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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惜败 宋知然输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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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天空起了薄雾。
临沙高中的校门在晨光里敞开着,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微微颤着,空气里裹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宋知然早早就到了学校,此时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人群,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红纸黑字的成绩单上。
第一名。
白景慕。
他看了那个名字两秒,心跳没有太大波动——没有任何意外,但还是不免生出一丝失落。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
宋知然,第八名。
“倒挺吉利。”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第八名,不算差,但第八名也意味着——他输给了白景慕。
宋知然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膛里那团闷气挤出去,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班长又是第一,果然没什么悬念。”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习以为常的笃定。
“这次第二名叫姜南,没听过这个名字,是谁啊?”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来。
“姜南我知道,三班新来的转校生,长得巨好看,没想到学习也这么牛。”
“你们说宋知然——”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个学渣居然考了年级第八?真的假的?老师批错了吧?”
宋知然的脚步顿住了。
“他是不是作弊了?”有人接话,声音尖了一些,“之前一直是倒数第一,上次月考我就觉得不对劲,排名跟窜天猴似的往上蹿。”
“对对对,我也觉得,”有人附和,“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啊,太不正常了。”
“我赌五块钱的,包是作弊了!”
宋知然站在门外,攥紧了书包带子,不受控制地迈不开腿。
下一刻,白景慕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拍了拍前座的林嘉安,不紧不慢,像在聊天气:“嘉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林嘉安没转头,翻了一页书:“什么?”
“酸味啊。”白景慕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班都能听见:“有些人有这胡编乱造的时间,不如多刷两道题,排名还能往前挪挪。”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没有人再说话了,那些刚才议论得最凶的人,此刻都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这时听不下去的周舟也站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们不知道他考前学得多拼命,吃饭都顾不上,凭什么说别人作弊,你们亲眼看到了吗?”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没作弊?”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宋知然推门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书包在背后轻轻晃着,他的目光扫过刚才议论得最凶的那几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砸在地上。
“我没有作弊,我也不需要向不相关的人解释,以后我的成绩自会证明。”
教室里鸦雀无声。
周舟冲他竖起大拇指,嘴角咧着,眼睛亮晶晶的。
宋知然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白景慕。白景慕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书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知然走到他桌前,白景慕没有抬头,书页翻过一页,动作很轻,手指修长。
“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白景慕的翻书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宋知然脸上,语气淡淡地:“谁帮你说话了?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他们吵到我,影响我看书了。”
宋知然看着他,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我也没谢你,我谢狗呢。”
听到宋知然的话,一旁的林嘉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笑什么你!”白景慕瞪了他一眼。
“我笑狗,没笑你。”林嘉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好好好,那麻烦狗帮我去接一下水吧,主人口渴了。”白景慕拿出水杯放到桌上,用眼神示意宋知然。
宋知然恍惚了一下,没动。
“不会忘记了吧?”白景慕歪了歪头,“我记得有人言之凿凿要考过我,这次第一是谁啊?好像是我啊,愿赌服输,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宋知然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欠揍的弧度,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当然记得。”
“那麻烦你了,小宋。”白景慕指了指桌上的水壶,“我要热的。”
宋知然看着那个水壶,又看了看白景慕,他伸手拿起水壶,转身往教室后面的饮水机走去。
水是热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饮水机前,看着水面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在心里默默念叨:烫死你!一个月而已。我忍!
他把水壶接满,拧好盖子,走回去放到白景慕桌上。动作不算轻,桌面轻轻震了一下。
白景慕伸手拿起水壶,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放下水壶,语气平淡,又带着一丝刻意的挑剔:“太烫了。”
“你自己说要热的。”宋知然虽然不爽,却还是去加了凉水。
但白景慕依旧不满意:“太凉了。”
“你是豌豆公主吗?能给你弄感冒了不成,喝点凉的不会死。”
“我要38度。”
“故意耍我呢?”
“没有啊,不是你自己说愿意为我做牛做马的。”白景慕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等着。”
“诶,宋知然同学,怎么这么凶,威胁我?”
“怎么可能呢,我是让你等着我给你弄来38度的温水。”宋知然深呼吸了几下,努力保持微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水杯走回去,把那杯水放在白景慕面前,力道很轻:“不凉不热,你试试。”
白景慕浅浅喝了一口,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马上早自习了,以后记得随叫随到,小宋。”
宋知然偷偷瘪了瘪嘴,但是现下又拿对方没什么办法,默默在心里骂了白景慕一万遍,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的一周,宋知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奴隶。
课间接水,中午打饭,下雨天撑伞……
白景慕使唤他使唤得理所当然,还越发顺手。
宋知然从最初的咬牙切齿,到后来的麻木认命…
周五的体育课刚结束,宋知然就溜了。
他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出了一身汗,不想回教室挤在汗味和嘈杂里,就拐了个弯,往天台走。
铁门虚掩着,他一推开,风就迎面涌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爽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找个角落坐下,然后愣住了。
白景慕坐在地上,背靠着围栏,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低气压隔着好几步都能感觉到——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压在天边的云,沉甸甸的,随时会塌下来。
宋知然心里警铃大作。
每次遇到他都意味着被使唤,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拜佛:“无意撞见,厄运走开!”
“滚。”白景慕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凉飕飕的。
宋知然脚步一顿,应了一声“好的”,继续往门口走。
“回来。”
宋知然停下来,转过身,问:“到底是回来还是滚?”
白景慕终于抬起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他看了宋知然两秒,声音淡淡的,不带情绪:“滚回来。”
宋知然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半臂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白景慕周身那股低气压——他的心情很不好。
宋知然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白景慕的表情,然后搓了搓手,堆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又有什么吩咐?班长大人。”
白景慕没有回答。
风从围栏上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露出下面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时那种锋利的光芒,只有一片安静的疲惫,像是装满了太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理。
不知过了多久,白景慕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我很讨厌你。”
宋知然愣了一下,没有转头,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白景慕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看起来像在发呆。
宋知然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开口:“可能是我太优秀了,让你有了危机感,这也正常。”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嘲讽他。
但白景慕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嘲讽或者得意,而是一种淡淡的、苦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弹回来的枝条。
教学楼下的操场有人在跑步,脚步声被风送上来,忽远忽近的。
天台上的氛围瞬间沉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