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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畹 “铿”的一 ...

  •   “铿”的一声巨响,笼罩在森王头顶的妖钟被印迁一剑给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了一阵尘土。

      等印迁再次回到茅草屋前,事态的发展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虽然只是上下山的功夫,印迁他那大哥带上来的杂兵啰喽们已经所剩无几了,当然这在印迁的意料之中,可戮力强盛的森王却背着身被困在这妖钟之下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南疆,他见识过森王的手段,那肃杀场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小小的妖钟就能把她困住,这绝对不是她的实力。

      砍下了妖钟,印迁走近些许,想看看森王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印迁刚靠上去,还没伸手去扶背着身伏在地上的森王,就被森王反手一剑,差点挂彩。

      待森王站起来转过身,印迁这才发现,此时的森王已然神情恍惚,步伐漂浮,隐隐泛着猩红的眼瞳忽明忽暗,似乎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不可能是妖钟带来的伤害。

      这妖钟原本是属于一位术小有成的民间方士的,原本是降妖除魔的正道之物,后来这名方士被断乾杀了,他的妖钟也被断乾拿下,强行锻炼成了杀人的妖物。

      虽说现在这妖钟已经是满是邪障之气,可对于守护南疆的森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清醒点,是我。”

      听到印迁略显冰冷的声音,森王稍微冷静了些,她微微转过头,侧耳听着印迁的一举一动。

      “你看不见?”

      “她当然看不见,哈哈哈哈!”断乾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不知道吃了神,会不会功力大增!”

      说完,断乾又提着妖钟往他二人处杀了过来。

      “走!”

      今日的状况实在不宜恋战,就在印迁挥退迎上来的断乾,刚要转身离开时,一旁半瞎的森王却直直地一头往下栽去。

      印迁措手不及,伸出胳膊将马上要用脸亲近大地的森王一把捞了起来,这一捞不打紧,就在印迁与森王相触碰的瞬间,一方方古字如烙铁一般直直地烙在印迁身上,烙出一道道新疤,滋滋作响。

      凑近了印迁这才清楚地看到,森王的皮肤下一直流动着隐隐的暗光,像是符咒,又像是经文,而这道暗光,正在由内而外地侵蚀着她的骨血,像是要把她烧干净似的。

      “你走吧,不用管我,”森王稍稍有些清醒过来便挣扎着站起来,“我死不了。”

      森王清楚,这是禁制,是阴皇法旨的禁制——神使森王,不得离开南疆神庙一步。

      字字句句,这道法旨已经嵌进了她骨血里,森王知道,只要她活着,便是摆脱不了这道法旨的束缚。

      从她踏出南疆神庙那刻起,这道法旨就已经开始束缚着她的力量,她离开南疆越远,时间越久,这法旨就束缚得愈加厉害。

      “走?走个屁!”随着断乾的一声大喝,那妖钟便又是轰鸣着从天而降,往他二人身上盖去。

      印迁扯过森王的胳膊,却一个躲闪不及,一下被那妖钟撞得头昏脑涨,胸口一股血气直直地往嗓子眼涌。

      而原本就已经“盲”了眼的森王更是彻底晕死过去不醒人事,等她醒来后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你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了森王的耳朵。

      森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泡在水中,她慢慢地抬起了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零星的青色彩鳞,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禁制逼得显露了真身。

      “你是谁?”森王的眼睛依旧有些看不太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轮廓印在眼睛里依旧有些模糊。

      兰畹站在一旁,手上端着茶水,见森王醒了,便把手里的茶水递到了森王跟前。

      森王抬手拨开了递过来的杯子,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女子。

      刚醒来时,森王就发现自己泡在装满水的浴桶里,细细嗅闻,浴桶里的水还隐隐飘着一股血腥味,而这血的味道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阴皇法旨不是一般的禁制,它是阴皇这位创世古神下的法令,当然了,这法旨禁制也不是无法可解。

