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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回 华容三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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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十月十二日。
曹操带着仅剩的二百余残兵,踩着无数同袍的尸骨,在这条九死一生的险道里,已经艰难跋涉了整整三个时辰。
身后江东追兵的喊杀声,早已被远远甩在了沼泽深处,再也听不见了。不少伤兵已经彻底走不动了,被同伴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往前蹭,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绝望。就连张辽、许褚、徐晃、夏侯渊这几员身经百战的猛将,也早已疲惫不堪,身上的布衣沾满了血污与泥点,手里的兵器都快提不动了,唯有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密林,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伏兵。
队伍的最前方,曹操依旧骑在那匹乌骓马上,只是往日里挺拔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了下来。他身上的粗布布衣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满是干涸的泥污与血渍,下巴上的胡须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往日里睥睨天下的枭雄之气,早已被连日的逃亡与惨败磨去了大半。他的身侧,刘茜始终骑着马,与他并肩而行,寸步不离。
她太清楚这段历史了。华容道上,诸葛亮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赵云、张飞、关羽三员大将,三路伏兵,层层堵截,就是要把曹□□入绝境。这一路,根本不是逃出生天的坦途,而是一关比一关凶险的死路。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曹军残兵,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若是再把前路有伏兵的事说出来,只会让本就低迷的士气,彻底土崩瓦解。她能做的,只有紧紧跟在曹操身边,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与他一同面对,一同闯过去。
只见前方的小路,从两侧密林的夹缝中穿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隘口,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过了隘口,地势便稍稍开阔了一些,隐约能看到远处的葫芦形山谷。
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动静,前方的隘口也静悄悄的,没有半分人马的踪迹。
跟在后面的残兵们,看到这一幕,终于暂时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了泥泞的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少人直接躺在了泥地里,闭上眼睛,只想歇一歇,哪怕下一刻就有追兵赶来,也不想再动了。
“丞相,我们已经甩开了江东的追兵,将士们都快撑不住了,不如就在此处暂歇片刻,恢复些力气再走吧。” 许褚上前一步,对着曹操躬身道,他的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手里的双锤,都快提不动了。
曹操没有应声,只是勒着马缰,在隘口前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势,又看了看身边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残兵,忽然在马上扬鞭,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洪亮而苍劲,穿透了寂静的山谷,在密林之间回荡不绝,惊起了林中的一片飞鸟。
身边的张辽、许褚、程昱等人,都面面相觑,满脸的不解与茫然。
他们刚刚从鬼门关里闯了一遭,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身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绝境之中,将士们人困马乏,饥寒交迫,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丞相为何会突然在此处放声大笑?
许褚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着眉问道:“丞相,我们如今身陷绝境,损兵折将,前路未卜,将士们都快撑不住了,丞相为何发笑啊?”
曹操止住了笑声,抚着颔下凌乱的长须,眼底闪过一丝自负的笑意,朗声道:“我不笑别人,单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
“人人都说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用兵如神,在我看来,终究还是无能之辈,目光短浅罢了。” 他伸手指着眼前的隘口,继续道,“若是他们真的懂用兵,必然会在这险要之处,埋伏一支精兵。我们如今人困马乏,兵无战心,若是他们在此设伏,以逸待劳,我们就算不全军覆没,也会折损大半,根本无力再往前半步。可他们偏偏没有在此处埋伏,岂非是无能之辈?”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侧的密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震天的炮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杀声四起,如同惊雷炸响!
“常山赵子龙在此!曹贼哪里跑!!”
