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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如影随形的谜 水满则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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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如影随形的谜
深冬的雪飘飘扬扬,很快就到了年尾。
2007年的春节,余晖很认真地研读了中国文化,将年夜饭选在了巴黎的唐人街。
红灯笼映着古香古色的老牌楼,中式古典建筑别具一番风味。虽是华裔,余晖却甚少涉足唐人街,大概是从他出生起便在法国,对那片东方国度甚为陌生。
他问冷暖有没有去过中国,她说,中国的美食很不错。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孩子们追逐嬉戏着,手中的烟火棒映出一张张童真的笑脸。与此同时的一窗之隔,余晖正对着热气腾腾的红油锅无可奈何。
中国人都喜欢这么辣的东西么?而且,哪有年夜饭吃火锅的?
始作俑者眼中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既然你有中国血统,自然会习惯的。”
“那这又是什么?” 他看着她正下入锅中的一盘鲜红物体。
她微不可及地舔了舔嘴唇,“毛血旺,很好吃的。”
他闻言,无奈一耸肩。“我记得吸血鬼的传说都应该存在于欧洲。”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这正说明,中国人的美食,可以打动欧洲的吸血鬼。”
余晖顿时忍俊不禁,同时开始试着品尝火锅。说来也奇怪,一开始的唇齿生烟,慢慢尝来却是麻辣鲜香,回味无穷。
他心中开始同意她的说法,中国的传统风味还真是名不虚传。
饭毕,余晖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去放烟花。”
并肩漫步的他们如唐人街上随处可见的华人情侣,手中绽放星星点点的光芒,转瞬即逝,她对他说,新年快乐。
他拥住她,“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新年,直到老去。”
她淡淡道,“如果我不会老呢?”
他微微愣了下,想到美丽的女人都不愿意老去,眸中绽开笑意,如盛放的烟火。
“那我就陪你到天荒地老。”
路过一家丝织店,余晖看着冷暖颈间那一片没有温度的雪白,皱了皱眉。他让她稍等片刻,去店里买了一条围巾,轻柔地帮她围好。
“小心着凉。”
不知是否因为那热辣的火锅,她的红唇艳丽得如同盛放的玫瑰,他情不自禁想吻上去。
一瞬间,却看到冷暖站在三米开外的街角,抱臂看着他。
他恍然有几分不真实,走到她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脸。手指却被她轻轻抓住。“谢谢你的围巾。”
——刚刚,应该只是出现了一秒钟的错觉?
余晖放下心来,顺势与她十指相扣,继续散步。不知怎么,明明是陌生的街巷,他却渐渐生出种熟悉之感。
似乎有些记忆,遗落在此处…
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家闲置的店铺。大门紧闭,没有招牌,在这热闹的唐人街上,显得有些寂寥。
他若有所思,“我有没有来过这里?”
冷暖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片刻,轻轻一笑。“也许是你的记忆来过。”
…
这一夜的梦中,难得是旖旎之景。长街古巷,花灯如昼,恍如是盛世的长安。
仔细看来,身边的人皆未着古装。黄皮肤中偶尔穿行过的金发碧眼,原来是唐人街。
青年从人群中匆匆穿过,来到一家店铺。正在整理画框的长发女子,听到声响回眸一笑。
那是一家画廊,女子就像画上的东方美人。
她手中的画,是夕阳下的湖光山水,几叶轻舟随波飘荡,寻找着归家的路。画上题有清晰的四字中文,渔舟唱晚。
青年男人的身体越来越轻,神色却看上去甚为满足。
“我穿越昏暗的人潮,只为做一场时光倒流的梦。”
…
难得睡到自然醒,中国农历大年初一的清晨,她和阳光都在,真好。
余晖望着落地窗旁的茶几上,女人正在调兑的红酒,“不是说好不再空腹喝酒吗?”
冷暖向他晃了晃酒杯,“你真懒,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可是我偏偏想再赖一会床。” 余晖伸了个懒腰,忽然心念一动,“什么是渔舟唱晚?”
冷暖打量他片刻,一挑眉,“一首古筝曲。”
“古筝?” 他回想着自己的梦境,“我可不可以看看是什么样子?”
“你对乐器也感兴趣?”
