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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龙双煞 神仙对白 余天涯为何 ...

  •   余天涯为何如此狼狈?
      ——奔跑的人没有眼泪。
      这厮原本家境殷实,还读过几天私塾。
      父亲在陕甘总督升允麾下当兵。
      眼见南方革命胜利,大清朝覆灭在即,家父不日即可还乡。
      结果升允蒙昧愚忠,偏偏要攻打西安,彰显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气概。
      结果西安没攻下,余父也做了烈士,连带母亲也离家出走,不知去向。
      余天涯登时变成了凄苦无依的孤儿。
      一朝去金马,飘落成飞蓬。
      吃百家饭,穿百衲衣。
      都是街坊邻居将他拉扯大。
      孙掌柜看着可怜,有意拉扯他一把。
      孙掌柜是谁?
      青龙县首富。
      年轻时在上海做事,学了几句鸟语,与洋人搭上关系,垄断了全县上下洋油(煤油)的进口和供应,垄断了全县上下桐油、猪鬃的收购和外销。
      你没有经历过一百年前的那年那月。
      所以你不知道桐油和猪鬃的特殊地位。
      ——全世界炙手可热的战备物质。
      价值不菲,利润不薄。
      仅凭这三宗商品,孙掌柜迅速发了财,从此偏居一隅、富甲一方。
      进出有洋人,口袋有莽林。
      风光无两。
      人一有了钱,心也就善了。
      叫来余天涯,给他一些本钱,让他走乡窜户去收些桐油猪鬃回来,多少留了些利润给他做脚力钱。
      好歹能够自食其力。
      结果这厮眼高手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脑袋一扬:“这才几个钱啊?”
      这不作贱咱文化人吗?
      于是昏了头脑、乱了章法。
      这边在柜台上领着钱,那边去老乡家赊着账。
      “谁来付钱?”
      “自然是孙掌柜。”
      时间拖得久了,货款欠了一大堆。
      大家伙都找到孙家,孙掌柜懵了。
      “不是随身带着钱吗?”
      赶紧派人调查。
      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窟窿之大,调查的人都不忍心给孙掌柜报告了。
      亏空触目惊心。
      这才认清了他的德行。
      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孙掌柜一口气咽下去,得,就算是我一片好心喂了狗。
      把欠账一股脑结清。
      不再搭理他。
      钱呢?
      自然有去无回。
      都让他消费在清酒续了。
      不是大壮会炒菜,只怪天艾太可爱。
      话说曹天艾执掌清酒续、抛头露面以来,那可是迷倒了城里的一众后生。
      包括余天涯。
      为了能天天看到二小姐,他是早晚两餐必到。
      点一碗肥肠饭,要一碟泡咸菜(免费),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嚼着大米饭,一边欣赏着曹天艾。
      天艾容貌端丽、气质娴雅,一颦一笑,都牵绊着余天涯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这是他一天最快乐的时候。
      虽然这差距太大了些,但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可不是好癞蛤蟆。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虽然我长得丑,但是我想得美呀。
      余天涯走上大街,将双手插进裤兜,打着口哨,哼着小调。
      我时常流连在你家门口。
      盼望你能够看我一眼。
      或许如此的BGM,更适合他此刻心境的写照吧。
      可惜好景不长。
      余天涯东窗事发。
      这边失了信誉,那边断了财源。
      囊中羞涩,以致付不起饭钱了。
      告贷无门,却又割舍不下天艾。
      只得厚起脸皮,低三下四地赊欠着。
      一为生计。
      二为天艾。
      好在二小姐为了冲业绩,默许了赊账,他才能在清酒续继续出入。
      只是从那之后,二小姐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一说话,便是催他给钱。
      伤和气。
      陈团总也是天天来。
      可人家不仅现吃现结,还回回送来瓜果时蔬。
      两人的差别可不是一点点。
      却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流。
      毕竟都在街上混过。
      有些共同的语言。
      这不,余天涯又来套近乎了。
      “大团总,这新社会都十年了,你说眼目前这金銮殿上坐着的,是哪位皇帝呀?”
      “皇帝?哪里还有皇帝,现在叫大总统。”
      “大总统,那是什么官?”
