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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回 腊日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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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十二月初八日。
许昌城的晨雾里,早早便飘起了腊祭的烟火气与浓郁的酒香。按照汉时旧俗,腊日是岁末最重要的祭祀之日,上至皇室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要在这一日举行盛大的腊祭,祭祀先祖、五祀与各路神灵,酬谢一年来的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平安。祭祀过后,便是阖家团圆的腊日家宴,饮椒柏酒,食腊味,辞旧迎新,是一年之中仅次于正旦的重要日子。
武平侯府里,更是从三日前便开始筹备这场腊日大典。
这一年里,曹操东征西讨,战功赫赫:五月率军南征,于穰城大败张绣与刘表联军,报了宛城之败的血仇;十月挥师东进,围困吕布于下邳,十二月便破了下邳,收复了徐州全境,吊死吕布于白门楼,彻底拔除了这颗横在兖州东侧的眼中钉。
接连两场大胜,让曹操的势力愈发壮大,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柄愈发稳固,整个许昌城都唯他马首是瞻,武平侯府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场腊日家宴,办得比往年盛大了数倍。
天刚蒙蒙亮,侯府的宗祠便已洒扫一新,三牲祭品、礼器酒樽早已摆放妥当。曹操身着玄色朝服,亲自率领曹氏宗室子弟、麾下文武属官举行腊祭,庄严肃穆的祭礼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日头过午,祭礼才算礼成。
祭礼过后,便是盛大的家宴。前堂的正厅里,摆下了数十桌宴席,宴请的是曹氏宗室子弟、夏侯氏的亲族,还有麾下的心腹文武官员,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内院的花厅里,则另设了女眷与孩童们的宴席。花厅四面的门窗都挂着厚厚的锦帘,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厅内四角燃着鎏金的炭盆,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数十张食案按身份位次依次排开,案上摆满了腊味、羹汤、果脯、酒浆,精致丰盛,琳琅满目。
朱红的梁柱上挂着绛色的宫灯,灯火通明,将整个花厅照得亮如白昼。女眷们身着各色华服,珠翠环绕,笑语盈盈,孩子们在席间跑来跑去,嬉笑打闹,一派阖家团圆的热闹景象。
刘茜带着曹冲和曹据,坐在宴席最靠角落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曲裾深衣,料子是素净的绸缎,只在衣襟与袖口处绣了几枝淡色的寒梅,乌黑的长发绾成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没有过多的珠翠装饰,素净温婉,在满厅华服珠翠的女眷之中,显得格外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身侧的曹冲,已经两岁半了,褪去了婴儿的稚嫩,身量抽长了不少,一双眼睛愈发清亮有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规规矩矩地坐在刘茜身边,小大人似的,既不跟着其他孩子四处疯跑,也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帮着刘茜,照看襁褓里的弟弟曹据。
曹据刚满九个月,正是软糯可爱的时候,被裹在厚厚的锦缎襁褓里,靠在乳母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丝毫没有被厅内的喧闹惊扰。
刘茜素来不爱凑热闹,更不爱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出风头。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银勺,时不时舀一勺温热的米羹,喂给身边的曹冲,目光始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不与旁人闲谈搭话,也不凑上前去奉承主位上的卞夫人,只在众人举杯祝祷的时候,跟着端起面前的果酒,微微示意,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争不抢的兰草,缩在角落,不惹半分是非。
可这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般,你不想惹事,事却偏偏会找上门来。
酒过三巡,席上的女眷们都喝得微醺,说话也渐渐没了分寸,嬉笑声、劝酒声此起彼伏,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坐在主位卞夫人身侧的,是曹操的异母弟曹章。
曹章是曹操四弟庶母所生,素来没什么本事,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全靠着曹操的庇护,在许昌城里混个闲职,领着俸禄,在侯府里混吃混喝。他性子狭隘刻薄,最是嫉贤妒能,见不得旁人得势,更见不得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室,爬到比他还受看重的位置上。
他早就看刘茜不顺眼了。
在他眼里,这个环夫人,不过是兄长当年掳来的名士边让之妻,凭着几分姿色,哄得兄长团团转。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女人,接连为曹操生下了曹冲、曹据两个儿子,尤其是曹冲,被曹操视若珍宝,疼到了骨子里,连带着刘茜在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住最好的院子,用最上等的物件,兄长出征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环翠居看她和孩子,连带着她的两个孩子,都比自己这个亲兄弟更受兄长看重。
这份嫉妒,在他心里积了许久,今日喝多了几杯椒柏酒,酒意上涌,更是口无遮拦,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怨气。