一声厉喝,穿透了密林,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只见两侧的山坡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刘备军士兵,从密林中冲杀了出来,箭雨如同蝗虫一般,朝着隘口的曹军队伍倾泻而下。
为首的一员大将,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照夜玉狮子马,正是刘备麾下的五虎上将,常山赵云赵子龙!他身后跟着三千精锐骑兵,士气如虹,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朝着曹军的队伍,狠狠冲了过来。
这一瞬间,整个隘口瞬间乱作一团。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曹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兵器,想要列阵迎敌,可他们早已人困马乏,饥寒交迫,哪里还有半分战力?阵型瞬间便被冲散了,士兵们四散奔逃,哭嚎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曹操坐在马背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笑完周瑜、诸葛亮无谋,赵云就真的带着伏兵,从密林中杀了出来!诸葛亮竟然真的算准了他会走这条路,竟然真的在此处设下了埋伏!
“丞相快走!!”
张辽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厉声大喊:“徐晃将军!随我挡住赵云!许褚将军!护着丞相和环如君,立刻突围!快!!”
“诺!!”
徐晃立刻应命,手持大斧,调转马头,迎着冲杀过来的赵云,狠狠冲了上去。张辽紧随其后,手中长戈挥舞,挡开了射向曹操的箭雨,二员猛将一左一右,双战赵云。
赵云的枪法,天下闻名,一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如同蛟龙出海,锐不可当。可张辽、徐晃也是曹操麾下的顶级猛将,哪怕人困马乏,也依旧悍不畏死,三员大将瞬间战在了一起,兵器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许褚则手持双锤,死死护在曹操与刘茜的身前,虎卫军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挡开了四处飞溅的流矢,护着二人,朝着隘口的另一侧,拼命冲去。
刘茜骑在马上,紧紧跟在曹操的身侧。混乱之中,一支流矢朝着曹操的后背射来,速度快得惊人。刘茜眼疾手快,猛地一拉曹操的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箭矢擦着曹操的胸口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曹操惊出了一身冷汗,转过头看向刘茜,她的脸上依旧镇定,只是握着的手,微微有些发白。他心中一暖,又带着无尽的愧疚,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厉声道:“走!!”
二人并马疾驰,在许褚与虎卫军的护卫下,硬生生冲过了隘口,朝着葫芦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辽与徐晃见曹操已经安全突围,也不敢恋战,虚晃一招,逼退了赵云,调转马头,带着仅剩的残兵,紧随其后,朝着曹操的方向追去。赵云也不追赶,只是带着士兵,收缴了曹军丢下的军械、粮草,哈哈大笑,收兵回营。
等到终于甩开了赵云的伏兵,在葫芦口的山谷里停下脚步时,曹操再次清点人数,原本二百余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不少士兵都在刚才的伏击之中,被冲散、斩杀,还有不少伤兵,永远地留在了那处隘口。
山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眼神里的绝望,又深了几分。
他们本以为已经逃出了绝境,却没想到,诸葛亮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第一波伏兵,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前路到底还有多少埋伏,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到江陵,谁也不知道。
曹操翻身下马,背靠着一块巨石,缓缓滑坐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支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残兵,看着满地的伤兵,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一步步踏入了周瑜和诸葛亮布下的陷阱,从赤壁的大火,到一路的伏兵,他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曹操睁开眼,看到刘茜蹲在了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水囊,递到了他的面前,眼神温柔而坚定,轻声道:“丞相,喝口水吧。我们已经冲出来了,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赵云虽然勇猛,却没有全力追赶,显然诸葛亮的目的,只是消耗我们的兵力,不是要在此处全歼我们。我们还有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曹操心中的焦躁与挫败。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哪怕身处如此绝境,脸上也依旧没有半分慌乱,眼神里始终带着对他的信任与坚定,心中的暖意,瞬间涌遍了全身。
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气血,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你说得对,只要我曹孟德还活着,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翻身上马,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将士们,运起全身的力气,高声道:“将士们!不过是区区一波伏兵!当年官渡之战,我以两万兵马,大败袁绍十万大军,比今日凶险百倍,我都闯过来了!这点埋伏,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们能走到江陵,就安全了!都打起精神来!埋锅造饭,歇马片刻,我们继续出发!”
