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一百零八回 营中安置, ...

  •   建安十三年八月初一日
      初秋的江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卷着长江的浊浪,拍打着北岸的滩涂,溅起的水花混着清晨的寒气,扑在连绵百里的营寨之上。中军大帐所在的核心区域,更是防卫森严,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披铁甲的虎卫军士卒持戈而立,眼神锐利如鹰,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在中军主帐东侧,一座独立的、用夯土墙与木栅栏围起来的营寨,更是整个大营里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这座营寨原本是曹操处理最高机密军务的机要帐所在,与其他营寨完全隔开,前后两道寨门,都有虎卫军日夜把守,寻常将领没有曹操的手令,连靠近半步都做不到。可就在两天前,曹操亲自下令,将这座营寨彻底清空,重新修缮布置,划给了刚刚归来的环如君与七郎君曹冲居住。
      天刚蒙蒙亮,营寨里便已经有了动静。
      刘茜坐在临窗的书案前,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曲裾深衣,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云髻,只用一支素玉簪固定着。她手里捧着一卷《神农本草经》,目光落在竹简上,耳边却听着院外传来的动静 —— 虎卫军换岗的整齐脚步声,远处军营里操练的喊杀声,还有侍女们轻手轻脚打理院落的细碎声响。
      她来到这座大营,已经整整两天了。
      两天前,她带着曹冲,在营门口与曹操重逢,被他拥着走进了这座大营。从踏入营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踏入的不仅是曹操的中军大营,更是龙潭虎穴,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明枪暗箭交织的漩涡中心。
      而曹操,几乎是倾尽所有,给了她最高规格的安置与荣宠,像是要用这极致的偏爱,弥补这八年分离的亏欠。
      这座独立营寨,被他下令翻修过。原本用来存放机要文书的正堂,被改成了宽敞的正厅,两侧的厢房,一间做了她的寝居,一间做了曹冲的书房与卧房,后面的跨院,改造成了小厨房与侍女仆妇的居所,甚至还在院角开辟出了一小片空地,搭了个小小的药庐,摆上了她常用的药臼、药碾、针灸铜人,连药材都分门别类地摆满了整整四个药柜。
      饮食用度上,更是细致到了极致。她平日里爱喝的震泽雨前茶,爱吃的桂花糕、藕粉圆子,曹操特意派了快马,星夜兼程从吴郡运来,哪怕两军对峙,关卡重重,也从未耽误过每日的新鲜供应。
      就连她夜里睡得浅,容易被军营的号角声惊扰,曹操都特意下令,中军主帐的晨号,往后移了半里地,又在营寨的墙根下,加了两层隔音的毛毡屏障,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扰了她的安睡。
      这两日里,整个乌林大营的人都看在眼里,丞相把这位消失了八年的环如君,宠到了心尖上。
      “如君,该用早膳了。”
      侍女冬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对着刘茜行了一礼。她是当年在许昌环翠居里伺候的贴身丫鬟,刘茜失踪后,曹操便把她调到了自己身边伺候,如今又特意调了过来,伺候刘茜的起居。
      冬溪的身后,两个小丫鬟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将一碗碗精致的早膳摆在了外间的食案上。一碗熬得软糯的莲子百合粥,一碟江南的蟹黄汤包,一碟清爽的腌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山药糕,都是她当年许昌时候最爱吃的口味,八年过去,分毫未变。
      刘茜放下手里的竹简,走到食案前坐下,看着满桌的吃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不明白曹操的用心。他想用这些熟悉的物件,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家,告诉她,这八年的分离,他从未忘记过她,从未放下过她。
      可八年的时光,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困在许昌侯府后院里,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环如君了。她在震泽湖畔生活了八年,行医救人,种茶制茶,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人,有了独立于他之外的、完整的人生。
      她不再是依附于他而活的菟丝花,她是刘茜,是震泽湖畔人人敬重的刘先生,是能在这乱世里,独当一面的医者。
      “阿娘,早。”
      曹冲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身青色的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曹操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温润与书卷气。他对着刘茜躬身行了一礼,便乖乖坐在了她的对面,拿起筷子,安静地用起了早膳。
      这两天里,曹冲比她更清楚周遭的目光。营寨里的侍卫,来往的将领,看他们母子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戒备,甚至有敌意。可他始终安安静静的,从不闹,也从不多问,每日里陪着母亲读书,偶尔跟着曹操去营里转一圈,聪慧懂事得让人心疼。
      “冲儿,今日若是你阿爷带你去营里,记得谨言慎行,不要多问军务上的事,知道吗?” 刘茜看着儿子,轻声叮嘱道。
      曹冲抬起头,点了点头,认真地应道:“阿娘放心,我知道的。阿娘说了,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冲儿不会给阿娘惹麻烦的。”
      刘茜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比这营里的任何人都清楚,她如今所有的荣宠,所有的安稳,都来自于曹操的信任与偏爱。在这曹军大营之中,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身处两军对峙的前线,周遭全是对她充满质疑与敌意的眼睛。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唯有保持极致的低调与谨言慎行,才能在这龙潭虎穴之中,站稳脚跟,应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从踏入这座大营的那一刻起,就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不踏出营寨半步,不参与任何军务议论,不主动打听任何军中消息,哪怕曹操主动跟她谈起前线的战事,她也只听着,绝不随意发表看法。
      她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插手这场战争,不是改变赤壁之战的结局,只是为了了却心结,护住她想护的人,救下那些本该死于疫病的无辜性命。
      母子二人正用着早膳,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虎卫军躬身行礼的声音:“丞相!”
