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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八回 袁绍病亡, ...

  •   建安七年五月十二日。
      江东的初夏已经浸了溽热的暑气。震泽湖畔的风裹着湖面的水汽,拂过漫山遍野的茶园,新抽的夏茶芽叶在风里轻轻摇曳,清苦的茶香混着荷塘里初开的荷香,漫过了西山脚下的白墙小院。
      院中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树荫下摆着一张竹编的凉榻,刘茜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神农本草经》,目光却落在了院中嬉闹的三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距离曹宇降生,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八个月。
      当年那个七斤重的小小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蹒跚学步的稚童,穿着一身软布做的短褐,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 “阿兄”“阿姊”,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像极了曹冲,也像极了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
      快六岁的曹冲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坐在石凳上读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乱跑的弟弟,生怕他摔着,小脸上满是长兄的沉稳。小家伙天资愈发卓绝,过目不忘,出口成章,连吴郡来的教书先生都连连惊叹,说此子日后定是国之栋梁。可刘茜从未逼着他读那些权谋策论,只教他读书明理,学医识药,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只盼他一生平安,不必卷入那乱世的权谋纷争之中。
      十岁的刘燕,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正坐在荷塘边的纺机前,手脚麻利地纺着蚕丝。这两年,她跟着村里的妇人学了养蚕织布。随着年龄增长,她性子沉稳了许多,平日里帮着春苔打理家务,照顾弟弟们,陪着刘茜给乡邻们看病,成了刘茜最贴心的依靠。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坐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望着北方的天际发呆,却再也没有提过要回父亲身边的话。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把刘茜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两年,震泽湖畔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汪静水。
      刘茜改良的制茶工艺,早已传遍了整个吴郡,甚至连江东的世家大族、往来南北的商旅,都以能买到 “震泽茶” 为荣。绿茶的清鲜,红茶的温润,花茶的香甜,彻底改变了江东人饮茶的习惯,也让震泽周边的茶农们,彻底摆脱了世代贫困的日子。家家户户靠着种茶制茶,都有了余粮,盖了新屋,再也不用丰年勉强糊口,灾年卖儿卖女。
      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把刘茜敬若天人。平日里谁家有了难处,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找刘家娘子帮忙;谁家孩子生病了,妇人难产了,哪怕是半夜三更敲开院门,刘茜也从未推辞过。她依旧免费给乡邻们看病,教大家种茶养蚕,兴修水利,改良农具,让这震泽湖畔的村落,在这乱世之中,成了难得的世外桃源。
      孙权和周瑜也从未断了与她的联系。每月都会派亲卫送来书信、补品和日常用度,问她的身体近况,也会把江东的军政要务,在信里与她细说。孙权更是谨遵孙策的遗命,待她如师如长,遇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总会第一时间写信来请教,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刘茜也乐得在这震泽湖畔,做个隐居的闲人。她从许昌的牢笼里逃出来,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倾天下,不是富贵荣华,不过是这一方小院,儿女绕膝,岁岁安宁。
      可这乱世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北方的烽火,天下的风云,终究还是会顺着长江水,传到这震泽湖畔,打破这片刻的安稳。
      其实早在一年前,建安六年的秋天,北方的战报就已经顺着商旅的脚步,传到了江东。
      官渡之战后,袁绍退回河北,本想重整旗鼓,再与曹操一争高下。可曹操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听从了荀彧的建议,亲率大军渡过黄河,攻打袁绍驻守在仓亭的大军,一战大破之,袁绍的主力大军几乎损失殆尽,从此再也没有能力南下与曹操抗衡。
      仓亭大胜之后,曹操又立刻调转马头,率军攻打盘踞在汝南的刘备。彼时刘备在汝南收拢了黄巾余党龚都、刘辟的部众,得了数万兵马,本想趁着曹操与袁绍对峙,偷袭许昌,却没想到曹操回师如此之快。两军交战,刘备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一战即溃,几乎全军覆没。
      走投无路的刘备,只能带着关羽、张飞、赵云,还有仅剩的残部,南逃至荆州,投靠了荆州牧刘表。刘表虽是汉室宗亲,却性格多疑,优柔寡断,对刘备既忌惮又想利用,最终给了他一些兵马,令他屯驻在荆州北部的新野县,替荆州镇守北大门,防御曹操。
      消息传到震泽时,刘茜正带着孩子们在茶园里采茶。听到刘备投了刘表,屯驻新野,她手里的茶芽轻轻一颤,心里了然。
      她太清楚这段历史了。刘备屯驻新野,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在这里,他会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定下三分天下的隆中对;在这里,他会收拢荆州人心,培养自己的班底,从一个四处颠沛流离的客将,真正成长为能与曹操、孙权分庭抗礼的一方诸侯。
      乱世的棋局,早已在冥冥之中,布好了棋子。三分天下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而她身边的刘燕,听到父亲刘备的消息时,只是端着茶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低下头,继续采茶,什么话都没说。夜里,刘茜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小姑娘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着给她端来温热的粥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茜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有了自己的选择。她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护着她一生安稳。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从建安六年的深秋,走到了建安七年的初夏。
      直到五月十二日这日,吴郡来的快马,冲破了震泽湖畔的宁静。
      那日午后,刘茜正坐在院里,教曹冲和刘燕认药材,阿平趴在她的腿上,抱着她的手指睡得正香。院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亲兵的高声禀报:“刘先生!吴侯有急信送到!”
