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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回 阴差阳错, ...

  •   建安五年二月十八日
      淮北的春寒比许都更甚,呼啸的北风卷着颍水河畔的湿冷水汽,刮过荒芜的旷野,卷起漫天尘土,打在疾驰的马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自二月十五日夜逃出许昌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刘茜一行人几乎是不眠不休,昼伏夜出,快马加鞭地一路向南疾驰。阴桓安排的八名死士皆是经验老到的江湖好手,熟悉沿途的地形与关卡,白日里便寻一处荒废的民宅、隐蔽的密林歇脚,避开往来的乱兵与巡哨,待到夜色降临,便套上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偏僻的小路飞速南下。
      原定的计划,是从许昌南下,经潩水颍水抵达寿春,然后走旱路到合肥,再转走水路,经巢湖顺流而下经过江水直抵江东吴郡。那里远离中原的战火纷争,是她深思熟虑后打算前往的安身之处,足以让她带着曹冲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可乱世之中,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中原大地早已被战火搅得支离破碎,袁绍与曹操在官渡对峙,黄河两岸大军云集,各路游兵、散勇、黄巾余党趁势而起,占山为王,拦路劫掠;各郡县的关卡盘查也因战事骤然收紧,哪怕有阴桓开具的正规路引,也难保不会遇到见财起意的乱兵,或是认出她身份的曹军旧部。
      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行至项城地界时,便发现汝水下游的渡口,早已被黄巾军余部刘辟截断。数百黄巾军盘踞在渡口两岸,烧杀劫掠,往来的商旅、百姓尽数被驱赶,水路早已彻底断绝。不仅如此,项城往南的官道上,也随处可见溃散的乱兵与流离失所的流民,道路被损毁,桥梁被烧断,根本无法通行。
      为首的死士首领阿石,探查完前路的情况回来时,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娘子,汝水渡口被袁军占了,往合肥的路彻底走不通了。那些游骑见人就杀,我们带着小郎君,硬闯过去太危险了。”
      马车里,刘茜紧紧抱着怀里的曹冲,指尖微微收紧。孩子这几日跟着她风餐露宿,日夜颠簸,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瘦了一圈,眼底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始终乖巧得让人心疼,从未哭闹过一声,只是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 “阿娘去哪里,冲儿就去哪里”。
      她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向外面荒芜的旷野,眼底闪过一丝焦虑。前路被断,后有追兵 —— 许昌城内,最多再过两日,武平侯府便会发现她的失踪,以曹操的性子,必然会立刻派出虎豹骑,千里追杀。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被追上的风险。
      “那我们往哪边走?” 春苔坐在一旁,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西北边是官渡战场,全是曹军和袁军,再往东就是徐州了……”
      刘茜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当下的局势。建安五年二月,刘备被曹操击溃后,投奔袁绍后不久又南下汝南与黄巾军余部刘辟合兵一处,劫掠许昌以南的郡县,与袁绍遥相呼应。此时的汝南,是曹操的眼中钉,却也是曹军势力最薄弱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官渡主战场,没人会想到,她会反其道而行之,往南方向绕路。
      “改道。” 刘茜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往南走汝南郡,经息县入淮水到寿春,然后走原来的路线南下吴郡。这条路虽然远了些,却能避开刘备军的主力,也能躲开许昌方向的追兵。”
      阿石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诺!属下这就安排,我们昼伏夜出,走乡间小路,绝不会暴露娘子和小郎君的行踪。”
      路线既定,一行人立刻改道向南,朝着汝南郡境内而去。
      汝南郡是刘备新占城池,统治不太稳固,除了郡城和几个重要县城,其他大部分地区都是无政府状态。往日里,这里因着曹操的威名,治安还算安稳,少有乱兵敢来滋扰。可如今曹操主力尽赴官渡,刘备又在此活动,汝南郡早已没了往日的安稳。
      一路行来,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大多百姓都因战事拖家带口地逃荒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屋舍,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路边冻饿而死的流民尸骨,触目惊心。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句话,刘茜在逃出许昌的这三天里,体会到了极致。也不由得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上一世的刘茜时,从关中一路逃难到南阳,也是这般光景。
      夜里赶路,白日歇脚,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走了整整两天。二月二十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一行人便趁着清晨守军松懈,穿过了上蔡县县城外围的关卡,进入了汝南郡腹地。
      晨雾之中,官道两旁的密林影影绰绰,马蹄踏在结了薄霜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曹冲窝在刘茜的怀里,睡得正香,小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春苔靠在车厢壁上,连日的奔波让她早已疲惫不堪,正打着盹。
      刘茜却毫无睡意,撩着窗帘的一角,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她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两名死士,忽然骑着快马折返回来,脸色煞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致的急促:“娘子!不好!前方有大队人马过来了!看旗号,是军队!人数至少有数千人!”
