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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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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 SMART位于城市商业繁华路段的一隅。这栋型似三角钢琴的四层楼建筑,正是彰华工作的地方,此刻,本该是工作日最繁忙的时候,这里却显得过于清闲。“一楼是酒吧,”彰华向我介绍到。今天,他已经完全调适好心情,一如往昔的自信迷人,“怎么样?布置得不错吧。”
“不错,”我应和着,向四周看。若说酒吧的话,这里更像是个高档的咖啡厅。墙脚是由欧式的浮雕层砌成的,与玻璃相互交错着古典与现代的美感。墙面是略偏柠黄的奶白,装饰着许多法意浪漫主义画派的优秀作品。最值得称道的是高高的吊顶,如一只巨大的皇冠,分散开来垂下一块块精美的布艺。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基石的夹缝,连一丝灰尘也没有。
“这儿没有舞池吗?”我问
“没有舞池就不是酒吧了吗?”彰华反问我,“如果你想跳舞的话,我保证哪里都会是最好的舞池。”
二楼和三楼分别是预备室和办公室。我奇怪于预备室的功用,彰华笑而不答,只说那是属于他们的“绝对领域”。至于四楼,彰华声称由于电梯只能到三层所以自己也没上去过。据说那里是老板的一处住所,但真实性有待考究。
在三楼办公室里我们遇见了所谓的老板。他是个看似只有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个子不高还有些发福,但一双眼睛却鹰一样的炯炯有神,完全不会被金丝边眼镜所遮蔽。彰华偷偷告诉我:其实他已经快四十了。
“鄙姓李,他们都叫我李老板,”他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发窘。
“我叫雅臣,杜雅臣。”
“哈哈,干我们这行的,那么害羞可不行呀。”
“老板,今天我只不过带他来看看,做不做还没准呢。”
我下意识扯了扯彰华的衣袖,“李老板,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有些紧张。”
“没关系,”他笑着取下眼镜,擦了擦,“一开始嘛都这样。彰华刚来这儿的时候比你夸张多了。”
我看了看彰华,他苦笑。
李老板戴上眼镜,继续说到:“雅臣啊,你很有潜质。你身上有一种常人没有的光芒,很精致、很特别。怎么形容呢,就像钻石那样,晶莹剔透又有棱有角。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兴趣的话,随时联系我。或者告诉彰华也行。”
他又转向彰华,“小华,你带他四处逛逛,了解下。也看看热闹。”
彰华做了个V字的手势,“没问题,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就好,”李老板补充说,“记住,千万不要欺负他,更不能勉强他。”
正说着,又有几个男人从门外进来。走在前面的两个,一个长发披肩,白皙胜过女子。还有一个长了一张娃娃脸。
后面跟着的四个,则让我很是尴尬。除了那天见过的红以外,穿着紧身衣的正是喝醉那天在酒吧外损我的男子。另外两个却不认识:一个颇为高大成熟,他身边是个芦柴棒,一身名牌装束,俊秀却显病态,一副自命不凡的神情。
“来,你们过来,”李老板唤他们。
我意欲阻拦不及,他们已经往这边走来。彰华用力握着我的手。
“我来介绍下,”李老板一直笑嘻嘻的,“这位是雅臣,彰华的朋友。今天来这儿看看,见识一下。”又转向我:“他们都和彰华一样,算是这儿的腕儿。你们可以自己认识下,没准将来都是一家人。”