      “嗯……差不多还是皇帝的意思吧。”
      “那还不如继续叫皇帝得了。”
      “你懂个屁,那肯定不是一回事啊。”
      余天涯较起了真:“陈团总你见多识广,这皇帝和大总统有什么区别?”
      这话把陈团总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
      可不能露怯啊。
      “余天涯我问你,这一县之长以前叫什么?”
      “叫县令。”
      “现在呢?”
      “叫县知事。”
      “有区别吗?”
      “好像没什么区别。”
      陈团总得意洋洋告诉余天涯:“我还告诉你,这县知事马上又要改口了。”
      “改叫什么?”
      “叫县长,老子刚刚得到消息,咱青龙县的新县长马上就要前来赴任了。”
      “明白了,县令、县知事、县长他就是一回事,一县之长。”
      “对。”
      “皇帝、大总统他也是一回事,一国之主。”
      “对。”
      “陈团总,那当今的大总统是谁呢?”
      这话又把陈团总问住了。
      他还是不知道。
      但他依然有办法。
      “你看咱青龙县的县……对,一县之长换得频繁吗?”
      余天涯掰起手指算了一阵:“是挺频繁的。”
      “那我告诉你,这大总统啊,换得更频繁。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告诉你谁是大总统,一顿饭吃完,嘿,他又换了。”
      “啊!有这么快。”
      “对呀,所以,谁是大总统,还有意义吗?”
      “确实没意义,这咱俩说话的功夫,说不准都换仨总统了。”
      “聪明。”陈团总指着他称赞道。
      “哪新来的县长是谁呀?”
      谁知道呢?
      这小子尽他喵的添堵。
      却也难他不住,陈团总故作神秘道:“保密——”
      余天涯不再追问。
      太阳还是昨天的太阳,街道还是昨天的街道。
      谁当县长,可能息息相关。
      谁当大总统,谁坐龙椅,那就相去甚远了。
      佃农依旧给地主扛活。
      百姓依旧受官府欺压。
      小民依旧是终年劳作,温饱难继。
      自己依旧是无所事事,狼狈不堪。
      陈团总说完话,丢下余天涯,自顾走上二楼。
      余天涯没有资格上来。
      自己算半个公门中人,畅通无阻。
      之所以算半个,因为县政府会给团总发放薪水补贴;团丁呢?出任务有补贴,没有任务,那就回家种地。
      陈团总原本也是县城街头的小混混,整日与一伙地痞招摇过市、争强斗狠,偏偏这样的人,稍稍加点运气,自然就成了团总的不二人选。
      以暴制暴嘛。
      都在街头混过,所以他对余天涯,还是客客气气的。
      虽然他深知后者的品行。
      也没有必要交恶。
      这或许就是老江湖从处世之道吧。
      陈团总手中并没有什么兵,最多配备三两个兼职的团丁。
      平时的权限就是调解下地方治安,管一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看似管天管地,实则管着空气。
      有没有威风的时候呢?
      有,那就是缴匪。
      只要县政府批准,这团总一声令下,就可以征调全县境内员外地主的家丁,长枪短炮集合起来到也有几十号人马,黑压压的站满一片空地。
      陈团总一身戎装闪亮登场,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令,兵锋所指剑气如虹,攻城略地,摧枯拉朽。
      回来回来,飘远了。
      这些拼凑起来的家丁,平日里狐假虎威,吓吓手无寸铁的乡人绰绰有余,真要上战场,个个脚底抹油,跑得不兔子还快,你还指望他们舍生忘死、冲锋陷阵?
      省省吧。
      人家土匪也不含糊,谁冲到前面,谁表现的最积极,都拿小本本记着呐。
      战事一结束,翻出账本一比对,谁冲前面,谁最积极,先绑他家的肥猪。
      不是真去绑猪。
      像绑猪那样绑人,然后勒令家属交钱赎人。
      没钱,那就撕票。
      如此一来,这匪还怎么剿?
      民团还怎么混?
      青龙县有土匪吗?
      有,在响水寨。
      陈团总剿过匪吗?
      三年前剿过,结果枪声一响,跑得比老鹰还快。
      ——兔子跑不过老鹰。
      所以,别太把这民团当回事。
      就连余天涯都可以指着他的盒子炮调侃:“你这玩意儿,干得过烧火棍啵?”
      “去去去,你一个小混混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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