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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光多在柳梢头 春光多在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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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那时候的她清丽可人,宛如芙蓉出水,又似惊鸿照映,美得不在凡间。
“春光多在柳梢头,拣得长条插酒楼,便作家家寒食看,村歌社舞更风流。娘子,有理了。”彭亮拱手作揖道,眉目和举手投足间尽透着纨绔子弟的痞样。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浣纱。
“哟!瞧瞧,还不好意思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忍下心中的不快,转身便走。
“哎,娘子别急着走啊。”彭亮拦住她道:“还不知这位娘子怎么称呼?”
“我说这位公子,小女子与素不相识,也不想相识,公子又何必相问。”
“不认识没关系,在下彭亮。不如你跟我去府上,咱们喝喝小酒,说说话就认识了。”说着咸猪手就往她的身上放。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巧妙的避开道:“原来是彭公子,小女子记下了。”
彭亮搓着手,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被擦拭得透亮,他道:“嘿嘿,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
“公子别急,小女子这有一对子,公子若对得出,小女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公子的提议。”
“对对子好啊,这个有意思!你且快快道来。”
“公子听好了,上联是:往上难分南北。”
“这个简单,你也听好了。”彭亮折扇一收,道出下联是:“在下不是东西。怎样,小娘子是不是可以跟我走了?”
她掩面一笑,彭亮身边的家丁却机灵的提醒道:“公子,小娘子她是在出对子讽刺您。”
“真……真是岂有此理,连本公子也敢戏弄。来人啊,给我拿下。”
很快她就被几个家丁牵制住,动弹不得半分,但她还有一张嘴,张口便啐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生出你们这一群流氓强盗。”
彭亮生出二指,摩挲着她脸上光洁系细腻的肌肤道:“打是亲,骂是爱。我的小美人,你就骂吧,你越骂我就越舒坦,你越骂我就越高兴。”
家丁甲道:“小娘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咱们哥几个可不像少爷会怜香惜玉,你要是你再挣扎,弄疼了你,弄伤了你,咱们可是不负责的哦。”
然而这一切都逃不过数丈开外的一双犀利黑眸,此刻的他再无心思饮酒赏景了。
“主子,不是说话今日只谈风月,不问其它的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范不着为一群不相干的人给自己添堵,坏了兴致。”
画舫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道:“本王不是为这群地痞流氓。”然后手持青峰剑,足尖轻点湖面,踏水而去。
“主子,皇上派您下江南是体察民情的,打架这种事请交给奴才。”
明璋没理他,带着三分怒气冲一群家丁而去。刷刷几下子,彭府的几个家丁就纷纷躺在地上,抱头的抱头,抱脚的抱脚,哭得昏天抢地。
彭亮道:“那里来的臭小子,敢管大爷我的闲事。”
刘林亦踏水而来,啪啪就是几巴掌,他道:“就凭你敢对我家主子出言不逊就该教训。”
彭宇捂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道:“你是那颗葱,敢打大爷我,你们可知我爹是山东省的道台大人。”
“道台又如何?身为道台就可以纵容手下胡作非为,纵容儿子当街掳掠良家妇女吗?”
彭亮自知理亏,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毕竟有一个当道台的爹,做为地头蛇的儿子就算在街上横着走也没人敢管。
彭亮道:“你们给我等着,等我爹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待彭亮走远,她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翩翩公子,若有所思。立即对明璋欠身行礼道:“小女子参见荣亲王,刚才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明璋诧异道:“本王此次来山东巡查并未声张,你是如何得知本王身份的?”
她道:“家父沈绰曾任翰林院编修,在京中时有幸曾见识过王爷的风采,便记下了。加之您身后的这位公子一直对您礼遇有加,小女子便想,您定是荣亲王不假。”
明璋的身边从来就不缺逢迎拍马之人,可是能被美人记下,也是美事一桩。他道:“原来如此,听姑娘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也让人不想忘掉,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告知芳名?”
她轻轻一晒,皆是小女儿的娇羞。她道:“王爷可知女儿家的名字是只有夫家才问得的么。”
明璋慢慢靠近,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停下道:“若本王一定要问呢,姑娘宁可共载不①?”
