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枧西冷

3、蓝调玫瑰 在黑暗里的

　　“漂浮”的英文单词是“Floating”，就像是成形的碎屑一般从低处升至高空，再从高空悬到人眼可见的距离。它的颜色也许是深蓝色，因为它总是寂静的待着，独处在某片空地。
　　荣菘蓝很喜欢这个解释，因此她也只会拼写这个单词。她在班级中是个实实在在的学渣，考试英文时也只能心中默念“她要洋人死”的句子，至于能不能让洋人死，下课后看到她的好朋友时，她的愧疚感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惠和女子中学，是专门收女学生的，不管是中国学生还是日本学生，都能在这里读书。而她的好朋友就是个日本姑娘，叫小濑由美。由美性格温和，又漂亮，虽然籍贯在日本，可是一次也没在日本生活过。
　　可是这次由美生日，他的父亲竟然邀请了她大哥。大哥总是不让她跑出去玩，她才不稀罕和大人们一起吃饭，还是和同龄人玩才够意思。为了不让她大哥发现，她毅然决然地让由美帮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着。
　　虽然现在她待的地方只是一间小小的杂物室，但是它即将要迎来房屋主人最真诚的许愿生日过程。荣菘蓝偷偷从背包中拿出一本纪念薄，这是她和由美第一次见面买的，由美也有一本。她是个爱记录生活的人，所以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她必须记得。
　　“七点十分，我还在等待由美来，好久之前不知她匆匆跑出去做什么了？难道客人太多让她打招呼忘了时间吗？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可以睡在由美的屋子里面，听说她有很多漂亮的珠子，也许我们可以一晚上都去串珠子。想到这里我真的特别激动，恨不能立马到睡觉的时间。”
　　合上笔盖，荣菘蓝打算去附近小转一下，因为说实话她有些害怕旁边一直吱吱滴滴作响的某物，她猜想可能是杂物太多挤压到了吧！反正也只是探个头看一眼。
　　扒开门，准备出去时，荣菘蓝却听到了一声声脚步从阁楼下方传来的声音。她以为是由美来了，所以赶快将身体藏在门后，而灯也在她的慌乱触碰中失去了光亮。她本想打开灯再吓由美，谁知楼下的脚步声突然逼近，在紧张和激动中她忘记了刚才的思考。
　　是由美吗？
　　“由，”启唇的声音气泡还未发出，那人就已经匆匆走过。谁都没有在意此间有谁多余的呼吸，荣菘蓝捂住嘴小心翼翼地通过有风的门缝看去，杂物间的右手旁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背影。她以为是由美家的仆人在做清洁工作，但是之前听由美说，生日会开始后仆人都会按时离开，客人需要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完毕。
　　这样一想，荣菘蓝心中越发的不安。
　　那个女人衣服的颜色在灯光死角处越发的浓稠，而走廊的灯忽然一黑，荣菘蓝的瞳孔瞬间就缩了回去。
　　眼前黑雾的世界是无人呼吸的，哪里有脚落地荣菘蓝根本看不见，现在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直到耳边呼呼啦啦翻箱倒柜的声音渐行渐远，荣菘蓝才把不安感稍稍放了下去。她不怕抢钱，就怕她不为钱。第一恐惧的东西没有了，第二恐惧立马就涨上了心头。
　　黑暗。
　　还有屋外的一声巨响。
　　她想打开灯，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怎么按都不亮，她认为是自己刚才碰坏了，但是她把头向下看去时，整个空间，整个楼层都是黑色的。
　　七点十五。

　　是夜，也是雨夜。
　　深绿色的衣服在暗调的视野里通常都是占优势的，它会掩饰肌肤的粗糙，它也能堆叠出墨水的厚度。虽然周围没有明亮的箭矢，但在空荡荡的鸟笼中似乎也不能轻易放下警惕，毕竟四面都是风声，漏洞百出尽在所有人的眼睛。
　　林育识踩着一节又一节的楼梯上去，恰好和楼层下方大厅的音乐美妙的交织在一起，只是歌声可以被人听到，而她平底的脚步声则永远不会。而在音乐声停下的好久之后，那缕不知名的情绪依然可以一涌再涌翻上心头。
　　六点之前的对话显然并不是在往日交情上进行的，小心翼翼的来回穿梭每一个房间和狭小的地方，从没见到他说的任何线索，什么是“你所见之处就是三位密码”，她觉得某人在戏耍她。这样无疑是在大海捞针，算计的味道总是和阴谋相靠，他倒是和印象中一点不差，年纪拔高了又如何，还不是在和时间争相恐后的赛跑。
　　人未变，所以也不可能虚假的继续。
　　此刻是七点十分，离他说的八点钟还剩下五十分钟。纵使心中焦急，但是在绝对的指令面前任何负面的东西都是可以放弃的。她走近了走廊后的最后一个门的面前，望着上面的门饰，林育识断定这是主人的房间。
　　同时，这也是日本人小濑村晶的房间。
　　因为五分钟前她在门缝处听到了小濑和成家铭谈论名单的事情。就像是有谁故意似的，特意让她听的一清二楚。她知道这是在为一份精彩的名单挑选一个优秀的主人，其实无论是面向的双方是谁，他心中的B选项永远会是她。该说是因为恨还是因为蓄意报复，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至于是不是一场错误，她不说话不代表她是承认的。
　　成家铭已经离开，而屋子中的人也在睡着，她觉得他一定会在这里给自己信息。蹑手蹑脚实在太过刻意，所以林育识就十分大胆的放出了声音，因为她相信他送的迷情香水绝不会五分钟就失效。
　　即使给了相当宽裕的时间去找第一个数字，但是剩余的数字却不允许她肆无忌惮的浪费。时间在流逝永远是不可逆的现象，所以她要抓紧时间了。
　　小濑村晶的屋内很整洁，几张复古欧式的油彩画挂在墙上，虽然黑暗让人看不清画的内容，但林育识猜小濑必定最喜欢中间的画作，因为没有人想要把讨厌的东西放在床对面，除非他和正常人有着相反的心理。
　　林育识走向刚刚小濑和成家铭站着的地方，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和痕迹，二人只是在这里谈论名单的事情，聊天的内容她听到了八分，其余的她并不认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谈论，密闭的空间，刻意传出的消息，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风声。
　　她听见了屋外呜呜作响的气流在震动脆弱的玻璃窗户，林育识慢慢靠近窗户，忽然透亮刺眼的闪电向着地上一劈，刹那间一切藏匿在暗色中的事物都被暴露了出来。
　　大片的玫瑰园，以及在桌子上的三只漂亮的玫瑰茶杯。
　　卷边的波浪花瓣簇拥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雷电的亮色只存在一秒钟，床上的人还在沉睡，而桌子上未喝完的茶水却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边缘处慢慢升腾最后的余温。
　　她已经知道了第一个答案了，至于对不对，她想此时也别无选择。
　　林育识走出这个卧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小濑。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她的心中此时多了一分飞速的冲动。
　　但只是片刻她就收回到心底，因为她确确实实听见有人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