我偷偷观察红,他不屑的眼神中搀杂着怨恨。不远处还有一双玩味邪恶的眼睛,“哟,我叫金仕凯。咱们在哪里见过面吧。”
“安宁,你是元老了,多照顾雅臣些,有空带带他,”李老板的声音。
“我会的,”身边的长发男子笑得很是温柔,双手搭上我的肩。
“他可是咱们的头牌哟,”娃娃脸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有些得意又有些羡慕。
“那么就这样吧,大家各忙各的。”
到门口的时候,彰华被红和仕凯叫住了。“没事,有我和丹阳呢,”长发男子的声音总是像泉水那样细腻。“雅臣?”彰华征询我的意思。“没事,你放心吧。”
在梳妆台前,安宁为我化妆,唤作夏丹阳的娃娃脸则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玩掌机。这是一套位于二楼的房间,回廊里还有许多类似的门,想必也如这里一样,是彰华口中的“绝对领域。”套房里一应俱全,似一个大公寓。此刻所在的屋子,是一个专门的化妆间。所有的家具都是咖啡色的,大而低矮,北欧风格的简约。白色的沙幔轻地随风飘起,诗般摇曳。就如镜中的安宁一般。
“什么‘绝对领域’呀?”安宁笑道,“不就是一个住处呗。干嘛说得那么神秘。”
“安哥,是你快与时代脱节啦,”丹阳在那边蹦出一句。
“是啊,都奔三的人了,有代沟了。这间屋子也伴了我十年啦,”他自嘲着,手并未停下来,“平时不太注意保养皮肤吧。”
“恩,可我脸上没什么粉刺啊。”
“没粉刺并不代表皮肤健康。你的毛孔里污垢很多,我先帮你清理下。你闭上眼睛。”
“需要很久吗?”
“呵呵,想要好看可不能怕花功夫哟。像我啊,阿红啊每天化妆补妆都要花一两个小时呢。”
“安宁,彰华也化妆吗?”
“你和他住一起,怎么却来问我呢。”他看我脸红,继续说,“彰华,他不用。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你今后自然会明白的。”
安宁的手很是巧妙,笔和粉饼都似他指端的延伸。当它们从脸上滑过时,非但舒适服帖而且艺术。镜中的安宁怎么看都像是个画家,一丝不苟专注于自己的作品。每一个动作都凝聚着心神,多么轻柔纤细,如此妩媚动人——比女人更像女人。
“安宁,你是这儿的老大吧。”
“不是老大啦,是头牌。其实都是别人给的,不过就是个头衔。安宁这两个字本也不是我的名字。”
“原名不叫安宁吗?”
“这是老板给我取的名。我是个孤儿,真正的姓名谁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彰华、仕凯、潘奕、小曦、阿红还有丹阳,这些也不是他们的原名,都是后来取的。你将来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名。”
“那你知道彰华以前叫什么吗?”
“没有问过。做这行的自有他的苦衷。过去是伤痕,没有必要知道。我们只有现在,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我只是有点感兴趣。”
“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且自己无法取舍选择。为何你们却要如此执著呢?”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口水进了气管,又咳嗽起来。
“对不起,我不再问了。但你的名字实在很好听,衬你的人。”
“是吗。”他小道,“我并不想叫安宁。”
他将一张透明质的水纸放在我面前,上面沾了一层厚厚的黑。“看,这就是你皮肤里的东西。”我一阵心悸,“那么脏啊。”“现在,我要开始帮你上妆喽。”他打开一个巨大的化妆盒,夹层足足有四五个之多。
“你真的决定跟我们做这行吗?”