“王爷,我乃是罪臣之女,终身蒙羞,实在不敢高攀王爷。”
明璋自嘲一笑,扶起她道:“既然如此,你就当本王没问过好了。”
不得不承认,明璋很风流却从不下流,虽然他有好几个妃子和侍妾,可都是人家自愿嫁给他的。这就是官二代和皇二代的区别,不用当街掳掠便有人自动的送上门。
此时一直沉默的刘林总算看出点眉目,王爷说他不是为这群地痞流氓,原来是为了她啊。
半响,明璋道:“彭亮虽然走了,但保不准改日不会再来,所以本王一会儿要去趟道台府,沈姑娘作为人证可否随本王走一趟。”
“多谢王爷体恤,既然是王爷开了尊口,小女子自当领命。”
……&……
明璋走在最前面,直奔道台府兴师问罪。
正好彭亮也窜了出了,在看到那如花美人时就像苍蝇见着了臭鸡蛋。赶紧扑过去道:“我的小美人,是不是想通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明璋一把拎起他的衣襟道:“我来问你,你当街掳掠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彭亮虽然吃过他的亏,但见这是自己家府上,胆子不由得大了几分。他道:“男未婚女未嫁的,何来掳掠一说?”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就算我掳了掠了,与你何干。这可是道台府,一会我爹可就出来了,你们就走着瞧吧。”
“是吗,来得正好,本王也正好有几句话要问他。”
彭亮眨眨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本王?这个人居然自称居然是本王,那他的身份是……”
刘林取出腰间的金牌道:“没错,我家主子就是皇上亲封的荣亲王。你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吧?我告诉你,已经晚了。”
“我的天哪,真是活见鬼了我。”
刘林喝道:“荣亲王到,还不叫彭宇出来相迎。”
“是是是。”
不一会儿,彭宇就穿着官服来到门口。
“臣彭宇叩见荣亲王,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彭宇,你身为朝廷的父母官却教子不严,该当何罪?”
彭宇心里打鼓,刚刚还听儿子说今儿被人打了,没想到出手的人竟是这样的有来头,战战兢兢的答道:“这……臣知罪。”
“知罪就好。”明璋挥挥手道:“沈姑娘,想怎么处置他父子二人便由你决定吧。”
“不可,王爷。”
“哦?”
“我是说王爷不可动用私刑。彭公子无功名在身,交由济南知府定罪即可;而彭大人是朝廷命官,若无大过便算了吧,王爷觉得呢?”
“如此甚好,还是沈姑娘想得周全。”
……&……
那日之后,她依旧在湖边浣她的纱,他却成了大明湖上的常客。
“粉面含春雁倾心,红袖罗衫鱼忘吟。俏目顾盼楚波兴,佳音如珠凤舞亭。美,真是太美了!景美,人更美。”明璋饮下一杯酒,继续吟道:“人面桃花交辉映,刘海扶风款款行,虹飘婉裳意气发,志若易安溢才情。”
一艘双层的花船上走出来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衣的妙龄女子,她对明璋含情一笑,道:“小女子秋蝉见过公子,得公子谬赞了。”
明璋无语,心想:我赞的不是你。
秋蝉见他不吭声,倒贴得更殷勤了,她道:“小女子日前谱了首新曲,正愁无人填词,今日泛舟湖上本想寻些灵感,不想就遇到了公子,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缘分?我觉着大明湖上人人都跟我挺有缘分的。”
“公子说笑了。”秋蝉拉着明璋就进了花船。
不多时,便有婉转清丽的歌声传出,秋蝉唱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可自留。”
“好一个,随意春芳歇,王孙可自留。”明璋大笑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时辰不早,在下也该告辞了。”
秋蝉忙道:“公子,您还没告诉小女子您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叫小女子日后何处去寻。”
明璋掏出一叠银票塞她手里道:“你总呆在船上也不是办法,日后若有机会给自己寻个好人家吧。”
说罢离了花船,扔秋蝉一人拿着银票冲湖面发愣。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此时明璋的心情也如江水,烦闷不已。就不懂自己为何会对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女子牵肠挂肚,连花船清倌的要求也会拒绝。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明璋刚下船,就见心中人儿怀抱大束洗好的衣料蹒跚而归。他前去拉住她道:“你本官家小姐,何苦这样委屈自己。”
她道:“从我爹死的那刻起,我便不是什么官家小姐,况且这样的日子我不觉得委屈。”
“你就这么喜欢以帮人浣纱为生,甘心这么过一辈子?”