      紧接着,厚重的木寨门被推开,曹操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从中军大帐的晨议上下来,身上还带着军营里的肃杀之气,可看到坐在食案前的刘茜与曹冲,眉眼间的锐利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阿爷!” 曹冲立刻站起身,对着曹操躬身行礼,小脸上带着几分孺慕,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拘谨。
      这两天里,曹操几乎是一有空就往这边跑,带着他骑马,教他射箭,给他讲兵法谋略,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喜爱与愧疚。曹冲从最初的陌生与戒备,到如今,也渐渐放下了心防,接受了这个失而复得的父亲。
      “哎,我的冲儿。” 曹操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目光落在他面前只动了几口的粥碗上,佯怒道,“怎么就吃这么点?是不是这厨娘做的不合口味?阿爷给你换个厨子!”
      “不是的阿爷,很好吃,是冲儿早上不饿。” 曹冲连忙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
      曹操哈哈大笑,捏了捏他的脸,这才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刘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用过的筷子,自然地夹了一块山药糕放进嘴里,笑着道:“怎么今日起得这么早?可是军营里的号角声,扰了你的睡眠?我已经下令,往后晨号再移远些,保准你能睡个安稳觉。”
      “不用了,男君。” 刘茜轻轻摇了摇头,给他递过一杯温热的清茶,声音平静温和,“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不能因为我一个人,乱了全军的法度。我睡得很好,不必如此费心。”
      “为你费心,我心甘情愿。” 曹操看着她,目光灼灼,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愧疚,“阿环,这八年,让你和冲儿受了太多的苦。我欠你们母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只能用这辈子剩下的时光,好好补偿你们,护着你们,再也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熟悉的触感,瞬间让刘茜想起了许昌的那些岁月。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都过去了。” 刘茜垂下眼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声道,“能平安活着,就很好了。”
      曹操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心里微微一疼。他知道,八年的分离,不是一句 “过去了”,就能抹平的。
      可他不着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捂热她的心,来弥补这八年的亏欠。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笑着看向曹冲,道:“冲儿,今日阿爷处理完军务,带你去江边的水寨看看,看看咱们的水师战船,教你识水战之法,好不好?”
      曹冲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刘茜,见母亲微微点了点头,才立刻躬身应道:“谢阿爷!”
      曹操看着儿子聪慧懂事的模样,更是心花怒放。他这辈子,儿子不少,可最合他心意、最让他寄予厚望的,始终是这个自幼便聪慧过人的曹冲。当年他失踪,曹操几乎一夜白头,如今失而复得,他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个儿子面前。
      陪着母子二人用完早膳,中军大帐的亲卫便来催了,说各营的将领都已经到了,等着他主持军议。曹操恋恋不舍地又叮嘱了刘茜几句,说自己议完事就过来,这才带着亲卫,大步离开了营寨。
      今日的军议,原本是商议水师操练的事宜,还有应对军中日益严重的疫病问题。可曹操坐在主位上,全程心不在焉,三句话不离环如君与七郎君,一会儿说要给营寨再加一道防卫,一会儿说要给冲儿找最好的兵法先生,全然没了往日里雷厉风行的模样。
      帐下的文武百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军议刚一结束,曹操前脚刚走,程昱便停下了脚步,对着身边的贾诩拱了拱手,脸色凝重道:“文和先生,你们也都看到了!丞相如今被这突然回来的环如君迷了心窍!大战在即,江东周瑜就在对岸虎视眈眈,丞相却整日里围着一个女人转,这如何了得!”