      刘茜微微一怔,示意春苔去开门。两名身着玄甲的江东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封好的绢帛信,声音急促:“先生,北方传来天大的消息,袁绍在邺城病逝了!吴侯在吴郡召集文武议事,举棋不定,特意命属下快马加鞭,给先生送来急信,请先生为吴侯解惑,为江东指一条明路!”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院子里。
      刘茜接过信的手,微微一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太清楚袁绍的死,意味着什么。这位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天下第一诸侯,一生骄傲,坐拥河北四州,带甲数十万,本是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人,却在官渡之战中,被曹操以少胜多,打得一败涂地。仓亭再战,又为曹操所破,两次大败,让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世家公子,颜面尽失,郁结于心,最终还是熬不过这口气,在建安七年的初夏,病逝于邺城,享年五十八岁。
      他的死,不仅宣告了袁氏集团的彻底衰落,更意味着曹操统一北方的大势,已经不可逆转。而天下的棋局,也将迎来全新的变局。
      刘茜挥退了亲兵,拆开了孙权的信。绢帛上,是孙权略显稚嫩却依旧工整的字迹,字里行间,满是震惊与犹豫。
      信里,孙权详细写了袁绍病逝的消息,还有河北的局势:袁绍生前没有明确定下继承人,他死后,麾下的谋臣武将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长子袁谭,一派拥护幼子袁尚,为了争夺冀州牧的位置,兄弟反目,互相攻伐,大打出手。偌大的河北四州,瞬间陷入了无尽的内乱之中,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而曹操自然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已经亲率大军,渡过黄河,趁着袁氏兄弟内乱,接连攻克了黎阳等重镇,一步步蚕食袁绍留下的地盘。袁氏兄弟本就互相猜忌,面对曹操的大军,更是各自为战,被曹操各个击破,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挡。
      信的末尾,孙权写下了自己的两难。他刚刚接手江东不到两年,年仅二十一岁,根基未稳,面对这关乎江东生死存亡的天下变局,他彻底陷入了犹豫之中,不知道江东到底该何去何从。他想起了兄长孙策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位隐居在震泽湖畔、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茜娘先生,只能写信来请教,求她为江东指一条明路。
      刘茜拿着信,靠在凉榻上,久久没有说话。
      初夏的风卷着荷香吹进院里,拂动了她鬓边的碎发,曹冲和刘燕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她的思绪。只有怀里的阿平,在睡梦里咂了咂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软糯的模样,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了,也太清楚江东当下,最该走的路是什么。
      建安七年,距离赤壁之战,还有整整六年。这六年,是江东最关键的几年,也是唯一能积蓄实力、站稳脚跟的黄金时间。
      此时的江东,看似已经平定,实则暗流汹涌。内部,山越部族盘踞在深山之中,屡屡叛乱,劫掠郡县,耗损了江东大量的兵力与粮草;江东本土的顾、陆、朱、张四大世家,对孙权这个年轻的主公,依旧阳奉阴违,看似归顺,实则处处掣肘,人心未附;连年征战,江东的农桑荒废,水利失修,府库空虚,粮草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而江东最引以为傲的水师,也需要时间整训,打造战船,巩固长江天险。
      这个时候,贸然西进,攻打荆州黄祖,与刘表硬碰硬,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先不说能不能拿下荆州,就算拿下了,也会极大地消耗江东的实力,给北方的曹操可乘之机。更何况,此时的荆州,有刘表坐镇,文有蒯良、蒯越,武有文聘、蔡瑁,根基稳固,根本不是江东能一口吞下的。
      而张昭为首的主和派,一味地稳守,坐观成败,也绝非长久之计。曹操平定河北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荆州与江东,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一味地退让,只会让江东上下失去斗志,等到曹操大军压境时,只会不战自溃。
      江东当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固本培元,积蓄实力。先把自己的基本盘打牢,兵精粮足,上下一心,才能在日后与曹操的生死大战中,守住江东的基业,立于不败之地。
      想通了这一切,刘茜心里已然有了定论。她示意春苔备好笔墨竹简,自己则抱着熟睡的阿宁,坐在案前,提起笔,给孙权回一封长信。
      笔尖落在竹简上,墨汁晕开,她的字迹清隽有力,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带着对天下大势的精准预判。