“应该是吧。”
“你还在犹豫。回去再斟酌一下,和彰华商量一下。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他不该让你冒这个险。”
“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与彰华无关。”
“我希望你的抉择并非一时冲动。自虐心理只能造就楼下那群为金钱和欲望而活的MB。从此献身于一夜情,与感情彻底绝缘。”
“我相信自己,不会的。”
“是嘛,”他冰冷的指关节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你很年轻,我果然是老了。”他又咳嗽起来,咳得满头大汗,泪水不止。只好停下来去洗手间,足足十几分钟后才又重新回来,已经一点泪痕也没有了。丹阳依旧坐在那儿不出声。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要你费心思帮我打理,不好意思的是我。”
他又笑了,笑得很好看,牙齿也没露出来。“老板说让我好好教教你,其实也没太多的好教啦。首先当然是要要保持好相貌和身材啦,”他拿起粉饼开始往我脸上拍,“现在不似以前,做这行的越来越多。想要和人竞争,就要有资本有特色。资本是公司给的,我们做出名了,信誉有保证,老板关系多客户也多;而特色就要看自己的了。比如说你吧:洋气,有知性美,五官也很俊秀。那在着衣、装扮上就要统一。看到我用的粉底了吗?你皮肤有些泛黄,最好用些自然色的妆底,如果有必要用象牙白的话也别涂太多。至于表妆,我建议使用蓝紫冷色调,也可以用咖啡色的,与你气质相符。”
说到技巧性的东西,安宁似乎来了劲道,而夏丹阳也不知不觉靠了过来,“老师开始讲课喽,”他拍拍我,“可要用心听哦。我们大牌的真招可从不轻易传给外人的。”
“谢谢阳阳了,”安宁没有回头,他的身上多了件白色的外套,想是夏丹阳帮他披上的,“雅臣,想要做好任何一样工作都会是一门学问,没有捷径可走。我只能提供个大概、一个规则让你遵守。至于具体的就需要在实践中才能总结。到时候,相信彰华也会好好教你的。记住,这个规则概括起来有四个不:不争不问,不惧不爱。”
“什么叫‘不争不问’呢?”
“我们所要面对的群体,并非一般的□□者。他们可能是名流大腕,也可能是财源广博权力巨大的要人。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底细。所以,我们就不要去套问他们,更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去和他们争执。只要根据他们的需求尽量到位就是了,凡事都得讲求一个‘忍’字。至于‘不惧不爱’,就是让你不要害怕他们更不要爱上他们。你的客人可能会有一些超出想象的要求,你不能恐惧,最多也就告诉老板;另外就是不能和客人发生感情,这也是大忌,关乎你的前途命运。所以还是要记得这个忍字。”
“这听起来虽然简单,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丹阳在一旁补白,“我们做的是服务性行业,诚实守信也很重要。”
“好啦,雅臣还没决定呢,就别说那么多了。看把人家都吓怕了,”安宁摆手示意丹阳停下,“咱们还是聊些别的话题吧。雅臣,你来说。”
“老板,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我不知不觉自言自语。
夏丹阳看看安宁,不做声。安宁也楞了一楞,“他收留了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关于彰华他们几个,倒是有好些故事可以和你讲哦。”他换下手中的妆笔,“我要帮你涂唇彩了,不要说话,静静听我说就行了……”
近黄昏的时候,彰华下来把我接走了。安宁的笑容依旧很美丽,却也有些伤感。“安宁真是个好人,陪我化了一下午的妆。从没有这样过呢,”我对彰华说。“他很久都没有接待客人了,清闲得很。”“那你呢?”“如果我现在去接待客人,谁来陪你呀。”
晚上睡觉的时候,彰华紧紧搂着我,劝我留在家里不用去工作,就算工作也不要和他一样。但我坚持要与他一起“创业”,因为事实上我什么都不会做。“如果你遇上熟人怎么办,岂不非常丢面子?”“大不了死不承认。说他们认错了,我是另一个人。”“这怕是没人会信。”“信不信是别人的事,做不做是我自己的事。从今往后,我不再叫这个名字。”“噢,安宁帮你取名字了?”“没有,他太谦虚了说自己不配,让你帮我想。对了,他让你帮我取个洋名。”“叫ADONIS怎么样?”“不行,太臭屁了吧。”“那就叫CHRIS吧,好听也好记。”“好,就叫CHRIS了。”“这不是办家家酒,”彰华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以后在公众场合我会叫你CHRIS,但在家里我还是叫你雅臣。”
