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浣纱归

81、E73 新女友。 第二天

　　第二天，3月11日。地震是在北京时间下午1点46分发生的，而后产生的海啸席卷了日本东海岸。

　　那时我正在帮妈妈清洗冬天用过的厚被褥，听到老爸在客厅里突然大喊，日本地震了。日本本就是地震多发地带，我第一时间并没有停下来，还是帮着妈妈彻底清洗完了所有被褥。

　　再回到客厅，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老爸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嘴里还念念有词：“9级地震啊，简直是毁灭级别的了，刚刚还有十几米的海啸，把沿岸全都冲垮了，好多房屋、汽车都在里面，肯定还有好多人。你们没看到，真是惨啊。。。”

　　我的心脏突然开始毫无节制的乱跳，用手捂住胸口，我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昨天阿姨说孟晖在日本，而且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北京。

　　我在打通孟家老宅的电话之前，并没有做太多的心理准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问问孟晖是否在东海岸，就像当年匿名给颍川上海分公司打电话询问林犀然和双双的情况一样。

　　是阿姨接的电话，她告诉我孟晖在东京，很安全，除了楼房有震感，没有其他问题，过几天就回中国了。老人家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好像一点也没有儿子还在重灾区的意识，我不想深究里面的原因，听到他很安全，就挂了电话。

　　那时的我没想到，安全只是对当时而言。震后第2天，福岛核电站开始出现泄漏，2天后，东京的核辐射量大幅上升。按照阿姨的说法，孟晖这个时候还在东京。

　　第二次打电话过去，阿姨已经没了原先的镇定。

　　“小陈啊，你帮阿姨打打孟晖的手机吧，已经2天没有开机了。上一次他打过来说跟着大使馆派的救援队到灾区找中国同胞去了，可是后来就没有消息了。那里又是地震，又是核辐射，天还那么冷。我。。。。你帮阿姨劝劝他啊，让他回来吧。”

　　我在电话里勉力维持镇定，让阿姨放心，但我心里早就开了锅。孟晖是个犟脾气，可也有热心肠的时候，但凡他觉得该帮的，都会帮到底。可他也不会让阿姨着急，这一次，可能真的遇上什么麻烦了。

　　我一个晚上打了23遍孟晖的国际号码，都是关机。又发了7条要他回复、回国的短信，没有任何回应。

　　第二天深深的黑眼圈，很难逃过爸妈的询问，可我又不想他们跟着一起着急，只能借口找井楠，躲了出去。

　　思来想去，在日本有些关系的，我认识的人里只有林犀然。让林犀然帮忙打听孟晖的消息，这样的事放在平时，是打死我，也不一定做得出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硬着头皮给林犀然打了电话，只说想要当面问他一些事情。他的声音好像有些累，停顿了一会，才说下午在颍川总部楼下的茶室见面。

　　到了地方，报上林犀然的名字，有服务员把我领到他的包厢。开门的一瞬间，我从服务员和门的夹缝里，看见他原本疲惫的后仰在座位上养神，开门声一响起，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低头想了不到一秒，我和服务员一起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吗？”他一边专注的在我面前的茶杯里倒上茶，一边问了出来。

　　“你经常去日本，和中国驻那边的大使馆熟吗？”

　　“问这个做什么？”林犀然你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放下茶壶，皱着眉头看着我。压迫感十足。

　　“我。。。我想。。。。”吞吞吐吐终究不是办法，我一闭眼全都说了出来，“孟晖去地震灾区救援了，但是和他家里失去了联系。他是和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人一起走的，联系上那边应该能找到他。”

　　说到这里，我终于敢抬起头来看林犀然了。他的眉头彻底打成了死结，就那样紧紧的盯着我。“他。。。他妈妈很着急，要我。。。要我帮她想想办法劝孟晖回。。。回来。”结结巴巴，总算在他的强射线下说完了。

　　可林犀然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分钟不到，我即使重又低下头，还是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让我很后悔自己的莽撞。但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打通那边参赞的电话，要问什么，你自己问吧。”

　　“好，谢谢。”

　　林犀然掏出手机，几下之间拨通了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人。简单的交代几声，他把手机交给了我。

　　“你好，我。。。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叫孟晖，他前几天参加大使馆的救援团到灾区救助同胞了，但是他的手机已经连续3天关机，家里一直联系不上他，非常着急，请您务必找到他，让他给家里回一个电话。”

　　“你说孟晖啊，他刚刚已经回去了，也是北京来的人找的他。你们其实不用太紧张，这里的辐射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犀然今天凌晨才从东京走的，你可以问问他。”

