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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尘听雨 男二是妖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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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吞没了黄昏,又在余烬中点燃朝阳。
见过许怜卿后,喻清已经在客栈中浑浑噩噩地待了三日,今日之后,她将踏上返乡的最后一程。
乌黑的浓墨静静地卧于方砚之中。执笔落墨,勾勒完寄与家中的最后一抹平安,喻清将笔搁置一旁,起身推开桌前的雕花木窗,微凉的清风在刹那间拂过面颊。捋了捋额前的青丝,入目是远山秋草,暖热的枫红顺着小径蜿蜒,好似要沾染眼尾。
窗前的女子目光涣散着,重重心事敛入眉间,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她的愁绪。
“阿清,你在想什么呢?又盯着窗外愣神。”
王止盈熟练地推开喻清的房门,入眼便是喻清的怔愣。自从上次见过那怜尘公子后,喻清就终日魂不守舍的。
王止盈从未见过洒脱的好友如此纠结彷徨,她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魂牵梦萦的话本桥段,按照喻清的性子,这卖身的花魁八成是她的故知。王止盈本想旁敲侧击一番,但喻清好似对此事讳莫如深,她便放弃了询问的想法。
“没什么。盈玉,晚间再与我去一趟红尘听雨楼。”
“啊?阿清,为了你,我可真是上刀山下火海,散尽家财啊。”
“你幼时不是最爱散财童女吗?正好遂了你的愿。”
喻清的目光逐渐坚定,浅笑着与王止盈揶揄起来。其实她早已备好钱财,此番说笑不过是想让王止盈安心。
暮色渐沉,喻清从容地步往远处的风月场,任凭余晖落了满身。
深吸一口楼外清澈的空气,喻清故作轻松地拉着好友踏进楼内,想象中浓郁呛人的脂粉香却并没有袭来,只见潇潇纤瘦的身影从楼梯处转出。
“喻小姐安好,怜尘公子请您楼上一叙。”
意料之中的话语。
面前的男子乖顺安详,明明是青涩而朝气的年纪,却像一池深秋的枯荷,喻清在他平稳的语调中感受到行将就木的气息。
身边人尚且如此,许怜卿又该如何呢?喻清的心抽痛了一瞬,她强压住逃避的欲望,再一次站在了那扇半掩的门扉前。
深吸一口气,喻清推门而入。
“呀,清姐姐,奴家就知道你还会来的。”
屏风后的绯衣郎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后,妖妖娇娇地披起一层薄纱,不胜酒力般起身。拢了拢从白腻香肩上滑落的轻纱,许怜卿并没有向喻清走去,而是转身坐上小榻,媚眼如丝地示意喻清来一同饮酒。
门后惑人的艳景刺痛了喻清的双目,记忆中羞涩的少年被眼前妖媚如狐的小郎取代,相似的样貌被割裂出两种极端。她面上不自觉地发烫,心中却是漫山冰雪。
眼见着喻清呆愣在原地,许怜卿也不恼,他轻笑一声,自榻上起身向旧年的月光走去,柔若无骨的身子像一条水蛇缠住了喻清。
“清姐姐怎么都不理奴家啊,奴家可要伤心了呢。”
妖狐般的少年在呆愣的女子耳边呵气如兰,像山间勾引旅人交欢的精怪,试图用魅惑低沉的嗓音撩拨着扯断怀中人的最后一丝理智。
喻清僵直了身子,屋内的暖炉熏得人头脑胀热,却没能驱散她心中泛起的寒凉。
“若姜,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若我当年能够劝阻伯母,你也不会......”
许怜卿每一句假意的讨好与引诱都让喻清感到难堪而痛苦,她试图推开缠人的少年,却被更紧的锁入怀中。愧疚在狭小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让她忽略了许怜卿微不可察的转变。
感受到喻清的抗拒,许怜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贴近,黑潭般的眼瞳中折射出幽深的笑意。
原来他的月光还同当年一样皎洁啊。
稍稍挺直勾人的柳腰,他试图恢复旧日挺拔如翠竹的模样,但是烟花柳巷的侵染却让一颦一笑都浸透了不自觉的妩媚。
“清姐姐莫要伤心,当年之事谁也不曾料到。只是这些年你可安好?”
许怜卿媚惑的嗓音不再放浪,他放开怀中眼眶微红的女子,萦绕鼻尖的发香让他心醉神迷。她太瘦了,还和从前一样体弱。许怜卿心疼喻清的弱症,却又自私隐秘地希望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会因此失去他人的青睐。
五年前,许怜卿的母族获罪,家中男眷悉数沦为待价而沽的商品,任人糟践蹂躏。女尊男卑带来的后果则像无尽的梦魇,绞杀蚕食着白玉般的美人。
看着昔日恋慕的少年沦为悲剧的产物,喻清的心被撕扯的发疼,她沉默着抬起微红的眼,许怜卿白皙的面庞在朦胧烛影里散发着温润的光。他一如五年前分别时那般,为喻清拭去眼角的泪。在少年轻柔的动作间,喻清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
......
喻清再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缕迷蒙的晨光。她想将许怜卿从肮脏的烟花柳巷里救出,甚至想就此放任冲动的心绪,和他远走高飞。
但是她无法蒙蔽自己的双眼,无法跨过可能带来的虐打和该死的律法告诉自己,她能给他幸福。趁着暮色未散,喻清揉了揉太阳穴,强行按下所有混沌的思绪,和衣上榻,安静的阖上了双眸。
不知过了多久,喻清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爽朗的女声并不洪亮,却在静谧的客栈显得格外突兀,透露出的信息更是引的过路之人微微侧目。
“阿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把怜尘公子包下来啦!你想什么时候去都......”
王止盈最后一个“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的木门就被瞬间打开。喻清囧着脸将她一把拉入房内。
“盈玉你能不能把声音放小些。”
迎着王止盈清澈的目光,喻清嘴边的埋怨被咽了回去。看来好友对自己刻意隐瞒的事实已有三分了然,却还是选择相信这略显荒谬的行径,甚至给予了最大的帮助。
酸涩与感动让喻清向好友低下了头,抿唇片刻后嗫嚅着开口:
“抱歉盈玉,有些事我现在还无法......”
“行啦阿清,你怎么扭扭捏捏像个害羞的小郎,看得我起鸡皮疙瘩。”
王止盈故作嫌弃般打断喻清的愧疚。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喻清——尽管平日看着散漫,却比任何人都要坚持自己的底线与原则。
听罢王止盈的吐槽,喻清面上的愧疚有一瞬间的龟裂,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随后转身开始收拾屋内的私物。
“盈玉,马车何时来?你可收拾好了行李?”
“一早便收拾好了。阿清不去和小美人道个别?”
王止盈对着喻清不住地挤眉弄眼,引来后者的一阵无语。
窗外枝头的雀鸟唱起婉转的曲调,挂在树梢的叶被秋日的飒沓染的焦黄,顺着一阵强风飘落路旁,最终被一辆简朴的马车碾过,发出沙沙的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