      一句话,瞬间让车厢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阿石脸色骤变,立刻低喝一声:“停车!所有人戒备!”
      疾驰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八名死士瞬间翻身下马,将马车团团护在中央,手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晨雾弥漫的官道。
      刘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轻轻拍了拍怀里被惊醒的曹冲,低声安抚道:“冲儿不怕,阿娘在。”
      曹冲揉了揉眼睛,虽然小脸上满是茫然,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刘茜掀开窗帘的一角,朝着前方望去。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官道的尽头,尘土飞扬,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的铿锵声,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来。不过片刻功夫,一队身着青色战袍的士兵,便从晨雾中显现出来,刀枪林立,弓弩上弦,队列整齐,气势汹汹,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队伍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赤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用隶书写着一个斗大的 “刘” 字。
      看到那个 “刘” 字的瞬间,刘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
      是刘备的军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千算万算,避开了许昌的明枪暗箭,躲过了黄巾军,却偏偏在这汝南郡的荒郊野外,撞上了刘备的大军!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什么人?!竟敢擅闯左将军大军地界!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队伍前方的斥候骑兵,已经发现了他们,厉声大喝,手中的长戟直指护在马车前的死士。身后的步兵瞬间动了起来,不过瞬息之间,便呈扇形散开,将马车与八名死士,团团围在了中央。箭阵拉开,数百支弓弩对准了他们,箭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冽的光,只要一声令下,便会瞬间将他们射成刺猬。
      “保护娘子!” 阿石低喝一声,八名死士立刻背靠背站定,将马车护得严严实实,手中的环首刀出鞘,周身杀气毕露,哪怕对方人数是他们的百倍,也没有半分退缩。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面对数千精锐大军,他们这八个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别说保护娘子和小郎君脱身,就连自己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放下武器!否则我们放箭了!” 带队的校尉再次厉声喝道,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
      刘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掀开马车的门帘,走了下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男装打扮,脸上蒙着半幅布巾,只露出一双清亮却冰冷的眼睛。她抬手按住了阿石的肩膀,沉声道:“把刀收起来。”
      “娘子!” 阿石急声喊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
      “收起来。” 刘茜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反抗,只会白白送了性命。我们没有胜算。”
      阿石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八名死士缓缓收起了环首刀,却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护在刘茜身侧。
      见他们放下了武器,带队的校尉一挥手,士兵们立刻涌了上来,将八名死士的兵刃尽数缴下,反绑了双手,又推推搡搡地将刘茜、春苔和抱着曹冲的刘茜,围在了中间,朝着大军的中军方向押去。
      一路穿过整齐的军阵,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甲叶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春苔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地挡在刘茜身侧,生怕有人伤了她和小郎君。
      曹冲窝在刘茜的怀里,小身子微微发紧,却依旧没有哭闹,只是抬起头,看着刘茜,小声道:“阿娘,我不怕。”
      刘茜低头,对着孩子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冲儿乖,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有阿娘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士兵,落在了军阵最前方的那匹白马上。
      中军大旗之下,一人身着素色儒袍,面容温厚,双耳垂肩,双手过膝,正是左将军刘备。他身侧,一人红面长髯,丹凤眼微眯,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正是关羽,按照史书记载,关羽此时应该已经斩杀颜良,帮曹操解了白马之围,然后带着刘备妻女刚刚回到刘备身边;另一侧,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煞气逼人,正是张飞。
      刘茜的心脏,再次狠狠一沉。
      刘关张三人都在这里,这不是什么先锋小队,是刘备的主力大军!