      信的开篇,她便直言不讳地告诉孙权:袁绍病逝,袁氏内乱,曹操一统北方,已是板上钉钉,大势所趋,无人能挡。曹操平定河北之后,必然会休养生息几年,积蓄实力,而后挥师南下,先取荆州,再图江东。这是迟早的事,躲是躲不过去的。江东与曹操之间,迟早有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准备。
      紧接着,她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江东当下的内忧外患,驳斥了主战与主和两派的偏颇之处。
      她告诉孙权,周瑜所言西进荆州,全据长江天险,与曹操划江而治,乃是江东长久之计,却绝非当下可行之策。江东根基未稳,内部隐患重重,此时贸然与刘表开战,只会腹背受敌,消耗自身实力,得不偿失。就算侥幸拿下荆州,也难以守住,反而会给曹操可乘之机。
      而张昭所言稳守江东,坐观成败,也绝非良策。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一味地固守,只会消磨军心民心,让内部的隐患愈发严重。等到曹操平定北方,率领大军压境时,江东只会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而后,她便在信中,给孙权定下了 “稳守江东、积蓄实力、内固根本、外待天时” 的十六字基本国策,详细列出了江东当下最该做的四件事。
      第一件,便是彻底平定山越叛乱,稳固后方。她在信中直言,山越之患,是江东最大的内疾。山越部族盘踞江东深山数十年,屡屡叛乱,不仅让江东无法集中兵力对外,更损失了大量的人口、粮草与兵源。当务之急,是派出得力大将,率军深入深山,清剿叛乱的山越部族,对愿意归顺的山越人,迁到平原,编入户籍,分给田地,让他们务农、从军,既能补充江东的人口与兵源,又能彻底根除后方的隐患,一劳永逸。
      第二件,是安抚江东世家大族,收拢人心,上下一心。她告诉孙权,江东的世家大族,手握大量的土地、人口与财富,是江东的根基所在。兄长孙策在位时,杀伐过重,与世家结下了不少仇怨,如今孙权初掌大权,当以恩威并施,拉拢为主。对愿意归顺、支持江东的世家,要委以重任,分享权力,让他们与孙氏的利益深度绑定;对心怀异心、暗中勾连外敌的世家,要果断出手,严厉打压,杀鸡儆猴。唯有让江东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才能在日后的大战中,守住江东的基业。
      第三件,是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积蓄粮草,充实府库。她在信中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乱世之中,粮草与人口,才是最根本的实力。江东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本就是鱼米之乡,只是连年征战,农桑荒废,水利失修,才导致府库空虚。当下应当下令,各郡县减免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种植粮食;组织人力,兴修水利,治理河道,灌溉农田;同时推广改良的农具与耕种技术,提高粮食产量。唯有府库充实,粮草充足,百姓安居乐业,江东才有底气,与曹操抗衡。
      第四件,是全力整训水师,打造战船,巩固长江天险。她直言不讳地告诉孙权,江东地处江南,长江天险是江东安身立命的根本,水师是江东唯一能与曹操抗衡的优势。当下应当以周瑜为将,在鄱阳湖设立水寨,全力整训水师,打造坚固的战船,训练精锐的水军士卒,研究水战之法。同时,要在长江沿线的要害之地,设立要塞,驻扎兵马,构建完整的长江防线,让曹操的北方大军,无法跨越长江一步。
      信的末尾,她告诉孙权,这几年,是江东最关键的。唯有把这四件事做好,把江东的根基打牢,兵精粮足,上下一心,才能在日后曹操大军压境时,有一战之力,才能守住兄长孙策留下的江东六郡,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与曹操、刘备三分天下,成就霸业。
      若是此时急于求成,贸然出兵,只会葬送江东的未来。唯有韬光养晦,积蓄实力,静待天时,才是江东唯一的出路。
      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既精准预判了天下大势的走向,又给出了具体可行的措施,把江东未来的路,铺得明明白白。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茜放下了笔,轻轻吹了吹竹简上的墨迹。怀里的阿平醒了过来,咿咿呀呀地喊着 “阿娘”,小手抓着她的笔尖,笑得眉眼弯弯。
      刘茜笑着把笔拿开,低头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
      她知道,这封信送出去,必然会改变江东的走向,也会让原本的历史,出现新的偏差。可她答应过孙策,要护着孙权,护着江东的基业,她不能食言。更何况,江东越稳固,日后赤壁之战的胜算就越大,曹操一统天下的脚步就会被拖住,这乱世的战火,就不会那么快烧到这震泽湖畔,她的孩子们,就能多过几年安稳的日子。
      这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真正独善其身。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安宁,护住她想护的人。
      三日之后,吴郡,将军府议事堂。