      贾诩眉头紧锁,抚着长须,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心忡忡。他是曹操的子房,是曹操麾下最核心的谋臣,看着曹操从一个小小的兖州牧,走到如今大汉丞相的位置,比任何人都清楚曹操的性子。曹操一生好色,身边的姬妾从未断过,可从未有一个女人,能像环如君这样,让他失了分寸,乱了阵脚。
      “仲德所言,并非杞人忧天。” 贾诩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不安,“一个消失了八年的女人,在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突然带着七郎君归来,此事本就处处透着蹊跷。八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事,更何况她消失的这八年,一直身在江东吴郡,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与孙权、周瑜等人有何牵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丞相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对她毫无防备,不仅让她住进了中军核心的营寨,还任由她接触军中的核心区域,甚至连军议的内容,都毫不避讳地跟她说。长此以往,若是她真的与江东有所勾结,我军的所有布防、所有谋划,都会被江东知晓,到时候,我们便会万劫不复啊!”
      程昱立刻附和道:“文和先生说得太对了!我看她就是江东派来的细作!故意在这个时候回来,就是为了迷惑丞相,窃取我军的机密!今日我必须再去劝谏丞相,让他清醒过来!就算不把她送走,也绝不能再对她毫无防备,更不能让她接触任何军务!”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曹操的主帐走去,贾诩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武将堆里,更是炸开了锅。
      曹洪性子最是火爆,刚出大帐,就把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叫什么事!一个消失了八年的女人,突然冒出来,就把丞相迷成了这副模样!大战在即,不想着怎么破周瑜的水师,不想着怎么解决营里的疫病,天天往女人的帐里钻,像什么样子!”
      夏侯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是曹操的族弟,是曹氏宗亲里最核心的将领,对曹操忠心耿耿,可对这个突然归来的环如君,却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子廉,慎言。” 夏侯渊沉声喝止了曹洪,可语气里也满是不满,“丞相心里有数,只是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可这个女人,来的确实太蹊跷了。八年杳无音信,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曹操要和江东决战的时候回来,谁知道她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就是!” 曹洪眼睛一瞪,嗓门更大了,“当年她能一声不吭地带着七郎君消失,如今就能做出背叛丞相的事!我看她就是江东周瑜派来的奸细!专门来蛊惑丞相的!当年要不是她突然失踪,丞相也不会性情大变,杀了那么多下人,我们也不会找了整整八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如今她一回来,就把丞相迷得五迷三道,我看她就是个祸水!”
      “还有那个七郎君,谁知道是不是丞相的亲生骨肉!” 旁边一员偏将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褚猛地一瞪眼,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了那偏将的衣领,虎目圆睁,厉声喝道,“七郎君的眉眼,和丞相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敢胡说八道,污了丞相和环如君的名声,我许褚第一个劈了他!”
      那偏将被许褚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曹洪看着许褚的模样,没好气道:“仲康,这都什么时候了,两军对垒,生死存亡之际,你还护着她!”
      “我只认丞相的命令!” 许褚梗着脖子道,“丞相说了,环如君和七郎君,就是他的命!谁要是敢对环如君和七郎君不敬,就是跟我许褚过不去!”
      双方正剑拔弩张,张辽快步走了过来,沉声劝道:“都别吵了!大营之中,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丞相自有决断,轮得到你们在这里置喙?都回各营去,操练兵马,防备江东偷袭!”