      押解他们的校尉,快步走到刘备马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将军!前方抓到一行形迹可疑之人,有马车,有护卫,看行装像是富贵人家的商旅,却鬼鬼祟祟地走小路,形迹十分可疑!”
      刘备勒住马缰,目光缓缓落在了被押过来的刘茜一行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他自从冀州南下后,便借着袁绍的声势,迅速拿下了汝南和刘辟合兵一处。如今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两军僵持不下,他便亲率五千精兵,从汝南出发,北进颍川,想要趁着曹操后方空虚,偷袭许都,与袁绍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将曹操困死在官渡。
      他率军星夜兼程,刚入上蔡县地界,便遇到了这一行形迹可疑的人。
      刘茜被士兵推到了马前,被迫停下了脚步。她微微垂着头,避开刘备的目光,心里飞速地盘算着应对之策。她此刻男装打扮,脸上蒙着布巾,只要她不开口,不露出真容,未必会被认出来。只要能蒙混过关,哪怕被扣押几日,也还有脱身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曹冲,大概是被周围士兵的凶煞之气吓到了,小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刘茜怀里缩了缩,小声喊了一句:“阿娘……”
      就是这一声软糯的 “阿娘”,瞬间让刘备的目光,骤然凝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容貌俊美的少年郎,可这一声 “阿娘”已经暴露了,分明是个女子!
      刘备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刘茜蒙着布巾的脸,还有她怀里的孩子,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了刘茜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抬起头来。”
      刘茜的指尖紧紧攥着,心脏跳得飞快,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大兄让你抬起头来!你敢抗命?!” 旁边的张飞怒喝一声,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虎目圆睁,煞气逼人。
      刘茜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刘备看着她的眼睛,瞳孔骤然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扯下了她脸上的布巾。
      布巾飘落,露出了那张素净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刘茜此时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是她只有二十五岁,正是最美的时候。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刘备脸上瞬间闪过震惊、错愕,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狂喜,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青梅煮酒那日,他在武平侯府的湖心亭里,与曹操对饮,这位环如君就站在曹操身侧,负责斟酒布菜,是那场千古交锋唯一的见证者。他对这位被曹操捧在手心、宠冠后宅的环如君,印象深刻,哪怕她此刻一身男装,风尘仆仆,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更何况,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粉雕玉琢,眉眼间像极了曹操,正是那日在许都,近以四岁之龄想出称象之法,名动整个许都的神童曹冲!
      “环如君,别来无恙?” 刘备的声音带着笑意,温和依旧,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与算计,“真是天意弄人,没想到,竟会在此地与你相遇。”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士兵瞬间哗然,看向刘茜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谁不知道,环如君是曹操最宠爱的侍妾,曹冲是曹操最疼爱的儿子!他们竟然在这里,抓到了曹操的侍妾和儿子!
      关羽丹凤眼微眯,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张飞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大兄!真是天助我也!咱们抓到了曹阿瞒的女人孩子!看那曹阿瞒还怎么嚣张!”