在那个夜里,我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名字,一如我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却认为它是慎重的。天真与固执在临刑前为我留下了最后一笔财富,让我永远去用它,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次日一早,仕凯就将敞篷车开到楼下打扰睡觉,强拖着彰华和我去打网球。车上还有那个高大成熟的男人,安宁告诉过我他叫潘奕,是仕凯的好朋友。
一路上,仕凯潘奕都吵吵嚷嚷唱着山歌,感觉像学生郊游一般,兴致格外高昂。
“红没来嘛,”彰华似问非问。
“他积了那么多些年的老醋坛子一朝打破了,怎么会跟着来啊,”仕凯车和玩笑一起开。
“昨晚他给我消息说今天去看他姐姐,不能来了。”潘奕话还没说完,三个人已经一齐哄笑开了。
“有什么好笑的吗?”我不解。
“小朋友,你不知道。红她姐姐就是卖醋的,”仕凯回过头调侃。
“你好好开车啊!”彰华抬起脚揣他背。
“别叫我小朋友,以后我叫CHRIS了。C-H-R-I-S。”
“哟,还是个洋名啊,可以啊。专门吸引外资。”
“你是不准备开你的车了,”彰华扑过去用小臂卡他喉咙。
“这次我是帮不上你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潘奕也奇袭他肋下。
“靠,我怕痒,”仕凯在一阵怪叫声中大摆方向盘,车在高速公路上绕出了大大的S。
“不行啊,车要翻的。”
“NO PROBLEM!”仕凯竟然还能边笑边答我,“看你老哥的技术。”
除了长跑和羽毛球外我对运动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更何况网球和羽毛球根本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运动。所以在球场上我只有挨打的份。虽然有彰华在旁边左攻右挡,无奈我委实累赘,终究占尽下风。对面那两个还时不时来几个□□击球挑衅,让人恶从胆边生。在一局之后,我不得不缴械投降,和仕凯回到场边看彰华一对一,不至于让他颜面扫地。
“经常做运动吗?”我问仕凯。
“恩,天天做,”他的语气容易把人导往有色方向。
“感觉你们都好轻松。”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忙的时候。我们可不是普通的牛郎,要接待很多有钱有势的人,自然不会天天有生意上门。不过一旦出手,就要快、准、狠。眼里没有自己,只有他,”仕凯站起身,猛一挥球拍,“就像打网球一样。来,我教你。”
“我不太想学。”
“不行,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所能决定的。你的客人大都是有钱人,他们的需求也就是你的爱好。来,”他一把拉起我,“先教你握拍。”
“你人不错,和第一次见时不一样。”
“你也变了不是吗?还变了好多。”
“噢?”
“那天晚上的你,真让人想揣一脚,“他将我的手捏得很紧。
“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他控制着我的手将球击了出去,“恨不得让人结结实实咬一口。”
傍晚,我们来到全城最贵的百货公司购物。他们几个都和专柜服务员打得火热。并且毫不吝啬钞票,一掷千金。
“喜欢这种生活吗,”彰华凑过来问我。“还行吧,只能算凑合。”“还是摆脱不了贵族身份啊。今天想要买什么就买,钱计在咱们帐上。”
“当路过手饰店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橱窗里的项链不翼而飞,立刻冲了进去,正遇上一个中年妇女将它放回到黑丝绒上。“雅臣少爷,”一个服务员认出我来。“不不,你认错人了吧,我是……”“CHRIS,你经常来这买东西吗?”尾随而来的仕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解围。“想要吗?我买给你,”彰华毫不犹豫取出银行卡。“不用了华。这条项链,我要自己买!”
如此完美的一天,白天的汗水到了深夜又能统统冲刷干净。纵然还会带走一些别的东西,还是有人愿意拖着疲倦的身体进入新一个未知的梦想。过往了过往,将就着满足,恭喜又一个社会型的现代人诞生了。
披着浴袍,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我还是曾经那个我吗?我从属于我的化妆盒中取出眉刷,在眼帘画上一道浓重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