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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苏家有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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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对娘子将闺女辛苦读书得来的奖励转身就送给旁人，颇有点意见。
苏大嫂瞪他一眼，“咋？你吃啊？”
苏大忙摇头，“我才不吃猪肉！腥哄哄的！”
“那你养啊？放你屋里？”苏大嫂捏了捏拳头。
苏大更加用力地摇头——甭说自己的小屋，阖家这一大院子，只怕都不够那只猪崽祸祸的。
苏大嫂一眼就看穿了丈夫的小心机，大胖手一挥，“咱闺女争气，不在乎眼下这小猪仔，将来有孝顺你的好东西呢！眼光且放远些！”
院子外，抱着妹妹小八才玩回来的苏桃桃顿觉压力山大，转头就拿着借来的高一课本钻进自己屋里去预习。
相较其他妖精，苏桃桃颇有些读书的天赋。可跻身人类这个大圈子里，显然，她并不是天才。
然，不是天才，却不能没有一颗想要成为学霸的心！
苏桃桃深谙自己未来的出路在哪里，因此，格外用功。而每每考试的时候，她就万分纠结要不要作弊，以获得心心念念却从未抵达的第一名。
于妖精而言，作弊很容易。无论是出题老师的小本本，还是学霸同学的试卷，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偷看到——虽则苏桃桃的妖术不咋滴，可这种隐身变形的小把戏，并不难。实在不行的话，她还可以显出原形来——试想不管是谁乍一见到毛茸茸圆滚滚的小松鼠，第一反应不该是忙不迭地翻出所有零食双手奉上，而不是瞎想什么“它是不是在偷看考卷”吗？
她纠结了整整六年，直至高考，也没作成一次弊。所以，她始终对着年级第一的奖状望洋兴叹。
苏桃桃是父母老师弟妹同学眼中的学霸。可一个县级中学的学霸，放在全中国，又算什么呢？
即便她为了高考拼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可估分时，依然心下一凉。
北大清华甭指望，就看有没有进一本命了。
八月份，她终于收到了来自海州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苏家阖家欣喜万分，就差满红山地敲锣打鼓了。苏桃桃按了按几要飞起的眉毛，转身就给苏二行了个大礼。
当即险没将苏二给惊得亮出俩毛耳朵来！
“若非二叔这些年帮我把户口搞定，我就算考上了也上不成大学。”她行的是古礼，恭敬万分。
苏二眼窝一酸，立马鼻子就有些发堵，“哼哼。。。。。。都是自家人，说。。。。。说这个干啥？”
天晓得他为了给侄女儿上户口，把半辈子的私房钱都耗光了。
当年，他借着学校管理不严的疏漏，用几张假证明钻了空子，这方让苏桃桃读了初中。不过，还没等他喘口气，人类朋友告诉他，这不过权宜之计，将来还得上户口，不然，到哪儿都是黑户，别说考大学，就是乘火车住酒店就办不到。
卡在喉咙口的这口气好悬没把苏二噎死。
于是，接下来的六年里，苏二想方设法地刻意结交人类朋友——能想象一松鼠精提心吊胆地地混迹在人类中吗？蝇营狗苟，就为给大侄女儿办上户口。
大抵，苏二这辈子的胆子和聪明都用在这件事上了。
上户口的时候需要当事人在场。那时，苏桃桃才晓得二叔为自己付出了这许多。而直到此刻，苏桃桃行大礼致谢，苏大两口子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大抱着弟弟感动地说不出话来，苏二尴尬地脸都变形了——天爷！自打他哥化形后，就再没这么骚情兮兮地抱过他，他实在是很不习惯呀！
苏大嫂瞅着这兄弟俩，笑眯眯地自言自语：“一家人，可不就该这样吗？”
闻言，小八“嗖”地跃到苏桃桃的肩膀上，揪着她的辫子荡秋千，大喊，“大姐，我也要抱抱！”
苏桃桃的头皮都快给她扯下来了，气得直跳脚。
两口子给苏桃桃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聊天。
原本，于闺女上人类学堂读书一事，苏大还不大甘心，总觉得妖修才是苏桃桃该走的正途。可这六年过去了，苏桃桃的妖术还是一如既往地衰，早被老二老三甩出了十八条街去。
现如今，他就算不想承认也不行啊！大闺女就不是妖修那块料！
念及此，苏大偷偷瞄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娘子，暗想：亏得有孩儿他娘，不然，得耽误孩子一辈子啊！
他摸了摸情不自禁翘起的嘴角，心道老苏家的祖坟就是好，瞧这青烟刷刷刷冒得多盛呐！
一下火车，苏桃桃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轰出了满头大汗。一回头，便见爹和二叔亦热得满面通红。
海州真是太热啦！
八月底的红山，尽管也热，可当微风吹过时，却会带来丝丝舒爽。而在山里，更是一派清凉世界，甚至早晚间还得穿件长袖衣衫。
可海州呢？八月底的热风犹自带着三伏天的暴虐，径直给初临此地的外乡人一记猛烈的热辣火炮，轰得苏桃桃他们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苏大心疼闺女，一摆手，指尖便生出小小的旋风，晃了晃，打着旋儿地向苏桃桃飘过去。旋风中带着苏家坡松林间清晨的凉意和松针的清香，仿佛苏大嫂温柔的手，轻轻抹去了苏桃桃两颊的热汗。
接新生的校车距离出站口不远，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满头大汗的学生会小干事一脸疲惫，可看到苏桃桃三人，依然热情地上前招呼。
帮着将行李塞入行李舱后，小干事指着校车催促：“快上车吧！开着空调呢，快去凉快凉快！”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你们先休息半个小时，我们再接一班列车的新生就返校。”
苏桃桃好奇地打量着小干事——个头挺高，面相却嫩，脸上汗津津地泛着油光，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困倦，却依然带着微笑，眸色亮晶晶的。小干事催她快上车，苏桃桃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哈！都是同学嘛！”小干事一边热情地回应着，一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啪”，亮出的掌心里是一团黑乎乎的蚊子血。
“接着——”
小干事应声抬起头，伸手一捞，掌中便多了个又滑又凉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是个土黄色的小陶瓶。
什么东西？小干事困惑地望向丢陶瓶过来的新生小姑娘。
“涂在蚊子包上，效果超好！”苏桃桃指了指小干事满是红包的手臂，然后飞快地缩回座位上，快得小干事只来得及看清她头顶翘起的一撮乱毛。
陶瓶只有拇指大，土土的颜色，土土的造型，大大方方地暗示着这就是个乡下来的土货。小干事有些犹豫，不晓得这玩意儿倒底好不好使。不过，还不及他多想，腿上又是一痒。小干事不再犹豫了，起开陶瓶的盖子就抹。
药油的气味很快散开，小干事轻轻抽了抽鼻头。
没有寻常药油刺鼻的感觉，也不是清凉油或者花露水的气味，而是带着几分凉意的清新，仿佛清晨的露珠，从湿润碧翠的树叶上径直滚落到他的手臂。露珠滚过的地方，很快就松弛下来，无论是痛还是痒，悉数消散，惟留淡淡的气息，沁人心脾。
这气息，于小干事而言，颇为陌生。似乎有些许冷冽，却又藏着太阳的煦暖。作为城里长大的孩子，他自然不会晓得——这是松针的香气，融合了春天的雨水、夏日的骄阳、秋天的霜色，以及冬日的冰花，是大自然的馈赠。
大自然是极慷慨的，而将这馈赠收纳于陶瓶中的，是苏大。苏大天生一双灵巧的手，经他亲手炼制的药油是苏家坡的金字招牌，远近驰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