“中国的一切我都感兴趣。” 余晖笑道,“因为,我想设计一期东方古典元素的时装。”
…
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晚,冷暖就给他带来了一把古筝。
余晖欣喜地拨弄琴弦,触碰出了些许杂音。冷暖摇了摇头,“古筝不是这么弹的。”
他眸中一亮,“你会弹古筝?”
她点了点头,坐到书桌边,纤长玉指轻抚琴弦,美妙琴音流淌而出。他在那琴声中看到了湖光山色,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盛世花灯…
每一幅,都是完整的画面。
他脑海中灵思泉涌,情不自禁坐在她的对面,取出画板,刷刷落笔。她一曲终了,他已绘出了一幅成品的手稿。
琴音和画笔同时落定,他与她相视一笑。
冷暖拿过他的画稿仔细欣赏,“果然有灵气。”
“比不上你。” 余晖的目光炽热又深情。——“我也不知为什么,你的琴声,似乎可以在我的脑海中绘画。”
她淡淡一笑,“现在有灵感了?”
“我终于懂得了这句,高山流水觅知音。” 他点了点头,望向画稿,笑意温柔。“这篇作品,你才是真正的设计师。”
…
余晖不再感到不了解她,相反,越了解才越觉得这个女人像个谜。
二月的春夏时装周,Sunset的这一季东方元素的新装再次成为了焦点。
时装秀的布景是小桥流水的江南,春日的阳光映着依依垂柳。音乐是古筝伴奏,年轻公子在树下抚琴,模特们交替走出,现代时装的细节蕴含着古典的韵味。
庭院中温婉的大家闺秀,亮相一圈,回到起点,再出场的模特却是飒爽英姿,仿佛小女儿家一夜长大,翻身上马,扬帆天下。
首席设计师余晖再一次大获好评,真可谓是事业爱情双得意。
却没有人知道,在余晖的心里,隐隐有着一丝不安。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那些梦境如影随形,似乎跟现实中,产生着某种映射…
他不敢去想,自己如今的一切,会不会终有一天如梦中那般急转直下。
…
冬去春来,季节更替,服装行业更加繁忙。就连金字塔顶端的巴黎时装界也不例外。
春夏成衣刚刚结束,Sunset品牌很快开始筹备即将到来的高定时装周。这期的高定,余晖将主题暂定为黑暗哥特风。
因为他偶尔见到冷暖眸中一抹魅惑的红,虽不知是不是错觉,却让他灵感翩然而至。
他上网查找一些资料,在一个偏僻的时装资料网站发现了几张出色的手稿,华美中带着阴郁,又有种令人绝望的美感。
余晖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那些作品,脑海中出现了荒凉的古堡,被囚禁的吸血鬼,盛装华服却面目麻木的宾客,一时间觉得很带感。
仔细看来,那些画稿的笔触,却隐隐感到有些似曾相识。
这些手稿出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作者是法国人,名叫Nuit。余晖点进作者的生平资料,目光瞬间一凝。
那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却是一个变态杀人狂。他被捕前的最后一期时装秀没来得及完成,只留下了这几张手稿。后来被政府封杀,逐渐不为人知。
据考证,第一个受害者是Nuit的女友,一位华裔模特。
他的女友在国际上并不知名,有传说她向来低调,也有说她被Nuit控制得太严,只为他所私有。秀场资料几乎查不到她的走秀记录,但Nuit那些出色的东方元素设计,灵感都来自于她,甚至有人说,她才是幕后设计…
余晖飞速滑动着鼠标,在网页上寻找着,那位华裔女模特的名字是…
啪的一声,屏幕黑了。
…
余晖无奈地环顾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了蜡烛点上。走到楼下,听到厨房里有声响。
微弱的烛光,映出一张精致又苍白的脸。余晖一瞬间神色发冷,“你把电断了?”
冷暖的语气却听上去很是无辜,“我想自己煲个汤,可是短路了。”
余晖顿时哑然失笑,对着她,他永远发不出一点脾气。“笨蛋,我也不会修电路。”
“那怎么办?”