      在很早的时候,早到烈日和冷月同时在空中辉映的时候,阴皇造了第一批人,那时候的人还不称为凡人,他们是直接由阴皇的灵力筑成的人,他们被叫做原人。

      后来人神魔大战,灾异横行,天降洪荒清洗大地,这桩桩件件都让原本就不庞大的原人族群几乎处于灭绝的境地,而侥幸活下来的原人也处于半死不活濒死的状态。

      阴皇有感,心生怜悯,便将这凝聚的灵力一分为三,立三生石,遣了护灵的神将,将他们送入了轮回,让他们以这种方式继续永生下去。

      而进入轮回的这第一批原人,尽管原始三魂有些破损,可由阴皇灵力直接凝聚成的灵魂,就算经历了再多的轮回,他们□□的血也是浸润着由内而外散出来的阴皇灵力。

      这灵力能冲淡世间一切的禁锢术法,就算是阴皇自己亲自设下的禁制法旨也不在话下。

      森王就这么盯着兰畹看着,看得兰畹有些不自在了,只见她微微笑了笑,解释道:“我叫兰畹,是印迁托我照顾你的。”

      那日,印迁突然出现的时候,她正在门前清扫积了好几天的枯叶。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的印迁一身的血,肩上还扛着个人,见到她就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放,撂下一句“照顾好她”就匆匆离去了,走的时候袖子上淌下来的血滴在枯叶上滴了一路。

      “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救命恩人。”

      其实兰畹也不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主仆?家宅已经化为了灰烬,是朋友?他二人从开始就没有很多的交流,更别说是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彼此了,只有这救命恩人的身份用在这里倒是更确切些。

      曾经的兰畹也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而那时的印迁则只是一个跟着同村一起进兰家做工的下人。

      印迁十三岁就跟着同村的长辈进兰家做短工,在兰家待了那些年,别说是跟兰畹说话,连兰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后来,兰家的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兰畹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那场大火里走出来的兰家人。

      “不用担心,这里平时人不多,你先安心在这里养伤,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再泡几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见森王桶里的水慢慢凉了,兰畹将换洗的衣物拿了过来,放在一旁继续说道:“你再泡一会儿吧,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叫我就好,我就在外面。”

      说完,兰畹便退了出去,留下森王一个人在房间,过了一会儿,森王穿着兰畹准备的衣服走了出来。

      兰畹还在忙碌着,见森王出来,也没有惧色,只是手下没有停,轻声问道:“衣服可还合身?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给你改改。”

      “你不怕我?”

      森王很确定,这个叫兰畹的女人一定看到了她满身被阴皇法旨逼出来的真身鳞片。

      如果按照普通人的反应,这会儿的她应该正吱哇乱叫着喊遇到了妖怪或者是在赶在请术士降妖除魔的路上,这么淡定的凡人,倒是不多见。

      “为什么要怕你,”兰畹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说道,“你是印迁的朋友,你也是妖?”

      也是妖?有意思。

      “你知道他是妖?”

      “嗯。”

      大火烧起来的那日,印迁把已经被烟熏得半昏迷的她从火里带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妖了。

      那日的火烧得很大,仿佛要把世界烧干净一般,印迁就那样拎着她,直接踏着火,从火里走了出去。

      那烈火燎了他半身的衣袖,而那被烈火灼烧得裸露出来的皮肤绝对不会是正常人该有的。

      “你不怕妖?”