原本士气低迷的士兵们,听到曹操的话,又看了看刚刚为他们包扎伤口的刘茜,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他们挣扎着站起身,捡来枯枝,在山谷里生起了火,把仅剩的一点点麦饼拿出来,分着烤了烤,就算是充饥了。战马也被解了下来,在路边啃着干枯的野草,恢复体力。
所有人都知道,这或许是他们逃亡路上,最后一顿能吃的东西,最后一次能歇脚的机会了。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刚走出葫芦口,前方又出现了一处险峻的山坳,两侧密林丛生,地势比之前的隘口更加险要。
曹操勒住马缰,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势,看着身边仅剩的不到两百名残兵,忽然再次扬鞭,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依旧带着枭雄的自负,却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身边的程昱,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急声道:“丞相!方才您一笑,笑出了个赵子龙,折损了我们近百兄弟!如今您怎么又笑了?可千万别再笑出伏兵来了!”
曹操止住笑声,瞥了程昱一眼,依旧带着几分自负道:“我还是笑那周瑜、诸葛亮,终究是智谋不足!若是换做我,必然会在这葫芦口外的山坳里,再埋伏一支兵马。趁我们人困马乏,刚刚歇过一口气,再次冲杀出来,我们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失去战斗力。可他们依旧没有在此处设伏,岂非还是无能?”
他的话音未落,山谷两侧,再次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燕人张翼德在此!曹贼!快快纳命来!!”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只见密林之中,瞬间冲出了数千人马,为首的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乌骓马,正是刘备麾下的猛将,张飞张翼德!
他身后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曹军的队伍,狠狠冲了过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这一瞬间,曹军的残兵们,彻底慌了神。
刚刚经历了赵云的伏击,他们本就已经筋疲力尽,此刻再遇到以勇猛闻名天下的张飞,哪里还有半分再战的勇气?不少士兵直接丢下了兵器,转身就要跑,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曹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万万没想到,诸葛亮竟然真的在这里,也设下了埋伏!一次又一次,他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丞相快走!!”
许褚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也顾不上披甲,翻身上马,手持双锤,就朝着张飞冲了过去。他的战马连马鞍都没来得及装好,只能骑着无鞍马,迎战张飞。
张飞的丈八蛇矛,势大力沉,一矛扫过来,带着千钧之力。许褚双锤交叉,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的无鞍马,被震得连连后退,口鼻之中,都喷出了白沫。
张辽、徐晃也不敢怠慢,立刻调转马头,一左一右,夹击张飞。三员猛将,瞬间战在了一起。张飞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丈八蛇矛使得虎虎生风,招招致命,怒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护着丞相和如君!快撤!!” 夏侯渊厉声大喊,带着仅剩的虎卫军,死死护着曹操与刘茜,朝着前方的华容道隘口,拼命冲去。
刘茜依旧紧紧跟在曹操的身侧,手中的环首刀挥舞着,挡开射过来的流矢,护着曹操的侧翼。她的手臂被对方的长矛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便将那名冲过来的敌兵砍倒在地。
混乱之中,曹操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她明明眼中带着恐惧,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侧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猛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马背上,紧紧护在怀里,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张辽、徐晃、许褚三人,也拼死逼退了张飞,带着仅剩的几十名残兵,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这一次伏击,让曹操的队伍,再次折损过半。
当他们终于冲到华容道的最终隘口时,跟在曹操身边的,只剩下了二十七骑。
文臣只有程昱一人,武将只有张辽、许褚、徐晃、夏侯渊四人,其余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虎卫军老兵。所有人都浑身是伤,人困马乏,兵器残缺不全,连战马都累得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
眼前的隘口,是整条路最险要的地方。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绝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一丈宽的泥泞小路,蜿蜒着穿过绝壁,真真正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在这里埋伏一支百人小队,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休想闯过去。
身后,再也没有了追兵的动静。张飞的人马,也没有再追上来。
所有人都勒住了马缰,停在了隘口前。看着眼前这条狭窄的险路,看着两侧死寂的绝壁,所有人都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已经走到了绝路。
前有天险,后有追兵,人困马乏,粮草断绝,身边只剩下了二十七骑。就算这隘口里没有伏兵,他们也未必能活着走完这条险路。若是里面再有伏兵,他们今日,便只能葬身于此了。
曹操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条狭窄的华容道,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绝壁险地,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浑身是伤的残兵,忽然第三次扬鞭,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自嘲,却依旧带着那股不肯低头的枭雄本色,在寂静的绝壁之间,回荡不绝。
身边的程昱,脸都绿了,几乎要哭出来,急声道:“丞相!您别笑了!第一次笑,来了赵子龙;第二次笑,来了张翼德;如今您又笑,若是再笑出伏兵来,我们今日,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曹操止住笑声,看向身边的众人,朗声道:“我笑那周瑜、诸葛亮,到底是浪得虚名!纵然他们前两处设伏,算无遗策,可终究还是差了最后一步!若是他们在此道的隘口,埋伏下一支精兵,我们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只能束手就擒!可他们依旧没有设伏,可见,天不绝我曹孟德!”
