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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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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新八和神乐都不在,JUMP被翻得快破掉,医院被上上下下参观了好多遍,坂田银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无所事事到快发霉的时候就闭上眼睛睡觉。
有的时候他会做梦,梦境的始终总是只出现一个人。然而全部,都是零碎的片断。一闪而过。
他的黑发滑过指间的触感,如同丝缎一样爽滑。
他笑起来有温婉的弧度,很温柔的样子。
他的嘴唇非常柔软。
他的声音低柔,水一样抚过耳侧。
他的身上混合着蛋黄酱的天真和烟草的萧瑟。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握刀的动作优美得像是舞蹈。
他抽烟的姿势非常寥落,脆弱得……让人忍不住去拥抱。
他……
即使一看到他就觉得疼痛,有他在身边,总是很安心的。
他不是坂田银时想要守护的唯一一个人,也不是坂田银时可以把后背交之而战的唯一一个人。他是那样的一种唯一,是坂田银时相信得了他的剑却相信不了他的心的,唯一一个人。因为对于坂田银时来说,那个人的背叛是致命的,会比被杀死更加绝望。所以只有那个人的心,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相信。即使早已丧失了杀死那个人的勇气,至少不至于连灵魂都有被破坏的危险。
从他这么决定的那一天起,他的身上就有了一处无法愈合的伤。只有那一处,才是真正的伤。那是痛觉所在。
坂田银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也许是睡得太多,即使合上眼也睡意全无。于是只得起身,百般无赖地走出病房,四处闲逛。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什么啊?要抽那么多烟吗?还是放烟花吗?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情不自禁上扬的弧度。
土方十四郎靠在墙上,不停点燃手中那个限量版蛋黄酱瓶子状的打火机,然后又熄灭。而他的眼睛在这微弱的光线下被照得明明灭灭。
“这么晚,来医院做什么?”
坂田银时开口的时候,打火机的火光刚好熄灭。而当他说完那句话,火光就再也没有被点起。
“……失眠。”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和僵硬,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上次,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黑暗中,仅凭着窗外昏暗的星光,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我的名字……你应该不会想要知道。”
坂田银时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回答,“……土方十四郎。”
那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听起来,竟有如叹息。
“有关于你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让我的旧伤发作啊,土方。”
再次从坂田银时口中听见那四个音节,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这是哪一个时空。
“……那个刀伤吗?”
“咦?你知道?”
“啊。因为,是我砍的。”
“……”
黑夜中,他猜不到坂田银时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没有好吗?”
“嗯。医生也没有办法。”
“……”
又是沉默。
“我经常梦见你。”坂田银时忽然说,“应该是过去的片断吧。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过去的你,我总是忍不住以为你爱着我。”
“是吗。”土方十四郎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上掠过悲伤的无奈,“那,还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坂田银时抬起手,拉住面前人黑色和服的衣袖。“哦?误会吗?……我可是,非常希望,你爱着我。”
土方十四郎反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他问他,“为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是说,忘记你之后的那一次,我总是很想得到你。我猜,以前的我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坂田银时上前一步,靠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猜,以前的我,一定也像现在的我一样,很喜欢你。”
“……撒谎。”
他这么说着,不知道是在告诉面前的人还是在告诉自己。那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悲伤得像是要哭泣。
坂田银时轻轻地笑出声来。他说,“如果你这么告诉我,我一定也会这么说。”
“其实……我很希望,自己是在撒谎。”
坂田银时往后退了一步,轻轻甩开他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而他,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任那个人的手从自己的手中溜走,连挽留都没有勇气。他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却再没有离开的力气。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离开了。他所属于的、想属于的、不能属于的地方,已经消失了。
坂田银时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觉得明天我就会再次想起一切。我隐约记得,我是为了你而选择遗忘。为了作为一个有勇气的自己,再次在你身边。可是……”
可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的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怯懦。而他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时刻如履薄冰。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可能。
信仰,性别,自负,自怜。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即时挥动手中的刀也无法砍碎。于是对彼此怀抱的心情反倒成为一种负累,郁结在胸口,发酵成日复一日的疼痛。
所以,即使是最好的医生也治不了坂田银时的痛。因为那从来就不是刀伤。唯一的处方是让他相信那个叫做土方十四郎的男人的一句话,然而那句话他甚至都不敢说出口。即使真的被说出口,也绝对不允许被相信。
他的痛,注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去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