨极了李寻欢。可他越是恨，就越是羞愧；越是羞愧，他就更忍不住要去恨李寻欢了。

　　仇恨是一把方向直指自己心脏的利剑，你越是恨得深，便会伤害自己更多。它归根到底只能伤害自己，却胜不了你所恨的人的分毫。

　　龙啸云心中十分不快，可为了尽快转移话题，他还是干涩地笑了两声道：“那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我更好奇诸位兄弟的孩子如今怎样了。赵兄，从您开始说说吧，令郎如今学了多少功夫？”

　　林诗音端坐在隔壁的内室中，悠闲地拨弄着手炉中发红的炭。醉汉们的闲扯穿过珠帘的缝隙，绕过身旁绘着雪中红梅的精美屏风，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听见他们热切地谈着孩子们的武功，她起初只觉可笑，然而，等听到李寻欢在江湖中的大名时，她心里忽然一紧，仿佛要窒息一般。

　　但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她的不幸而产生的，两年来的薄情无义早已使她变得麻木。尽管也许她一辈子都无法释怀，可如果仅是如此，她的心中决计不会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那究竟她为何会如此心慌呢？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那时的她不会料到，十个月后，等她做了母亲后，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几乎所有的女人做了母亲之后，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所有的心思献给这个刚刚到来的小生命。

　　林诗音带着疲惫却甜蜜的微笑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小娃娃。他长得很漂亮，眉眼完全是和自己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看得是如此陶醉，以至于丈夫兴冲冲地闯进来时，她竟毫无察觉。直到龙啸云一连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龙啸云把孩子抱到她面前道：“诗音，咱们给孩子起个名儿吧！”

　　小婴儿身上甜甜的香味扑面而来，林诗音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霎时间，许多华美的辞藻、一个个蕴藏着对未来的祝福的字涌上了她的心头。那是她怀胎十月时，一页页仔细地翻着一本本先前读过的、没有读过的书，默默熟记于心的。

　　可是她总是找不到一个能够概括她对他所有的疼爱的名字，就在这时，龙啸云开口道：“诗音，就叫小云怎样？”

　　小云，多么纯洁可爱的名字啊！是啊，虽然平淡，到底亲切些。希望他叫了这个名字后，就像天上洁白的云朵一般远离一切纷争吧！

　　可龙啸云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龙啸云自顾自道：“啸云，小云，真是一脉相承。小云，日后你一定要让龙家名扬江湖！”

　　他越说越激动，可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刺着林诗音，让她感受到了几个月前听江湖人士谈话时的那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她蓦然想起，自己十七八岁时，曾不知劝过李寻欢多少次远离江湖这个是非之地，和自己一块儿过安稳日子。

　　在她眼中，江湖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是非之地，不知有多少自以为是的人在此白白送了性命。她宁愿表哥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也不愿他用自己的武功去惹麻烦。

　　她很害怕，害怕当时最心爱的人为了一个和“探花郎”一样的“天下第三”的虚名而去杀死很多人，但更怕他因此丧命。

　　可当时一向顺从自己的表哥却从来没有答应自己的这个请求。他总是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诗音，你错了，江湖里从来不只有刀剑的碰撞，那里头还有说不尽的人生豪放。可这其中的百般滋味，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方能体会得到。”

　　这一切是她不能够理解的，可她隐隐感觉：江湖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比一切人还要重，包括他自己，还有她。即使是他那次一身重伤地被送回来，鲜血浸透衣衫时，他也仍坚持己见。

　　当她红肿着双眼，泣不成声地求他往后莫要再江湖之间来往时，他只是笑道：“诗音，别为我担心，只有酒才能夺走我的性命，其他一切都要在它面前俯首称臣。”

　　那时的她还太单纯，坚信表哥在追求江湖豪放的同时，也绝不会亏待自己半分。她不断地说服自己，表哥一定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但林诗音永远不会明白，正是因为李寻欢太爱她了，甚至将她看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而李寻欢又是一个爱朋友胜过自己的人，因此当李寻欢主动牺牲自己的幸福之时，极有可能也无法顾全她了。