他端着酒盏,斜着眼睛,看向角落里的刘茜,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身边的几个宗室女眷,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花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起来,咱们这侯府里,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他这话一出,身边的嬉笑声瞬间小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着他看了过去。
曹章见状,更是得意,晃了晃手里的酒盏,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啊,出身低微,不过是我兄长当年掳来的他人妻,竟也能凭着几分姿色,几分狐媚手段,哄得我兄长团团转,得了这般泼天的宠爱。”
“住最好的院子,用最好的东西,府里的供给,比主母娘娘也差不了多少,连带着生的两个庶子,都比金枝玉叶还要娇贵。啧啧,真是好本事,好手段啊,换了旁人,怕是拍马也赶不上。”
话音落下,整个花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喧闹不已的花厅,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刘茜,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她如何应对的。
谁都知道,曹章这话,有多刻薄,有多诛心。
在这个重门第、重出身的汉末,“掳来的他人妻”、“狐媚惑主”,这两句话,几乎是把刘茜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更何况,这是在阖家团圆的腊日家宴上,当着全府女眷、曹家子弟的面,这般当众羞辱,更是半点情面都没留。
刘茜握着银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两世为人,见多了这种仗着身份、尖酸刻薄的小人。上一世在南阳阴府,她听多了这种背后的闲言碎语,只是从未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这般肆无忌惮地羞辱。
曹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曹操庇护的米虫,也敢当众折辱她,折辱她的孩子。
她放下手里的银勺,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旁的曹章,刚要开口,不卑不亢地怼回去,就听到一个稚嫩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叔父此言,未免太过失礼了。”
一句话,清朗朗的,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厉与威严,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了滚烫的酒坛里,瞬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卞夫人身侧的曹丕,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酒盏。
他今日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端坐在那里,明明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周身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抬起头,那张酷似曹操的脸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只剩下冰冷的厉色,目光直直地看向曹章,没有半分对叔父该有的尊敬。
在满厅人震惊的目光里,曹丕缓缓站起身,对着曹章微微拱了拱手,动作规矩,语气里却字字都带着锋芒,掷地有声:
“环庶母乃是父亲心爱之人,为父亲诞下了七弟、八弟两位郎君,为我曹家开枝散叶,是我曹家的功臣,更是我等的长辈。叔父乃是父亲的亲弟弟,府里的长辈,岂能在这腊日阖家团圆的家宴之上,当众轻辱兄长的爱妾,口出秽言,败坏我曹家的门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花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曹章的心上。
曹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被曹丕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曹丕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愈发冷冽,继续说道:“更何况,环庶母入府以来,安分守己,恭顺贤良,对上敬主母,对下宽和待人,在府里从不惹是生非,素来得府里上下敬重。叔父今日这般出言诋毁,恶意中伤,不仅是打了环庶母的脸,更是拂了父亲的颜面,打了整个曹家的脸。”
“今日是腊日佳节,阖家团圆,祭祀先祖,叔父却在此口出狂言,轻辱兄妾,搅乱家宴,不敬先祖,不睦宗族。不知叔父这般做,到底是何用意?还是说,叔父对父亲心有不满,借着羞辱环庶母,来发泄对父亲的怨气?”
最后一句话,直接给曹章扣上了一顶 “对曹操不满” 的大帽子,字字诛心,狠戾至极。
曹章的脸,瞬间从红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得惨白。他张口结舌,手指着曹丕,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你…… 你个黄口小儿,竟敢这般跟我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嘲讽一个无依无靠的妾室,竟然会被曹操的嫡长子当众怼回来,还被扣上了这么多顶大帽子。
他是曹操的弟弟又如何?曹丕是曹操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未来曹家基业的继承人,是曹操最看重的儿子之一,他就算再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曹丕硬碰硬,更不敢担下 “对曹操不满” 的罪名。
“我乃你的叔父,你这般对我说话,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曹章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早已没了底气。
曹丕嗤笑一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挺直了脊梁,冷声道:“叔父若是守得住长辈的本分,懂得敬兄嫂、睦宗族,我自然会敬您重您。可若是叔父自己失了分寸,丢了曹家的脸面,我身为曹家嫡长子,自然有资格,也有义务,提醒叔父恪守本分。”
“叔父若是再胡言乱语,轻辱父亲的姬妾,败坏门风,我今日便敢将此事,一字不落地禀明父亲,让父亲来评评理,看看叔父今日所言所行,到底合不合规矩!”