他的话音刚落,绝壁两侧,忽然传来了一声炮响,震彻山谷,连绝壁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声清冽而威严的厉喝,从隘口的尽头传来,穿透了寒风,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关某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丞相,已经多时了!”
话音落下,只见隘口的尽头,五百校刀手一字排开,拦住了整条小路。为首的一员大将,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赤兔马,正是汉寿亭侯,关羽关云长!
他横刀立马,拦在了大道的正中央,丹凤眼微眯,冷冷地看着曹操一行人,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一般,扑面而来。身后的五百校刀手,个个精锐彪悍,手持长刀,杀气腾腾,将整条隘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这一瞬间,整个山谷之中,一片死寂。
只剩下了寒风刮过绝壁的呼啸声,还有曹军士兵们粗重的、带着绝望的喘息声。
跟在曹操身后的二十七骑,看到拦路的关羽,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凉,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了。
他们如今只剩下了二十七人,人困马乏,筋疲力尽,连再战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拦路的,是天下闻名的万人敌关羽,还有五百精锐校刀手,以逸待劳,拦住了唯一的去路。
别说是反抗,就算是想跑,都根本跑不掉。
今日,他们必死无疑了。
许褚、张辽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挡在了曹操的身前,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也依旧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护着丞相冲出去。
就连曹操,看着横刀立马的关羽,也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散。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坠入了冰窖,心中一片冰凉,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诸葛亮竟然真的算准了他会走华容道,竟然真的在这最后一道隘口,埋伏了兵马,而且,还是关羽。
他知道,今日,他是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插翅难飞了。
整个山谷之中,死寂一片,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关羽横刀立马,冷冷地看着曹操,没有说话,丹凤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刘茜忽然轻轻拉了拉曹操的衣袖,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提醒道:“丞相,关羽重情重义,恩怨分明,一生最重信义二字。当年丞相在许昌,对他有厚恩,赠金赠马,封他汉寿亭侯,他过五关斩六将,杀了您六员守将,您也未曾追究他的罪责,放他千里走单骑,去寻刘玄德。今日唯有丞相亲自上前,向他诉说当年的恩情,动之以情,晓之以义,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绝望之中的曹操。
他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死中求活的希望。
是啊!他怎么忘了!关羽最重情义!当年在许昌,他待关羽不薄,恩重如山!就算关羽如今是刘备的人,也未必会真的赶尽杀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翻涌,立刻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衫,哪怕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上前几步,对着关羽,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平和,缓缓开口道:“云长,别来无恙啊。”
关羽坐在赤兔马上,看着躬身行礼的曹操,丹凤眼微微动了动,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握紧了几分。他冷冷地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威严,沉声道:“关某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丞相,已经多时了。”
曹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悲凉,缓缓说道:“曹操今日兵败,势穷力尽,走到了这绝境之中,四面楚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这一条小路可走。如今云长横刀立马,拦在此处,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还望云长,念在当年许昌的旧情,放我等一条生路。”
他抬起头,看着关羽,继续说道:“当年云长被困土山,约法三章,我未曾逼你降我,反而待你如上宾,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赠你锦袍,赠你赤兔宝马,上表朝廷,封你为汉寿亭侯。你一心要寻刘玄德,我也未曾强留,哪怕你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杀了我六员守将,我也未曾怪你,反而特意传下公文,放你去与玄德公相聚。这些恩情,云长总该还记得吧?”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乞求,只是缓缓诉说着当年的旧事,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关羽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关羽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一生最重信义二字,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听着曹操的话,他想起了当年在许昌,曹操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厚待之情,又看着眼前曹操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他身后那些疲惫不堪、面黄肌瘦、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残兵,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微微松了几分,丹凤眼里的杀气,也渐渐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勒转了马头,避开了曹操的目光,心中天人交战,无比挣扎。