      张辽是曹营里出了名的持重,他一开口,众人都悻悻地闭了嘴。曹洪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大步走了,夏侯渊也叹了口气,带着众将离开了。
      只有张辽站在原地,望着刘茜营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眼底也闪过一丝疑虑。他敬重曹操,也相信曹操的眼光,可这件事,确实太过蹊跷了。大战在即,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他不得不防。
      而此时的曹操主帐内,程昱与贾诩正躬身立在案前,苦口婆心地劝谏着。
      “丞相!恳请丞相三思!” 程昱躬身拱手,语气急切,“环如君凭空消失八年,杳无音信,如今大战在即,江东与我军隔江对峙,她却突然带着七郎君归来,此事太过蹊跷!臣恐她是江东派来的细作,故意接近丞相,窃取我军机密,还望丞相明察!万万不可对她太过信任,更不可让她接触军中要务!”
      贾诩也跟着躬身,语气凝重地补充道:“仲德所言极是。丞相,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八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事。她消失的这八年,一直身在江东吴郡,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与孙权、周瑜等人有何牵扯。丞相可以给她荣宠,给她富贵,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却绝不可对她毫无防备,否则恐生大祸,悔之晚矣!”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脸上的笑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抬眼看向二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说完了?”
      程昱与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丞相,臣等皆是为了丞相,为了我军大业,还望丞相纳谏!”
      “为了我?为了大业?”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玉杯重重砸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厉声喝道,“你们是觉得,我曹操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曹操连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阿环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们谁都明白!她若是想害我,当年在许昌,有无数次机会,何必等到八年之后,跑到这两军交战的前线来?!”
      “她带着我的儿子,在乱世里漂泊了八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我找了她八年,盼了她八年,如今她回来了,我护着她,宠着她,有什么不对?!”
      程昱急道:“丞相!人心隔肚皮啊!八年的时光,什么都可能改变!她在江东待了八年,谁知道孙权给了她什么好处,周瑜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丞相!”
      “够了!” 曹操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二人,“我告诉你们,阿环是我曹操的女人,是曹冲和曹据的母亲,是我曹家的人!往后,谁再敢在背后议论她,再敢说她是奸细,休怪我曹操不念旧情,军法处置!”
      “还有,” 曹操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的营寨,是我亲自定下的,她的用度,是我亲自吩咐的。谁要是敢在背后动什么手脚,克扣她的份例,或是惊扰了她和冲儿,我定斩不饶!”
      程昱与贾诩看着曹操动了真怒,知道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能躬身应道:“臣等遵命。”
      二人躬身告退,走出主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忧心。他们知道,丞相是铁了心要护着这对母子,谁劝都没用了。
      主帐内,曹操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情绪。
      他是乱世枭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汉丞相,一生阅人无数,生性多疑,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半分疑虑?
      程昱和贾诩说的话,他不是没想过。八年的时光,她消失的这八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他心里不是没有打过问号。
      可当他在营门口,看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红了眼眶的那一刻,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戒备,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那是他爱了那么多年,找了八年,念了八年的人。是他孩子的母亲。就算她真的有什么目的,就算她真的和江东有所牵扯,他也认了。
      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给,什么都愿意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拿起披风,大步走出了主帐,依旧朝着刘茜的营寨走去。他只想快点见到她,快点见到冲儿,只有看着他们母子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那颗悬了八年的心,才能真正落下来。
      而此时的营寨里,刘茜正坐在院角摆弄着面前的药材。
      她已经听说了,营里的文武百官,对她充满了质疑与敌意,程昱、贾诩劝谏曹操,曹洪当众骂她是奸细,这些消息,都被冬溪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可她始终神色平静,仿佛这些非议与敌意,都与她无关。
      她依旧守着自己的规矩,不踏出营寨半步,不打听任何军务,每日里,只安心照顾曹冲,打理营寨里的琐事,闲来无事便看看医书,炮制药材,煮些防疫病的汤药。
      营寨门口守卫的虎卫军,日夜轮值,难免有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她便让侍女把煮好的汤药送过去,几副药下去,便药到病除。有侍卫训练时受了外伤,她也会亲自出手,清创缝合,敷上金疮药,不过几日便能痊愈。
      不过两天的功夫,原本对她充满戒备、眼神审视的虎卫军士卒,再见到她时,都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喊一声 “环如君”,眼里的戒备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敬重。就连营里的侍女仆妇,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亲近与敬重。
      她从不用曹操的荣宠压人,也从不多言多语,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满是敌意的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如君,丞相又来了。” 冬溪快步走了进来,轻声禀报。
      刘茜放下手里的药杵,抬起头,看向营寨门口,曹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眼底的阴霾,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尽数散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快步朝她走来的曹操身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