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衣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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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衣冠
“谢柏淮压根儿就不是人！”
顾今沅把芒果大福戳了一个洞，斩钉截铁地说。
可惜坐在对面的路啸天连眼皮都没抬，似乎还是对眼前的草莓绵绵冰更感兴趣些。
——关于谢柏淮不是人这个话题，顾今沅最起码每个月要论证一次。
不过最近频率似乎提高了。
他拖长音调，“哦——谢总又命令你认真学习了？”
顾今沅放下叉子，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趴在桌上，长叹一口气。
说来，谢柏淮也就只比她大十岁，今年不过二十八岁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总活得像个古板的老学究似的。
在这个行行出状元，学历贬值的社会，学习成绩才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谢柏淮依旧孜孜不倦地向她灌输读书的重要性。
“反抗！我要反抗！”
顾今沅拍案而起，在甜品店大声宣布。
路啸天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对着旁边被吓到的其他客人招手致歉，低头三两口吃掉绵绵冰，看了一眼手表，抓起椅子上的书包，赶紧道：“走吧，快两点了，该上学去了。”
“啸天，我们逃课吧！”
“嗯？”
“去酒吧。”
“走啦走啦。”
路啸天抓起她的胳膊，只当她在胡说八道。
他最清楚，顾今沅其实家教很严，别说去酒吧了，她估计连北市的酒吧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不敢？”
顾今沅一挑眉，“王婧姐姐，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做模特认识的，她上个月开了个酒吧，邀请我去玩，说免费。”
路啸天心痒了一瞬，随后摇摇头，“还是老实去上学吧。”
“你去吧，我可不去。”顾今沅抱着双臂，板着脸，“今天周五，下午连着两节物理课，我在哪儿睡觉不是睡？”
路啸天扯扯她的袖子，“沅沅，你别耍脾气，你就算要去酒吧玩，现在也没开门呀？”
顾今沅短促地“哼”了一下，“那我不得准备准备？”她扭过头，盯着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素净着去，太没有气势了。”
她站起身，拍拍路啸天的肩膀，“要不要去野！”
*
谢柏淮唯一没有泯灭人性的是在金钱上十分大方。
他是爸妈的老板，虽然平日恨不得榨干他们最后一丝精力，但收入的确是十分可观。甚至从高中开始，顾今沅的书包里常年放着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信用卡，但名字是谢柏淮本人的，所以她每花一分钱，他都可以立刻定位到此时她身处何地。
这就是谢柏淮，做个人，但不完全是人。
顾今沅掏出钱包，幸好兜里还剩几张红票子，她和路啸天找了个美容院。出来时，她的秀发被烫成了大波浪，路啸天左侧剃秃右侧条染成红色，变成了杀马特。
唯一不满意的是顾今沅的现金已经花光了，而他们身上还穿着校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找到最近的卫生间，弯腰拽住裙摆，咬牙划拉一撕，保守的校服裙变成了堪堪遮住屁股的超短裙。
她走出去的时候，路啸天的眼睛都大了一圈。
娇俏是娇俏，就是有点冷，他们厚着脸皮找了个咖啡店，要了两杯免费热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说真的，顾今沅别说去酒吧了，谢柏淮平时连酒都不让她碰。
他自己也很少喝，只是偶尔克制地喝些红酒。
顾今沅穿过灯红酒绿的街道，嗅到男人身上的烟味，想起谢柏淮也从不抽烟。不得不承认，他的生活习惯极佳，健身，饮食，睡眠，每日像个精密仪器在转动。
她强烈怀疑谢柏淮这个老男人计划活到一百二十岁以此折磨她一辈子。
她抬头望向正在渐变成深蓝色的天空，叹一口气。晃晃脑袋，把谢柏淮扔出去，冲进年轻人的天堂。
王婧是几年前顾今沅兼职做模特的时候认识的姐姐。她高挑又冷艳，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极少登上国际T台，只得在国内的杂志做内页模特。
顾今沅扑进她的怀中。
王婧掐了一把小姑娘的腰，又摸摸她的头，“长高了？还是瘦了？”
一听这话，顾今沅瘪瘪嘴，“没长高，高三瘦了五斤。”
身高是她的心头痛，她十岁的时候就立志要做模特，一直期待着自己能够长到178厘米，可眼看没几天就要十八岁，她的身高却顽固地停留在一米七。
模特梦碎了。
于是顾今沅又要当影后。
她的外形是老天追着赏饭吃，十五岁时便有星探抢着想要与她签合约，可父母还没什么表态，谢柏淮就私下里明示不合适。
他总把“你还小”挂在嘴边。
顾今沅冲他嚷嚷，“人家张爱玲说了，出名要趁早知不知道！”
谢柏淮当时发笑，“原来你知道张爱玲？不容易。你这个年纪就出去拍戏，学业怎么办？大学怎么上？”
顾今沅嘟囔，“那就不上了呗？反正电影学院毕业也是拍戏，还不如现在就拍。”
谢柏淮淡淡道：“不读书，你连剧本都看不懂，何必让观众跟着受害？”
顾今沅气结，好几天不搭理他。
*
顾今沅和王婧靠在吧台上，她跟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身体，发尾扫在后腰上，她眯着眼睛，只关注着聊天，没有注意到身边越发大胆的目光。王婧测了身，挡住她，作为女人，也忍不住拍拍顾今沅的屁股，抬眼看着后面的路啸天，忍不住问：“你小男朋友？”
“不是。我发小。”
王婧冲着斜背着书包正在到处张望的路啸天招招手，“来，看看想喝什么。”
两人的酒水免费。顾今沅不懂酒，看着哪个名字好看就选哪个，半个小时后，她的眼神就有些迷离了。