他上前牵过她的手,笑得暧昧,“不如,早点睡啊。”
…
余晖拥过女人纤柔的身体,以往同床共枕时,他常常给她裹上厚厚的被子,这一次,他却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冷暖下意识抗拒,他却轻声安慰着,“乖宝宝,明天我给你炖汤,今天先让我给你暖暖身子。”
怀里的女人安静了下来,抬起头,眸中闪过的一丝血色却又瞬间化为无形。挑起嘴角,“你别碰我,我今天不舒服。”
他点了点头,“就抱抱你,不干别的。”
她安心倚在了他的怀中,和他聊天。——“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明天。” 余晖有些欣喜,记得他没跟她说过具体日期,她依然知道。
冷暖轻声开口,“你是82年生,明天就是25岁…”
他微笑着看向她,“我记得你的生日和我只差十天,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多大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俏皮地在他眼前勾了勾,他好奇道,“20? 22?”
她却闭上了双眼,如一只小猫般窝在了他怀里,“好了,睡吧。”
“真是个小懒猫。”
他在她额上一吻,轻抚着她的眉眼,困意也渐渐袭来。
朦胧间,他感到怀中的娇躯当真是冰肌玉骨,甚至感觉不到心跳。
没有心跳… 精美的形骸…
他心中陡然一惊,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
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噩梦。
警笛声包围了艺术家的别墅,推开地下室的门,只见满屋的华裳。
琳琅满目的晚礼服被塑料模特撑起,众星捧月般,围着中间一件黑色哥特礼裙。一眼望去是时装的盛会,却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味道。
那些塑料模特,都以奇怪的姿势站立着,似乎曾有生命,也似乎随时会倒下。
那件最为华美的哥特礼服,裙身沾染着一片片暗红,仔细看来,像是染了血。
警察上前取下了一件晚礼服,将架立衣服的塑料模特放平,看到那刷着白色油漆的光泽表面,隐隐渗出了血迹…
一拥而上的警察打开了整屋的模特,点了点头。“死者都在这里。”
死者…在塑料模特里…
这些时装的设计师,是一个令人发指的杀人狂。
…
余晖从恐怖的梦境中惊醒,浑身颤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或许是昨晚那条消息,导致夜有所梦?却为何梦中所见如此清晰,仿佛自己就在现场。
这世上,真的有前世今生的存在吗?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自己前世会是一个杀人狂。
余晖悲哀地摇了摇头。望向窗外,今夜非常阴暗,看不见月光。
…
由于睡得太早,醒来还是凌晨。余晖轻手轻脚下床,发现电路已经修好了。
冷暖,她会修电路?
余晖始料未及,一想倒也释然。她有多少是他未曾了解的?
冷暖又不知何时离开了。余晖来到电脑旁,思前想后,决定把没看完的内容继续看下去。
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网页——浏览记录里空空如也。凭着记忆键入原网址,却发现网页不存在。用关键字全网搜索,都没有任何内容。
怎么可能?
难道她顺手删除了自己电脑上的浏览记录?却如何能删遍全网的存在痕迹?
——她怕他看到些什么?
断电前,他正在查找那个死去的华裔女模特的姓名。那寥寥数语,巧合得让他心惊。
既然她懂电路,又为何煲个汤就会短路?真的是偶然吗?
…
他拿出自己未完的手稿,这是自己这期黑暗哥特风格的第一个设计。画上的女子一袭魅惑的长裙宛如夜幕,背后展开一对黑色的羽翼。
他想起,刚刚的梦中便有这样一件哥特礼裙,除了细节不同,那件绣着颓败的曼陀罗。
那件礼裙背后,也有这样一对羽翼,只是残破不堪。
他忽然想到她冰冷的肌肤,和自己时常断片的记忆,心中隐隐发凉。
余晖反复告诫自己,他是个无神论者。更何况,除此之外,那样鲜活迷人的她,是不可能跟什么灵异传说沾边的。
甩掉纷乱的思绪,他来到厨房,熟练地洗好了食材,准备炖人参鸡汤。不知她去了哪里,可他相信,她会回来。
她说过,明天是他的生日。或者说是今天。已经过了零点。
他翻开了日历,由二月翻到了三月。——他的生日,是三月的第一天。
三月伊始,从此往后,应是春暖花开。
他发现,即使看不透她,他对她的爱也远远超过了猜疑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