“以前爹爹在朝为官时,有锦衣玉食、丫鬟侍候,也不可避免的有朝廷斗阿。现在的日子虽然看起来苦一点累一点,却很踏实,叫人安心。”
“可是我不想看你吃苦受累,一丁点儿也不想。”明璋执起她的手道:“如果你那天想通了,或是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来找我。”
“王爷。”她骤然叫住明璋道:“王爷的恩情孝柔将一辈子铭感于心。”
“孝柔?你叫孝柔?”
“是,小女子名叫沈孝柔。对了,时辰不早,王爷请回吧,孝柔也要回去了。”
“孝柔?沈孝柔?真是好名字。”暮色下,明璋呢喃着这个名字,感叹着。他双眼放光,心情好得连一丝褶子都没有。
然而沈晓柔的心却被明璋搅了个七荤八素。情如芳草年年新,系得东西南北人,况且对方是一位口吐莲花、风流倜傥的王孙公子。面对如此真诚直接的表白,试问世间能有几个女子能不动心。沈孝柔自嘲一笑。原来,我也只是个凡人。
五日后,待沈孝柔终于做出决定,明璋已经带着刘林骑上高头大马,准备回京。
“孝柔,你怎么来了?”
“是,我来了,就是道不知王爷还欢迎不欢迎。”
明璋健臂一揽,沈孝柔就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上。随着马儿一声长嘶,翩翩两骑马蹄扬尘,消失在风中。
……&……
相伴踏青乐游园,山色湖光绿映眼。扁舟一叶入画图,棹歌惊飞霞满天。
明璋道:“孝柔,我明璋今生得卿相伴,余愿足矣。愿与你春看桃花,夏采莲,秋酿菊酒,冬踏雪,今生来世定不负卿。”
沈孝柔轻轻一晒,却是欢喜,她道:“爱君常存抱住念,纵到黄河不死心。”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平静而快乐。然而当时年少气盛的明璋不知道,身为皇子又是亲王的他,若要得到一份真正的感情,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久之后,沈孝柔便有了身孕。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明璋高兴得发疯,全然不像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
为了能让沈孝柔在府中能有个安静舒适的地方养胎,明璋一度下令府中人在王府之中破土凿渠、引入湖水,修葺一座「怀柔居」。
沈晓柔道:“妾身乃是罪臣之女,能获王爷的青睐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王爷何必为了孝柔大兴土木,惹人闲话。若被有心人见了,在皇上面前参王爷一本,可如何是好。”
就在明璋不顾母妃的斥责、谋士的劝阻、妻妾们的不满,携沈晓柔进宫面圣。对权力最顶端的那个人说:他要她,不愿委屈她,请父皇赐婚时。悲剧的命运终于在他们身上崭露头角。
皇帝道:“从来就没有罪臣之女嫁入皇室的,即便是已经婚配的也难保不受牵连。朕当年只发落了沈绰已是法外开恩,尔不必再言。”
明璋道:“孝柔她怀有身孕,儿臣实在不愿意孩子生下来以后名不正言不顺。”
礼部尚书谏言道:“沈氏未婚先孕,即使是在民间也是要进猪笼沉潭的。何况她狐媚惑主,勾引亲王,所犯皆是死罪啊皇上 。”
皇帝的呵斥却声犹如惊雷般击碎他们的美梦,不是赐婚,是打入死牢。
“怎么会,怎么可以?父皇,您为什么要对您的儿子这么残忍?”
