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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妖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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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刚进公司，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炸了个雷。
刘金锤离职了！！！
苏桃桃原地呆立三秒，视线向刘金锤的办公桌望去。
果然，办公桌上干干净净，以往一桌子的零食、小摆设、化妆镜、相架等等琳琅满目的个人用品，被清得一干二净，惟留两个空荡荡的文件夹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
苏桃桃清清楚楚地记得，上周五时，刘金锤还在炫耀她表姐出国旅游带回的进口巧克力——“咪道老灵额，浓得来伐得了！国产巧克力就是拼命兑糖，甜得来要死，硬得可以当砖头敲头。还是外国的灵，又苦又香。。。。。。”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见惯了此情此景的诸人，面上挂着虚虚的笑，彼此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却没有谁会不耐烦地怼她几句。
——纵然再看不惯刘金锤，可毕竟她是有背景的，便是老板杨聪明都得奉承她表姐新卢太太，自然对她种种不合规矩的举动睁一眼闭一眼。如此，下面一干小虾米更不会脑筋搭牢了跟她面对面地呛。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居然离职了！
苏桃桃的第一反应是——此事必有玄机！
很快，第二个消息就流传开来。
——刘金锤另谋高就了！据说，工作地点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恒隆。
“哦哟，真的假的？”有人怀疑。就凭刘金锤的学历和水平，她能进恒隆？帮帮忙，不要开玩笑好伐？
“那边说的，应该是真的。”张小莉冲着财务室的方向微微呶了呶嘴。
虞美人啊？那大概率是真的了。毕竟，人家是老板的心腹，想必消息来源靠谱。
“听说是刘金锤的表姐——喏，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卢太太，给帮忙介绍的新工作。” 张小莉羡慕道，“这下，刘金锤是如愿以偿了。说不定现在正捧着咖啡鄙视众生呢！”说着，她左手虚虚一端，夸张地翘起胖胖的小指，仿佛肥白的兰花，右手则叉着腰，脖颈笔挺宛若高傲的天鹅，眼皮却耷拉着，一派“众生皆蝼蚁”的目下无尘状。
众人见惯了刘金锤一向的姿态，如今再经张小莉夸张地演绎，不由喷笑。更有促狭鬼加戏，学着张小莉的样子翘起兰花指，妖娆地颐指气使，“哎呀呀，我拨侬港，个则是我自嘎额咖啡，不是公用的。诺诺，看清爽些，上面有我的名字额，不要拿错了！还有，不要叫我刘小姐，叫我Helena，晓得伐？”
“哎呀，刘小姐，啊不——对勿起哦，Helena——是伐？侬为撒要将侬自噶额咖啡放在茶水间里？放到侬办公桌上不好吗？”
“哎哟哟，难看伐？侬看看我办公桌多么清爽，哪能好放咖啡奈？”
经典场景再现，满座哄堂大笑。主角不在场，大家尽可以笑得肆意——谁个背后不说人？谁个不被人后说？大家都是职场打工人，通透些吧！
待得笑声渐收，忽然有眼尖之人发现老板已经站在了公司门口。
于是，众小虾米纷纷匆忙就位，瞬间切换紧张忙碌的工作状态。
杨聪明在公司大门外听了个齐全。
对于刘金锤的辞职，他略略有些惋惜。毕竟，去年年终时封了个大红包给她。为此，虞美人消极怠工了小半个月，他不得不花点时间安抚一二。
卢老板夫纲不振，被新卢太太捏得死死的。连带着，刘金锤都仿佛镀了层金似的，一派与有荣焉的腔调。虽然只是个“人情岗”，可中国人最爱攀裙带关系，往往一边痛斥着，一边乐此不疲地寻门路。所以，为着那点点房租，他也只能花点小钱养着刘金锤这个闲人。
他不是不晓得刘金锤眼高手低，心安理得地拿着不干活白得的薪水，却总是嫌这嫌那——一会儿嫌弃公司规模小没名气，说出去老没面子；一会儿又嫌弃公司福利不好，就连餐巾纸都要自己花钱。
老实说，就连杨聪明本人，也都被刘金锤当面暗讽过。不过，多年的商场打拼，早已将他的面皮打磨得功力深厚，唾面自干都能做到，几句冷嘲热讽又算什么呢？
这样的人情岗，不独海州的分公司有，便是在台北的总部，也有几个，无不是惹不起的关系户塞进来的。其口舌之锋利，毫不逊于刘金锤。可撒娇发嗲的本事，却是刘金锤拍马也赶不上。所以，就当花钱养着几支带刺的玫瑰罢了！可刘金锤算什么？狗尾巴花吗？
——杨聪明隔墙听着员工调侃刘金锤，心里竟有几分痛快。可随即，他又有点发愁：再过几个月又要到续签租赁合同的时候了，不晓得那时候卢太太会不会高抬贵手？
刘金锤辞职太突然。杨聪明毫无准备，一时间前台工作无人接手，电话铃乱作一片。杨聪明紧急发布招聘信息。
就在苏桃桃从北京出差回来，新员工就位了。
姚丽丽是个高挑的清秀佳人。皮肤略黄，细眉细眼，一副茶色板框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文质彬彬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杨聪明在周会上向大家伙儿介绍新员工：姚丽丽，硕士毕业生，担任总经理秘书兼前台。
欢迎新同事的掌声整齐而短暂。
苏桃桃注意到当杨聪明吐出“兼任前台”四个字时，姚丽丽的面色僵了一下，眉头轻轻拧起，似乎对这个兼任的工作并不乐意。
姚丽丽当然不乐意！
拜托，她是堂堂硕士生好伐？做前台？说出去会被人笑掉牙的吧？！
她抬手按了按眼镜——为求职而新配的眼镜并不十分服帖，总会时不时地往下滑。指尖下轻滑细腻的触感提醒她，自己为这副眼镜花费了整整两千大钞。这一想，前一刻才涌上来的心气顿时泄了——好歹是份还过得去的工作，坐办公室，有钱拿。念及毕业至今还在失业中的舍友，她暗中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好歹先混几年，把工作经历混够了。到时候，以“总经理秘书”的资历再去求职，可就是另一番天地啦！
相较于刘金锤的傲慢，姚丽丽就显得讨喜多了。开口前，先奉送一个亲切的微笑，再细声细气地问答。
茶水间里，趁着姚丽丽不在，张小莉悄声道：“简直像个玻璃美人！对着她，我都不敢大喘气，就怕一个不小心把她吹跑了。”
虞美人漫不经心地搅拌着咖啡，冷笑道：“我们做牛做马，把老板的胃口养起来了。人家要提升公司形象，又要显得自己有身价，这才招了个高学历的人才——”
她将“人才”两字在后槽牙上磨了磨，“不过嘛，台巴子抠是抠得来，又要面子好看，又舍不得花钱，除了没工作经验的应届生，哪个傻瓜会上当？依我看，请了这么一尊神仙，有得好看了。”
虞美人素来头铁。甭看她是杨聪明的心腹，可背过杨聪明时，她可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句句带血，字字含刀。
众人都在猜，十有八九，杨聪明不会晓得心腹在自己背后是这副面孔。不过，职场人都晓得，一同说老板的坏话最易结成同盟。虞美人并不想被贴上“老板狗腿子”的标签，不管是真心鄙夷还是逢场作戏，虾有虾路，蟹有蟹道，都是打工人的生存之道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