他在军师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放了曹操,必当以军法处置,斩首示众。可曹操对他恩重如山,若是今日在此处,将他赶尽杀绝,岂非是忘恩负义?他一生最重信义,岂能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曹操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内心已然动摇,再次上前一步,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云长,你一生最重信义,天下皆知。难道真的要在我穷途末路之时,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吗?我曹孟德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我身后这些兄弟,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如今却要跟着我,葬身于此。”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关羽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闭了闭眼,最终长叹一声,睁开眼时,眼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五百校刀手,厉声下令:“全军听令!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校刀手们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地看着关羽。为首的关平连忙上前,急声道:“阿爷!您在军师面前立了军令状,若是放了曹操,必当军法处置啊!万万不可!”
“不必多言!” 关羽猛地一挥手,丹凤眼一瞪,厉声道,“军令如山,可关某的信义,也重如泰山!当年曹丞相待我恩重如山,今日我岂能忘恩负义,赶尽杀绝?!出了任何事,我关某一力承担!散开!让路!”
五百校刀手,不敢违逆关羽的命令,只能纷纷让开了道路,原本堵得严严实实的华容道隘口,终于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路。
曹操见状,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眼中瞬间蓄满了劫后余生的热泪。他再次对着关羽,深深躬身一礼,郑重地谢道:“云长大恩,曹操永世不忘!今日活命之恩,来日必当重报!”
关羽别过头,没有看他,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快走!莫要再言!”
曹操不再多言,立刻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众人,厉声喝道:“走!”
二十七骑人马,不敢有半分停留,立刻策马,从关羽让开的通路里,疾驰而过,朝着华容道的出口,冲了出去。
刘茜骑在马上,经过关羽身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位横刀立马的汉寿亭侯,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关羽这一让路,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是自己一生的信义。华容道义释曹操,终究还是在她的眼前,分毫不差地上演了。
当曹操带着众人,终于冲出了隘口,看到前方开阔的平地,看到远处南郡江陵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勒住了马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席卷了每个人。不少老兵,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活下来了。
从赤壁的漫天大火,到乌林的一路突围,到华容道的泥泞险地,再到三波伏兵的围追堵截,他们终究还是闯出来了,逃出生天了。
曹操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开阔的平地,看着身边仅剩的二十七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吞噬了无数性命的华容道,久久没有说话。
赤壁一场大火,烧掉了他二十万大军,烧掉了他一统天下的梦想,也让他从人生的巅峰,瞬间跌入了谷底。可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刘茜,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微微颤抖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阿环,今日若不是你,我曹孟德,必然葬身于华容道中。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从赤壁大火,到一路突围,再到华容道的生死关头,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舍身相护,最终在绝境之中,点醒他的,始终都是这个女子。
刘茜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劫后余生,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动容,轻轻摇了摇头,回握住了他的手。
过往的怨怼,过往的隔阂,过往的刚愎自用与不听劝谏,都在这一场生死绝境之中,尽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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