　　电话是怎么被林犀然接过去的，又是怎么挂掉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一切寂静后，林犀然看我的眼神，我恐怕一辈子都很难忘记。这是一种被全世界忘记的眼神，孤寂、孤独，而又孤傲。

　　“你想过没有，那是孟晖，孟家的势力要想找到他轻而易举，何必经由你。”

　　说完，林犀然不再多做停留，起身绕过我向大门走去。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日本。全句说出来，只会显得他被遗忘的更彻底。但这不是我没有说完的全部理由。林犀然的手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再仔细看他低垂下来的脸，有不正常的潮红。

　　“你病了？”我站起身，直接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我送你去医院。”

　　林犀然是病了，而且很严重，他甚至没有力气挣脱掉我扶过来的手。赶到离颍川最近的医院，他直接被送进了急诊室。已经烧到了40度，并且拖成了肺炎。医生要求马上住院输液，家属陪床。

　　整个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全黑了。林犀然住进了高级病房，但空间越大、床越大，越显出他的孤独。液体正在一滴滴的输入到他的血管里，因为药效，他已经熟睡过去，但眉头还是紧紧的拧在一起。

　　如果是4年前，我会伸手把它们揉开，但现在的我虽然答应双双照顾他，但关心也仅限于此，比普通朋友再淡漠一些。

　　我爸妈对林犀然的态度还是有些抵触的，我只能打电话说是在井楠那里睡一夜，再给井楠打电话，如实交代，并请求帮忙圆谎。7点多钟，正在我饥肠辘辘的时候，井楠敲开了病房的门。

　　“傻女，姐姐带饭来了，出来吃吧。”

　　回头看一眼林犀然，确认他的点滴在短时间内不会滴尽，我悄声和井楠走到了休息区。

　　“我知道你答应了双双照顾他，可也得有个限度，他不告诉你，你别往前凑，难不成你还想着吃回头草呢？”

　　摇摇头，我抢着拿过她手里的吉野家双拼饭盒，埋头吃了起来。一阵混战，整整一盒饭被我安排下肚，之后才向她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想阿姨那时候也是急的没办法了，才让我也一起帮忙找孟晖。”

　　“那你也急的没办法了？找前男友帮忙打听前夫的消息？”

　　“。。。嗯。。。”

　　“我看你就是想吃回头草，不过是吃孟晖这颗。”

　　瞥一眼井楠，我没有说话。我和孟晖之间的事太复杂了，孩子的离开、双双的死，以及我嫁给他的初衷，一切又都是各种因果循环的产物。我不知道成为今天这种局面，起因到底在哪，而且我也没能力解开打在最开始的那个结，只能顺其自然的走下去，用心走。

　　这个时间本就是吃饭的钟点，很多病人请的陪护或家属也都吃完了晚饭，大家逐渐聚集到休息区，有人打开电视，调到了轻松的娱乐频道。7点多，正是娱乐新闻播报的时间。

　　本来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正在做类似于结案陈词的发言，突然插播进来的消息，让她的脸上再次挂起了职业笑容，以及一丝我都察觉出来的吃惊。

　　“观众朋友们，现在临时播出今天我台/独家深入日本采访到的新闻。”听到“日本”两个字我下意识的盯住了电视，“今天上午，我市名媛柯筱玥为爱远赴日本，寻找在那里失踪已近3天的孟家大少孟晖。请看具体报道。”

　　原来刚才那个参赞说的有北京来的人找孟晖，指的是柯筱玥。她带着一个记者和摄像师跋山涉水，不顾日本持续的余震和越来越严重的核辐射，在重灾区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个缺水、断粮，通讯信号极差的避难所找到了孟晖。

　　摄像机捕捉到了孟晖看到来人时皱起的眉头，和柯筱玥不顾一切投入他怀里的感人场面。背景音乐适时响起，让柯筱玥讲述的寻找过程充满了辛酸。

　　最后，主持人把话筒递向了孟晖，并抛出了一个重量级问题：“孟先生，一个月前您曾在采访中说，刚刚从一段乏善可陈的婚姻里走出来，准备拥抱整片森林。现在，面对如此深情的柯小姐，您还是这么想的吗？”

　　孟晖伸手接过了长长的话筒，低着头像是在研究那上面的每一个小孔。10秒钟，也许没用那么长时间，他笑着抬起头，并用另一只手将柯筱玥揽入自己怀里：“请大家祝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