或许他可以忍,他的身份告诉他应该忍,用失去一个女人保住他王爷的地位,保住荣华富贵着实算不得什么。或许皇帝还会为他的大义之举倍加赞赏,给他储君之位。但是,就算坐拥了江山又如何,就算受群臣膜拜万民敬仰又如何,就算能流芳百世,千百年后不一样是化作枯骨,灰飞烟灭。没有她相伴的人生于他而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他困惑了。
“父皇,不要,儿臣请求您不要为难孝柔。”
在极度的绝望和伤痛中,人是都是会变的,明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为救孝柔,他不惜将手伸到了最高权力的顶端,他以为等他有能力的时候,就不会连一个女人的性命都不能保全。他愿倾其所有,给她幸福,给她她想要的生活。
就在他一步一步穿过那层层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向历史舞台中央那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时。沈晓柔,死了!死在他这一生最荣耀的时候,死在他受万民膜拜、群臣三呼万岁的时候。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您刚刚登基就添了位小皇子,真可谓是上天的庇佑,双喜临门。”来福抱来婴儿,一脸的卖乖相。
喜吗?或许吧!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只感觉到痛呢?那么痛彻心扉、深入骨髓的痛感让明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一只手抱着那婴儿软似无骨的身躯,另一只手缓缓覆上了他白玉般的颈项。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明璋异常的举动吓坏了一屋子的人,他用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语气道:“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如果不是这个不孝子,孝柔又怎么会被父皇打入天牢。而今他还害得孝柔因难产而死,你们说朕是不是该惩罚他一下呢?”
一屋子人哑口。
淑妃道:“小皇子年幼,经不得您这么折腾。”
哈!哈!哈!明璋放声狂笑,他几乎是用咆哮着的声音说道:“朕现在就杀了这个不孝子,为孝柔报仇。”
“不要啊!皇上,小皇子纵然有过,但罪不至死,臣妾肯求皇上放手!”
此刻,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皇后再也按耐不住了。她扑上前去一把夺过明璋手中的幼小身躯道:“每一个孩子都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沈孝柔为了诞下皇子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皇上您怎可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况乎这也是您的亲骨肉。”
见明璋沉默不语,皇后再接再厉道:“臣妾还很清楚的记得,那是在很多年前,臣妾和您也有个孩子,也是这么小这么的可爱。可是臣妾的孩子命短福薄,生下来还未满月便去了,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呢。那时候臣妾就在想,定是自己修行不够,不配做母亲,所以送子娘娘和阎罗王才合谋开了臣妾一个天大的玩笑。可是今天,皇上真的舍得让这样的悲剧重新再发生一次吗?”
明璋沉默良久,终是断了杀子的念头。看着床榻上沈晓柔渐渐发凉的尸体,他道:“都下去吧,朕想再陪陪孝柔。”
皇后将孩子交给身后的崔安,跪下祈求道:“臣妾在离开这个房间前还有一事相求。”
“讲。”
“这孩子刚生下来便没了母亲,也是个命途多舛之人。如果皇上不喜欢这孩子,臣妾愿意收养他。又或者皇上您不想看到他,臣妾可以将他收养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永远不惹您生气、不给您添堵。臣妾只求……只求您切莫伤这孩子性命。”皇后说着,不觉潸然泪下。
明璋挥挥手道:“都依你,去吧。”
“是,臣妾遵旨。”
当夜,襁褓中的忧患王子就被皇后的人送出了宫。至于他去了那里,生活得好不好,明璋从来就不提不问。渐渐的,宫中的人也都养成了一种意识,沈晓柔和他生的孩子是皇上心中不可触犯的禁忌。
……&……
那日之后,明璋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只问政事、不关风月。毕竟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有太多的事等着明璋去做了。
他改年号为「建兴」意味着建立兴盛的王朝,次年定为建兴元年。
他颁布《均田减税制》,让人人有田耕,岁岁有富余。
同年,他颁布《大赦令》。除大奸大恶之人外,该判死刑的改流放;该流放三千里的改流放一千里;凡小偷小摸的,只要诚心改过,全部释放。他还特赦了一批年老的宫女,准其告老还乡。
建兴,看一个兴盛的王朝慢慢的建立起来,明璋又重新找到了他生命的立足点。
然而春去秋来,如白驹过隙,恍惚间即是四五年时光过去。
注释:
①宁可共载不:语出《陌上桑》(汉乐府),原意为:愿和我同乘一车走吗?在这里做为愿意嫁给我吗的含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