　　罢了，别再想那负心汉了，眼下的担忧是她的小云也必然会走上江湖这条不归路。

　　作为母亲，她极不愿意挚爱的儿子到江湖中去冒险；可作为一个江湖世家的家眷，她只能无条件地支持孩子习武成才。

　　可是，难道她真的只能教些经史子集吗？想到这里，见龙啸云不知何时已推门出去了，她神秘地笑了笑。

　　她有一个秘密，连李寻欢也不知道，龙啸云等江湖人士想来也并不能知道。就在李寻欢三年前去关外受重伤那次，她代李寻欢收下了一本名为《怜花宝鉴》的书。

　　尽管她对武功一窍不通，可她还是从其记述之诡谲、内容之广泛看出了它的无与伦比。它不仅能让一个人的武功突飞猛进，甚至还能起死回生，不知能令多少人觊觎。

　　可她却鬼使神差地向李寻欢隐瞒了一切。她担心这本奇书为邪恶之人盯上，到时候江湖大乱，自己的表哥恐有性命之虞。她愈发相信，自己的表哥越平凡，便越能保全他们的幸福。

　　以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的私心，她决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似乎只有这样，腥风血雨的江湖才能够永远保持当时那样脆弱且短暂的安定；似乎只有这样，表哥才永远不会变成一个无人能敌却天下皆敌的“怪物”。

　　若是真有什么江湖人士知道，那么等李寻欢一走，他们就一定会来血洗兴云庄。可是现在，李寻欢已出关半年有余了，一切依然风平浪静。

　　即使是最为亲密的恋人，他们在对方面前也不会以自己的一切坦诚相见，就像李寻欢从未告诉林诗音自己为何要抛弃她，林诗音私藏了《怜花宝鉴》一样。

　　可一个母亲总能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私地献给孩子，以孩童一般的任性包庇着自己的孩子，完全不计任何后果。

　　在那一刻她就决定：只要小云需要，她便能随时将此书拿出。

　　龙小云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不过三两岁的年纪，不幸飞入兴云庄的小鸟便全部遭了殃；到了五六岁的年纪，就是林诗音视若珍宝的梅花树也被他狠厉的拳法折断了不少。

　　可还不等林诗音对此感到震惊，他倒先扑入林诗音的怀中，流着眼泪主动承认道：“娘，孩儿不是故意的，孩儿只不过是比划了两三下，结果就……”

　　见爱子流泪，林诗音不由地将其他一切悉数抛开，先安慰自己的孩子。

　　她时常对小云的聪明和悟性感到由衷地自豪，即使这是用他所犯的错证明的。

　　这个孩子的狠毒或许令无数成年人都甘拜下风，可是只要他在母亲面前流两滴泪，母亲也会立刻相信他的本性仍是善良的，只不过武功学得太好，又太淘气了些。

　　就这样，龙小云在父母的纵容之下愈发放肆，小小年纪便可以称得上是个魔王了。

　　可他到了七岁时，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林诗音惊骇得几乎昏倒。他竟已经能够杀人了！

　　不过在街上和别人起了些冲突，他便把袖中的暗箭射进了别人的咽喉！

　　当惊魂未定的林诗音叫他过来问几句话时，龙小云却先她一步，再次故技重施。他哭道：“娘，他说要杀了孩儿，所以没办法……”

　　他哭得十分情真意切，与所有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并无两样。这让林诗音也不由潸然泪下了，她将已经到嘴边的责备生生咽了下去，改口道：“没事就好，下次可别再和那种人打交道了！”

　　龙小云似乎也料定母亲不忍见到自己流泪，于是更为变本加厉了。只要母亲发现了自己的行径，他就在母亲面前作出委屈的样子。

　　至于他的父亲呢？龙啸云更加纵容他，说不定他杀了人后心里还默默为他叫好呢！

　　养不教，父之过；慈母多败儿，老话说得一点不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