      刘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暗叫一声倒霉。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被刘备认了出来。
      她太清楚刘备是什么样的人了。此人看似忠厚仁义,实则城府极深,隐忍狠辣,最懂得抓住时机,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筹码。如今曹操与袁绍在官渡死战,后方空虚,她和曹冲落在了刘备手里,就等于被扼住了曹操的七寸。
      对于刘备而言,她和曹冲,是天底下最值钱的两枚筹码。
      将来无论是与曹操谈判,还是要挟曹操退兵,甚至是换取城池、粮草、兵马,她和曹冲,都是最大的底牌。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握着她和曹冲,曹操在官渡前线,就必然会投鼠忌器,军心大乱,袁绍便能不战而胜。
      刘备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狂喜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倔强的刘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身边的士兵挥了挥手,沉声道:“不得对环如君无礼。将夫人与小郎君,好生请入中军大营,妥善安置,备好车马、饮食,不得有半点怠慢。”
      一个 “请” 字,却说得不容置疑,字字句句,都带着十足的软禁之意。
      立刻有两名女卒上前,对着刘茜躬身行礼,却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了中间,看似恭敬,实则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八名被绑住的死士,也被士兵押着,跟在后面,名为护送,实则看押。
      刘茜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曹冲,抬眼看向刘备,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左将军,我不过是个带着孩子逃难的妇道人家,与武平侯早已恩断义绝,如今只想带着孩子南下避祸,无意卷入你们的纷争。还请左将军行个方便,放我们母子离去,他日必有重谢。”
      她必须先撇清与曹操的关系,哪怕刘备根本不信,也要先表明态度。她不能让刘备觉得,她是曹操心尖上的人,是能用来要挟曹操的致命筹码。
      可刘备闻言,只是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戳破了她的伪装:“环如君说笑了。曹公对如君的宠爱,天下谁人不知?仓舒郎君更是曹公的宝贝,曹公曾对着满朝文武说,此生最得意之事,便是得了夫人与仓舒这个麒麟儿。如君说与曹公恩断义绝,这话,怕是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刘茜耳边道:“如君放心,备绝不会伤你与小郎君分毫。只要如君安安稳稳地待在营中,备定会以礼相待,保你们母子二人衣食无忧,毫发无损。”
      话说得好听,可其中的软禁之意,再明显不过。
      刘茜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算计,心中一片冰凉,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她知道,多说无益。从被刘备认出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刘备手中,用来制衡曹操的一枚棋子,再也没有了脱身的主动权。
      士兵们 “护送” 着刘茜一行人,朝着中军大营走去。春苔扶着刘茜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只能压低了声音,哽咽着道:“如君……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茜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她脖子的曹冲,孩子的小脸上满是不安,却依旧咬着唇,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绝望,对着春苔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怕。先稳住,见机行事。只要我们活着,就总有机会。”
      她不能慌。
      她一慌,怀里的孩子就没了依靠,春苔和那些死士,也会彻底失去主心骨。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想办法,护住曹冲,护住自己,从这龙潭虎穴里,再一次逃出去。
      中军大营很快就到了。刘备给她安排了一顶单独的营帐,里面铺着厚厚的毡毯,备好了炭火、被褥、饮食,甚至连梳洗的用具都一应俱全,安排得十分妥帖,看不出半分苛待。
      可营帐之外,却围了整整两队士兵,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营帐的门口,更是站着四名膀大腰圆的女卒,寸步不离,名为伺候,实则监视。
      刘茜抱着曹冲,走进了营帐,身后的帐帘 “啪” 的一声落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光线与声音,也彻底锁住了她们母子的去路。
      春苔连忙上前,接过刘茜怀里的曹冲,放在铺好的毡毯上,又去检查营帐里的炭火和饮食,急得团团转:“如君,这可怎么办啊?刘备把我们看得这么紧,根本就逃不出去!他抓着我们,肯定是要用来要挟君侯的!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啊?”
      刘茜走到营帐的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层层把守的士兵,还有远处迎风招展的 “刘” 字大旗,眼底一片冰凉。
      她知道,刘备绝不会轻易放了她。
      曹操在官渡前线,本就面对着袁绍十万大军的重压,若是得知她和曹冲落在了刘备手里,必然会心神大乱,甚至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策,满盘皆输。
      而她,这个从许昌的牢笼里逃出来的女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乱世的洪流,再一次成了权力博弈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怀里的曹冲,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着她,小声道:“阿娘,我们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刘茜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孩子,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她强忍着泪意,摸着孩子的头,轻声道:“冲儿不怕,阿娘一定会带你回家的。一定会。”
      帐外的风,越刮越大,卷起营帐的帘布,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刘茜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在冰冷的营帐里,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她不知道,刘备会如何利用她这枚棋子,也不知道,远在官渡的曹操,得知她和曹冲落入刘备手中时,会是怎样的震怒与疯狂。
      她只知道,从踏入这座大营的那一刻起,一场新的、更凶险的博弈,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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