      孙权拿着刘茜的回信,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越看越觉得心潮澎湃,茅塞顿开。之前所有的犹豫、困惑、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拿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豁然开朗的光亮。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纠结的,从来都不是问题的核心。西进还是固守,都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先把江东自己的根基打牢。
      兄长临终前说,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他不如我。原来,这才是保江东的真正含义。
      “好!好!说得太好了!” 孙权猛地一拍案几,豁然站起身,对着震泽的方向,深深一揖,“先生真乃天纵奇才,一语点醒梦中人!江东有先生,是我孙权之幸,是江东之幸!”
      第二日,孙权再次召集江东文武百官,在议事堂召开朝会。
      这一次,面对周瑜与张昭两派的激烈争吵,孙权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压下了众人的争论,将刘茜的信,当众念了出来。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在偌大的议事堂里回荡。
      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渐渐安静了下来。周瑜站在列首,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惊艳与敬佩;张昭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满朝文武,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被信中的分析与谋划,彻底折服了。
      他们之前争论的,只是眼前的利弊,而这位隐居在震泽湖畔的刘先生,看到的,却是五年之后,甚至十年之后的天下大势,给出的是江东长治久安的根本之策。
      信念完,议事堂里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附和声。
      周瑜率先出列,对着孙权深深一揖,朗声道:“吴侯,刘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末将以为,江东当下,当谨遵先生之策,固本培元,积蓄实力!平定山越,安抚世家,劝课农桑,整训水师!待我江东兵精粮足,上下一心,再图西进,全据长江,与曹操抗衡!末将愿率军平定山越,整训水师,为吴侯镇守江东!”
      张昭也跟着出列,躬身道:“吴侯,先生所言极是!老臣附议!当下江东,当以稳固内部为第一要务!老臣愿辅佐吴侯,安抚世家,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充实府库,绝不辜负吴侯与先生所托!”
      一文一武,江东的两根定海神针,第一次达成了完全的共识。满朝文武,也纷纷出列附和,再无半分争论。
      孙权看着堂下众志成城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坚定。他坐在主位上,目光锐利,声音铿锵,带着江东之主的威严,下达了一道道命令:
      “传我命令!以周瑜为大都督,总领江东水师,在鄱阳湖设立水寨,全力整训水师,打造战船,构建长江防线!”
      “以程普、黄盖、韩当为将,率军分赴各郡,平定山越叛乱,收服山越部众,充实户籍兵源,务必根除后方之患!”
      “以张昭、顾雍为长史,总领江东内政,各郡县减免赋税,鼓励垦荒,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充实府库,安抚百姓!”
      “以陆逊、步骘为使,前往江东各郡,安抚世家大族,恩威并施,收拢人心,务必让江东上下,同仇敌忾,共御外敌!”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吴郡将军府发往江东六郡各县。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震泽湖畔的那座白墙小院里。
      建安七年的初夏,震泽湖畔的风,依旧温柔。
      刘茜抱着阿平,站在院门口,看着夕阳陷入沉思。曹冲和刘燕站在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牵着她的衣角。
      “阿娘,我们以后,还能一直在这里过日子吗?” 刘燕轻声问道,眼里带着一丝不安。她听了太多的战报,知道北方的战火,迟早会烧到江东来。
      刘茜低下头,看着身边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怀里的幼子,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她抬起头,望向浩渺的震泽湖面,望向北方的天际,轻声道:
      “会的。无论这天下变成什么样子,阿母都会护着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家,岁岁平安。”
      风卷着湖面的水汽,拂过她的发梢,院中的石榴花,落了她满身。
      乱世的棋局还在继续,三分天下的序幕,才刚刚拉开。可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她都会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她的孩子们,在这乱世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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