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开门杀 鱼戏莲紧攥 ...
-
不知不觉,距离喻清归乡已然三月有余。
是日傍晚,微风刚刚追过一场薄雨,青梧村的桂树上花团锦簇。湿润的空气包裹着浓郁的馨香,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醉而绵长。
喻清闲坐在被竹篱围绕的小院里,口中哼着最近从许怜卿那儿学来的小曲。四方的庭院并不宽敞,却被栽种了许多花木,简朴雅致的布局与四季变换的色彩让人眼前一亮。
葱白的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腰侧的香囊,藏匿的喜悦在喻清眼眸中流转。
忽然庭院的门被人敲响,指节叩击陈木的声音从容不迫。喻清本想置若罔闻。自从秋闱放榜以来,不少嘴碎八卦的邻里打着探望的名头来对她发表“高见”。
可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带着伪装的从容和病态的执著。喻清也不免疑惑起来,往日那些碎嘴子可没有这样好的耐心。也罢,许是门外之人确有要事。想到这,喻清拍落袖口的残花,起身向院门走去。
陈旧的木门外,鱼戏莲紧攥着滴血的尖刀,不紧不慢地叩响门扉。
......
两个时辰前,鱼戏莲正慵懒地斜靠在闺房的软塌上,盯着桌案上厚厚的一本《男戒》出神。雨后的清风拨乱他秀美的青丝,莹白的肌肤隐隐透出些绯色,好似画中酒醉后颓唐的美人。
陈家的嫡女最近痴缠于他,表面大献殷勤,背地里却是肆意诋毁他,真当他不知道吗。
不知想到什么残忍有趣的画面,鱼戏莲眼中寒光乍起,低头闷笑起来。
“二公子,夫人请您过去正厅一趟。”
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鱼戏莲冷下脸,眯起水润的杏眸。
门外是张烟那个老东西的走狗。
“二公子,老奴知道您就在屋内,烦请您快一些,家主和贵客在前厅等您呢。”
贵客?鱼戏莲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疑窦丛生。张烟与他素来水火不容,鬼才相信这老货会向他引荐贵客。
但是便宜老娘在前厅等他。这些年他挣扎求生,在那个利欲熏心的娘面前装作温和乖顺,让她以为日后能靠着这张脸给家中添一笔富贵。
鱼戏莲在心中冷笑,一面敷衍地应和着,一面整理衣冠,缓缓从榻上起身。只是等他开门时,门外的老奴却不见踪影。鱼戏莲心中愈发狐疑,却还是带着阿忍向正厅走去。
“阿忍,你去正厅回禀家主,就说我卧病在床,不想将病气传给贵客。”
“是,二公子。”
前厅富丽的屏风隔断了鱼戏莲的视线,陌生男子的笑声从屏风后隐隐传来。
距离正厅只几步之遥,鱼戏莲却止住了脚步。
遣走阿忍后,他抿了抿唇,转身向后院快步离去。屏风边缘被风扬起的衣角让他心中惊疑。那衣角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红芍药。
他曾远远见过红尘听雨楼的老鸨,那老男人的衣袖上也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红芍药。
张烟的毒计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识破了张烟的诡计,鱼戏莲暗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眼看着距离闺房的木门只有咫尺,耳边却忽的传来棍棒的破空声。
鱼戏莲心中一凛,同时迅速偏了偏身子,却还是被木棍凸出的部分剐蹭到柔白的面颊。血线在他脸上游走,蜿蜒出妖冶的轨迹,显得危险而又脆弱。
“居然是个上等货。”
面前的陌生女人一身打手装扮,阴沉的脸上堆着横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凶狠。
水嫩的面颊上传来火辣的痛感,鱼戏莲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狠,他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遇见地痞流氓时堪堪自保。这种专业的打手通常由阿忍解决。
可是阿忍被他派去了前厅,大约已经被张烟缠住了。
现在只能先设法拖住眼前凶暴的女人,再找机会逃出去。
思索至此,鱼戏莲装出难以置信的惊惧模样,噙着两汪眼泪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袖袍下骨节分明的手中却紧攥着一把尖刀,发白的指尖透露出主人此刻的紧张。
“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残害我,这里可是鱼家的后院!”
鱼戏莲浑身发颤,摇摇欲坠的模样让面前的女子不自觉放松了警惕。这样柔弱曼妙的男子,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派这么些人来。明明自己一个人就能带走他。
鱼戏莲眼神微动。隐匿于假山后的几抹身影也同眼前的暴徒一样,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眼前的女子似是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准备发动下一次袭击。
鱼戏莲衣袍掩面,假装拭泪,却在下一秒向面前的打手猛地挥撒出一把药粉。打手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始料未及,被浓厚的粉尘呛了一口,刚想挥棍,却发现四肢已然失力,透白的天空也逐渐昏暗。
粉尘在阳光中氤氲浮动。鱼戏莲抓住这个空隙,冲进闺房插上木栓。剧烈的踹门声在木栓被插上的下一秒响起。没有任何迟疑,鱼戏莲迅速打开了房中的密道,竭尽全力向外奔逃。
堪堪几息的时间,脆弱的房门已然被人从外暴力破坏。想象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并未出现,温暖静谧的室内暗香浮动,只有帷幔被流窜的风惊扰,在空中飘摇。
一群打手在屋内四下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身影,为首的女人察觉到不对劲,带着其他人隐秘地向府外赶去。
“屋内没人,一定是有出府的密道,叫外面的看紧点,不能让他跑了!”
此刻的鱼戏莲正躲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借着杂物的遮挡,他勉强得到了片刻的休憩。长时间的极力奔逃让他几乎脱力,路上还倒霉的撞上了一个落单的打手,不过还好已经被他解决了。
沿路搜查的歹徒在巷道里,发现了同伴形容惨烈的尸首。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在对方的犹疑里敏锐地嗅到惊恐的气息。
即便没有抓住鱼戏莲,最终也不过是挨上几鞭,和失去生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鱼家幼子阴狠毒辣,实在是狡诈......”
“是啊是啊,这男人是个练家子,拼死抵挡,咱们实在难以得手......”
一众打手收敛了同伴的尸骨,讪笑着向来路退去。
捂着腰侧还在不断溢出鲜血的刀伤,鱼戏莲的双唇逐渐失了颜色,他毫不在意的抹了抹,指尖的殷红湿润了干裂的唇角。
鱼戏莲感到片刻眩晕,他需要一个可以安全藏身的地方。捋了捋散乱的青丝,苍白的面容没有丝毫狼狈之色。鱼戏莲微微侧头,面上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踉踉跄跄地向喻清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