      “妖有什么好怕的,人才可怕。”说到这里,兰畹眼睛里一道阴影一闪而过。

      兰家的那场大火,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兰家祖上本来就是以军功邀荣耀,虽说只是个低等小贵族,可也只有这样家族才得以延续至今,而到了兰家兰畹的父亲这一代,兰家早已远离沙场。

      兰家老爷是一个在朝的谏官,这官不大不小,却极易惹怒朝中各方势力,而兰家老爷总是太过直言,不懂变通,也太过天真。

      他总以为朝中之事朝中议,不至于如此,可谁知对方突然发难,终于还是给兰家招来了灭顶之灾,现在回想起来,兰家那场大火或许早就有了征兆。

      兰畹清楚地记得,那日兰家上下都懒洋洋的,不像往常叮叮咣咣吵到半夜,大家早早就各自休息了。

      大火是半夜烧起来的,等大家惊醒时,火已经烧得半边天通红了,大家急急忙忙地起身想要出门去扑火,却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钉死,怎么也打不开了。

      兰家宅子里的活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被烧死,被闷死,若不是印迁将一息尚存的自己救了出去,自己怕也早已成为了那祭火的枯骨之一罢了。

      “你可以不用放血替我盥洗。”

      森王见她胳膊衣袖上已经渗出了血,便知今日她定是割破了胳膊放了血,再瞧一眼,她掌心也有一道新疤。

      “没关系的,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也是意外发现我的血能治你身上的伤的,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呢。”

      那日,印迁没多说一句有用的话,将森王扔在她门口就匆匆离开了,没办法,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将森王搬进房间。

      就在她费力地把森王搬进门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被森王身上的鳞片割破了手。

      在把她挪上床后又意外发现沾过她血的地方鳞片竟然褪下很多,兰畹这才想到用掺了自己血的水替她沐浴,泡了几次,没想到森王还真的醒了过来。

      说实在的,森王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去山下请大夫,还好她的血管用,也省的她费心思了。

      “时间不早了,你也应该饿了吧,这些日子你都没有吃过东西,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兰畹见森王站在那里许久,想着也该到了吃饭的时间,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身为森王准备吃的去了。

      兰畹走后,森王慢慢踱了出来,第一次仔细地瞧了瞧着山间小屋。

      小屋立于山间耸翠环绕一平坦处,行过前边窄碎木的围栏,踏上青色的石阶,便有一处由几根未漆上色的原木干撑起来的走廊,连在走廊尽头的便是森王所站的正屋中心大门。

      森王就站在那里,微带着猩红血丝的的眼不知在看着什么,只是迎着阵阵拂面而来的习习山风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迎着风,一步一步往庭外长廊走去。

      山风的味道是复杂的,泥土的,枯木的,腐叶的,这种种气味夹杂在一起,不断地往森王的鼻子里灌进去。

      森王的鼻翼微微扇动着,细细嗅着这片与南疆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的风似乎更自在些,森王微微抬起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安静地感受着山风吹在自己脸上那种轻柔的感觉。

      就在森王享受这山风时,一丝新鲜的血腥味飘过,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兰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悄地就站在她身后数丈之外。

      “餐食已经做好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兰畹见森王转过身了,笑着对她说道,“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呵,原本自由的味道就是带着血气的。”

      “什么?”

      森王看着兰畹,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听得兰畹有些不知所以然。

      “吃的就在里面,你要是不想吃的话,……”

      说着说着,兰畹渐渐没了声,因为森王就那么盯着她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盯得她直发毛。

      “那个,我还有点事……”兰畹边说着边带着一脸干笑,就这么在森王的“注视”下走开了。

      也许森王自己都不清楚,方才这个带着尴尬离开的这个女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森王其实可以杀了她,用她的命换自己的自由,虽然这自由上也许会长满罪孽的毒刺。

      可得到了这带血的自由之后呢,回南疆?不可能,行走这天地间,称王成魔?更没必要,她的路早就已经定好了,做再多的也不过是绕远路兜圈子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森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您堵上我的耳朵,捂住我的眼睛,在我身上强加禁锢,把我关在南疆神庙,原来您也是有私心的,哈哈哈哈!”

      这是阴皇给她的选择,可对于森王来说,是选择,也没得选,从罗睺闯入南疆神隐之地那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缓缓转动了。

      “罢了,路既然您都已经给我摆好了,且看我能走出什么花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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