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妖精打工日志》阿咪的胡萝卜

4、第四章 苏家有女（二）

　　自打苏家有了当家主母，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得劲儿！用苏大的话来说，那就是祖坟上的青烟嗖嗖嗖地直冒啊！

　　这话传到楼家，险没将他岳父岳母老两口的牙给酸掉，暗道自家闺女是不是给女婿施了迷魂术，不然，不能说出这等没轻没重的浑话啊！

　　楼家老泰山性子古板迂腐，听了女婿这话难免有些牙痒。倒是老泰水心下欢喜，深觉着大闺女眼光好，比自己强一百倍。回头一瞅丈夫紧绷的脸，便觉着来气，怒道：“快收收你那角吧！咋滴，闺女日子过得好，你不舒坦是吧？”

　　楼老头闻言赶紧抬手一摸，果不其然——也不晓得啥时候，他脑袋上居然显出了原形，一对巨大的鹿角直顶天花板。他好一阵手忙脚乱才藏好了角，还不放心地按了按，又将发髻扯松些，盖住略秃的头顶，这方轻吐一口气，转过身去，只做看不见楼老娘拉长的脸。

　　深谙自家老头毛病的楼老娘暗暗一哼：当年我若有闺女的好眼光，也不至于嫁给你个怂蛋！除了会说酸话，屁本事没有！亏得老娘肚皮争气生下大闺女，不然，你老楼家一门饿死去吧！

　　苏桃桃是长女，与下面两个妹妹、两个弟弟一胎所生。

　　出生时，苏大啥也没干，就单守在屋外穷紧张了。直至屋里的老岳母大喊一声，“生了”，隔窗便见两个小姨子一人抱着一摞小包袱，一人捏着一叠布条——老岳母递过来一个，二小姨子便将婴儿抱进襁褓里，三小姨子在襁褓上挂上布条。

　　五个小崽崽并头躺在摇篮里，小襁褓上依次标记着他们的出生顺序。由此，确定了苏桃桃的长女身份。

　　唉，没办法，孩子生得多的人家，就得用这个办法——老辈传下来的法子，土是土点儿，管用着呢！

　　苏桃桃出生不久，便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天赋来。她似乎天生就擅学习，学什么都快，观察能力颇佳。

　　当几个弟妹还只会嗦奶睡觉时，她已经可以和她娘“哦哦哦”“喔喔喔”地对话了。尽管彼此完全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可这娘儿俩依然起劲地一唱一和。可把一旁的苏大给馋坏啦！

　　待得几个弟妹会互相扯着彼此的尾巴嬉戏打闹时，她则指着二妹和四弟的屁股问她娘：“为甚妹妹的屁股上有块白色的，而弟弟的没有？”在得到了她娘的解释后，她还一边松裤带一边扭着头拼命往后看自己的屁股：“那我呢？我跟娘一样是白臀鹿吗？”苏大嫂眼捷手快，一把扯住她闺女快要掉落的裤子，哭笑不得：“苏家的都是松鼠精，只有姓楼的才是鹿妖。”又指着老二的屁股道：“你瞧妹妹，她的尾巴和你的一样，你们都是松鼠精。”

　　为此，苏桃桃颇觉得遗憾——相较小小的松鼠精，高大威猛漂亮的鹿妖是多么令人向往啊！当她做此念时，完全忘记了她姥爷露出鹿角时被卡在窗户上、门梁上，甚至衣架上的尴尬场面。

　　苏桃桃化形挺快，几乎没费什么大力气。化形后的桃桃是个清秀的女孩子，眼睛大大，鼻头圆圆，宽宽的脑门，一看就是个聪明样儿！

　　苏大嫂得意极了，向丈夫炫耀：“桃桃不愧是我闺女，真是个省心孩子。”

　　苏大陪笑道：“桃桃也是我闺女。”

　　苏大嫂一挑眉：“我生的！”

　　苏大：。。。。。。

　　化形后，依着妖族的惯例，苏桃桃就由她爹亲授妖术，正式迈入妖修的行列。然，不晓得是不是化形过程中哪里出了问题，苏桃桃一改先前的聪明劲儿，学习妖术相当吃力。不说旁的，单就御风之术，她不知挨了多少记松果砸头，也不见有什么长进。

　　起先，苏大嫂只当是桃桃还小，多练练就行。可一年两年过去了，三年四年过去，七年八年过去了，眼见老二老三都能御风翱翔在松林里了，苏桃桃还在吃力地练习御风搬松果。

　　这下，苏大两口子有些着慌了，翻来覆去地检查苏桃桃，硬是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苏大嫂愁道：“若非我天天盯着桃桃，不然准以为桃桃给人换了呢！”

　　苏大也愁：“先前桃桃多聪明啊，怎地化形后就不行了呢？”

　　苏大嫂可听不得有人说自家闺女 “不行”，便是闺女她爹也不成！她叉腰怒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我看一定是你的问题！”

　　苏大懵了，“这有我什么事儿？”

　　苏大嫂下巴一翘，理直气壮道：“人类都讲个遗传，我看就是你这当爹的没遗传好，才害得我闺女成这样！”

　　苏大觉得自己快被冤死了，辩解道：“可老二老三不是挺好？”

　　苏大嫂的下巴翘得更高了，“那是因为他们随了我！”

　　苏大被这话都惊得不知如何辩驳了，深觉得老天真不开眼，怎不在这六月天里下场大雪呢？

　　待到苏桃桃化形后的第十年，眼见老五都能熟练地御风，将松果排着队地送进自家冬储仓库里去，苏大两口子总算死心了。

　　人类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说法，妖族也有“天生妖才”一说。妖精的修为是深是浅，七分在天赋，三分靠后天努力。而天赋，是不会遗传滴！

　　苏家祖上不是没出过大佬，不然，也不能在红山深处占下这么一大块地盘，且命名为“苏家坡”。可惜百多年前神州动荡，苏家的精英为御外侮悉数陨落，后代子孙偏偏天赋有限，再也没能重现祖上荣光。

　　若非苏桃桃幼时的表现太突出，也不至于令苏大夫妻误以为自家出了个天才。而今两口子终于认清现实，真想抱头痛哭一场啊！

　　早些年时，苏大嫂对闺女寄予了极大的期望，自然给孩子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现今惊觉闺女不是妖修天才，当娘的便生出了旁的想法。

　　妖修一途有多艰难，苏大嫂深有体会。天赋好的与天赋差的，来日成就不啻为天壤之别。便是桃桃后天刻苦修炼，可天赋所限，又能有多大成就呢？而在妖的世界里，浅薄的修为便意味着任人欺凌和碾压。

　　总不能她现在靠爹娘庇护，将来靠弟妹撑腰吧？

　　既如此，只得另谋出路。

　　苏桃桃修习妖术不大灵活，可读书却很不错。

　　苏家有半间屋子的藏书，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既有宋版诗词，也有清朝杂文小说，甚至还有十几份乾隆年间的邸报。于这些书的来历，苏家没谁能说得清。反正，单就这杂七杂八啥书册都收集的样儿，十有八九是哪位喜欢附庸风雅的祖宗干的。

　　苏桃桃还未化形时，就喜欢躲在书架上偷看这些书，不说看懂了多少，至少人家挺乐呵。有时候教训起弟妹来，小嘴叭叭叭，道理一套一套的，就连他爹娘都听得一愣一愣。

　　当时，苏大嫂只觉着闺女聪慧伶俐。而今思来，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未尝不是上天的某种暗示。

　　于是，苏大嫂便与丈夫商量，意欲送闺女去读书。

　　苏大一听，险没将细细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啥？你再说一遍！”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