这话一出,曹章瞬间泄了气。
他最怕的,就是曹操。若是这事真的传到曹操耳朵里,以曹操护短的性子,还有对刘茜和两个孩子的看重,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轻则训斥一顿,重则直接收回他的俸禄与府邸,到时候他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他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酒盏捏得咔咔作响,最终只能悻悻地将酒盏重重砸在案几上,恶狠狠地瞪了曹丕一眼,又怨毒地扫了角落里的刘茜一眼,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耷拉着脑袋,缩在座位上,再也不敢抬头。
整个花厅里,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曹丕竟然会站出来,为一个毫无干系的庶母出头,还把曹操的亲弟弟怼得下不来台。
就连主位上的卞夫人,也微微愣了愣,端着酒盏的手顿在半空,看着自己的儿子,又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刘茜,那双温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诧异与探究。
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个长子了。曹丕性子素来沉稳内敛,心思深沉,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轻易为旁人出头。今日这般当众顶撞亲叔父,为环夫人强出头,实在是太过反常,完全不似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卞夫人的目光,在曹丕与刘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的探究,愈发深了。
而坐在角落里的刘茜,也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众目睽睽、自己被当众羞辱的时刻,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替她挡住所有恶意与嘲讽的,竟然是曹丕。
她抬眼望去,看着那个站在花厅中央的少年。他背对着她,身形还略显单薄,却挺直了脊梁,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牢牢地挡在了她的前面,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替她扛下了所有的难堪与恶意。
那一刻,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瞬间填满了,又酸又软,鼻尖微微发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世为人,她见惯了世态炎凉,见惯了墙倒众人推。上一世在阴府,她被流言蜚语围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这一世入了曹府,她步步为营,谨小慎微,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替她遮风挡雨。
而这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庶子,是未来的魏文帝,是她本该避之不及的最大威胁。
宴席上的气氛,经此一事,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热闹的家宴,再也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惹祸上身。
又勉强坐了半个时辰,卞夫人便笑着开口,说孩子们都困了,家宴便到此为止吧。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带着家眷孩子,匆匆告辞离去。
刘茜也起身,对着卞夫人敛衽行礼,恭恭敬敬地告退。卞夫人看着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说了几句 “冲儿、据儿都还小,快回去歇着吧” 的客套话,只是那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探究。
刘茜装作没有看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让乳母抱着曹据,自己牵着曹冲的小手,带着春苔和冬溪,快步走出了花厅,坐上了回环翠居的软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在侯府的石板路上,窗外的寒风卷着腊日的烟火气,吹过轿帘。刘茜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花厅里的那一幕,回放着曹丕挺直脊梁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乱成一团。
她知道,今日曹丕这般当众为她出头,定然会引来卞夫人的怀疑,引来府里上下的流言蜚语。她本该恼怒,本该避之不及,可心底深处,却偏偏压不住那股汹涌的动容与暖意。
这个少年,一次次地靠近,一次次地守护,一次次地在她最难堪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撑腰。哪怕她次次冷脸相对,次次刻意疏远,他也从未放弃过。
这份执拗的、纯粹的、跨越了身份与辈分的心意,像一团火,一点点融化了她冰封了两世的心防。
轿子缓缓停下,到了环翠居的院门口。
刘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扶着春苔的手,缓缓走下了轿子。
刚一落地,她就看到,环翠居的院门口,月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曹丕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站在清冷的月光里,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气,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看到她下了轿子,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脚步里带着几分急切,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生怕吓到她。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开口问道:“你没事吧?方才叔父那番浑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醉鬼,仗着自己是父亲弟弟,便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罢了,不值得你生气。”
他怕她受了委屈,怕她难过,怕她把那些刻薄的话听进心里,宴席一散,便立刻赶来了环翠居,在这里等了她许久,只想亲口确认她没事。
刘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桀骜与冷硬,只剩下满眼的担忧与温柔。他的鼻尖和耳朵,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可他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她。
两世为人,从未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她,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体面还重要。
刘茜沉默了许久,心底的挣扎与戒备,在少年清澈而执拗的目光里,一点点土崩瓦解。
她终究还是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与疏离,温声开口,对着他说了一句:“今日的事,多谢你了,子桓。”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字。
一句温声的道谢,一声轻柔的 “子桓”,让曹丕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暖意,脸颊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没…… 没事…… 不用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执拗与坚定,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谁敢欺负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当众给你难堪,谁也不能说你半句坏话。”
少年人的承诺,青涩却又无比坚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刘茜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看着他手足无措、脸颊通红的模样,刘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像冬日里破冰的春水,温柔了眉眼,也彻底破开了她坚守了许久的、那道密不透风的心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为这个少年,破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口子。
这场跨越了身份与辈分、违背了礼教伦常的拉扯,终究还是朝着她无法控制、无法预料的方向,一步步走了下去。
腊月的寒风,卷着月光,吹过环翠居的院墙,卷起二人之间无声的情愫,在这建安三年的岁末,悄然蔓延,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