路啸天用冰凉的手背碰碰她的脑门，“哎，你醉了？”
顾今沅眯起眼睛，“你太小瞧我了。”
她不屑一顾，转头去看台上的年轻男驻唱。
“……那男的好像还挺帅的。”
顾今沅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人，眼神都没有聚焦。
驻唱的双唇快要贴上话筒，显得声音蛊惑，他目光流转，瞧见吧台旁的漂亮女孩儿，挑起眉毛，冲她笑了笑。
顾今沅眨眨眼，抬手大方冲他打招呼。
“啧，那还是醉了。”
顾今沅嘴一张一合，音乐声太大，路啸天没听清，凑过去，“你说什么？”
“我说——我待会儿也要去唱一首歌，还要在台上热舞！”
路啸天把她的酒杯往桌上一扣，“你别喝了。”
“哎你现在怎么跟谢柏淮一样？”顾今沅翻了个白眼，“讨厌。”
*
许铭在顶层办公室前徘徊。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想要敲敲门，却又犹豫不决。
正在天人交战之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谢柏淮走出来。
许铭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因为顾家父母常年驻外工作，因此平时家长会之类都是谢柏淮代理。就在两个小时前，顾今沅的班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她今天下午无故旷课，从中午之后就没回学校。
他收到消息，先给保姆打电话，对方说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顾今沅来电说她晚上要上晚自习，不回去吃饭。
许铭一听，两眼一黑，口中默念了数声“小祖宗”。
他不敢直接告诉谢柏淮，先私底下盘查了顾今沅的行踪，确认了她今晚竟然去了一家新开业的酒吧之后更是恨不得当场辞职。
他思索许久，最终准备编个理由，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再偷偷将顾今沅接回家。
不过，再次之前，他打算先试探试探谢总的心情。
可谢柏淮关上办公室的门，只是看了他一眼，径直朝电梯走去。
“……”
也是，谢柏淮一向不动声色，很少有什么能够让他情绪起伏。
——当然，除了顾今沅。
许铭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响的心跳声。
伴君如伴虎呐。
他思绪发散出去，电梯“叮——”地一声让他回神。
谢柏淮腿长，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他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跑出大楼，忙不迭地贴心为老板拉开车门。
谢柏淮却没动。
他一米八七，单单身高就足够有压迫性。
何况此刻这样的目光。
许铭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他快要撑不住了。
挤出一个微笑，“谢总？”
谢柏淮收回审视，吐出两个字，“人呢？”
完了。
“什、什么？”
许铭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谢柏淮好像是笑了一下，可眼中又没有。
他其实是个温和的人，但在某些事情上，雷厉风行，话从不说第二遍。
“谢总，沅沅她……出去玩了——”
谢柏淮听了半句，弯腰坐进车内，许铭立刻小跑继续跟上找补：“——应该是学业压力太大了，高三嘛，难免需要休息休息。”
谢柏淮慢慢闭上眼睛，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轻轻在空中弹了弹，似乎对他的鬼话丝毫不相信，只是道：“带路。”
许铭坐进驾驶座，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顾今沅估计这个时间玩得正高兴呢，他不敢保证谢柏淮进去会看见什么，于是回头忍不住又道：“谢总，沅沅估计没吃晚饭，要不要在路上给她买点儿什么，前面有家甜品店……”
“她都学会逃课撒谎了，还能让自己饿着？”
*
一曲毕。
驻唱关了话筒，下舞台准备休息十分钟。
他往吧台走来，对着酒保道了一句“老样子”，眼睛却是盯着顾今沅的。
这人真的挺帅，细看更是，尤其是一双笑眼叫顾今沅觉得很好看。
他不做自我介绍，肆意地打量一番她之后，靠近，挑起眉毛，“成年了吗？”
顾今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裙，笑嘻嘻地编瞎话，“cosplay呢。”
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歪歪脑袋，“你每天都来这儿唱歌吗？”
“嗯……大学生兼职。”
男孩儿看着也很年轻，坐在她的另一侧，闲适地向后靠，“我是电影学院的。”
“真的？”
顾今沅眼睛亮了亮。
“骗你做什么？”男孩儿笑了，浅酌了一口杯中酒，“北城这儿附近有不少星探，我来这儿唱歌不只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找机会拍戏。”
顾今沅一听有点儿兴奋，指了指自己，“待会儿能让我唱一首吗？”
“你唱歌怎么样？”
顾今沅拍胸脯保证，“人称百灵鸟。”
男孩儿大笑，点头，“行啊，去呗，不过——”他盯着顾今沅的耳垂，“你待会儿唱完了得把联系方式给我。”
他不招人讨厌。
顾今沅爽快地答应，回头把书包扔给路啸天，“等着听！”
她三两步跳上舞台，重新调整话筒的高度，跟身后乐队说自己想唱Born again，台下观众见上来了个年轻的美女，立刻欢呼。
有人吹起了口哨，音乐前奏响起时，人声鼎沸。路啸天也跟着在下面嗷嗷乱叫。
倏地——
在达到高潮的顶峰时。
酒吧内眼花缭乱的灯光霎时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衣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