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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芒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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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
平陵侯府的大军刚走,高二夫人便有了身孕。
是以平陵侯府算双喜临门,高二夫人与高三夫人前后脚的有孕,外人都道是喜事,再等几个月平陵侯班师回朝,便是嘉奖封官不断。
但外人不知,高三夫人却是知道,这候府里不是这么回事。
沈星野在大军出城后便策划着出逃,但不知怎的每次出府又折返回来,直到前几日一直呕吐不止食不下饭,请了宫中太医把脉才知是有了两个多月身孕。
檀忆安本是读书人家培养起来的大家小姐,檀禹一家甚是和睦,且家训家规苛严,不曾有纳妾等大户人家府中的腌臜事,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也不晓得有些妇人最是喜欢揣测与胡说。
夏夏午后去小厨房拿茶点的时候恰好碰到几个仆人偷懒,也没想理会她们罢了,但却无意间听得了能家宅不宁的议论。
“夫人,她们竟是说三夫人足足快三月的身子是与旁人婚前苟且的,他们说那时三夫人还未进府,怕是……怕是平陵侯府第一桩的丑闻。”夏夏低声附身将今日听到的言语给檀忆安。
檀忆安面上惊了惊,但细想之下觉得她那二嫂不是这种人。但又总觉得不对。
“夫人,那些妇人竟推算的仔仔细细,奴婢瞧着她们嘴上怪口无遮拦,今日是叫我听见……”
檀忆安放下手里的茶盏,“夏夏,你随我去一趟二嫂嫂那里。”
夏夏瞧着檀忆安站起来往外去,忙从架上拿了遮阳小扇与薄衫。
“夫人你还是注意些,这些天夏雨淋漓总是还没有暑气的时候。”夏夏紧跟上檀忆安,多年来主仆的默契使得她不用多问自家夫人便能知晓她要做什么。
高二夫人院中摆着六口缸莲,进门的门屏前后是苏州的双面绣,这摆饰倒是别致,双面绣的面朝外是一面白鹤尾凤,内里却是一副山水字画。
这样上乘的刺绣便是多少人家会珍藏起来,她的二嫂嫂拿来做门屏倒也是能看出来高家二哥对她这位嫂嫂的娇纵。
沈星野从里迎出来,“三弟妹怎的来我这里坐?”
檀忆安先与沈星野一番问好才暗里提醒沈星野,“我听候府下人说二哥与二嫂嫂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二哥哥在前线得信怕是高兴得想勒马回京来呢。”
沈星野眉眼垂了垂,她爹斩杀,她是流放的罪臣之女,府中上下早已经被打点过不可再提半点与沈家有关的消息。
“想来是会高兴的,三弟妹你也是有身孕的人,怕是守在你跟前三弟才更高兴些。”沈星野指了指她的肚子。
“二嫂嫂哪里话,我与嫂嫂是前后脚得的孩子,细细算来,按照太医讲的日子,嫂嫂怕是会生在我前头。”檀忆安抚了抚裙角,“这样看来嫂嫂的害喜之症倒是没我严重,从上个月中开始我便害喜,如今手脚还有发肿之症。”
“幺幺还是多注意些。”沈星野忽然唤了檀忆安的小字,檀忆安有些怔愣,但还是反应过来,她这二嫂嫂已然明白了她的话。
“那我便不打扰二嫂嫂了。”说着便起身,“嫂嫂身子不便不用多送。”
沈星野便也没有推辞的瞧着她出了院子。
待檀忆安走后,她便坐在书案前沉着思绪。
候府里那些下人的话语她早前便晓得,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还敢在别的主子面前说道。
这孩子来的,不太是时候。
她们那些长舌妇论着她孩子的日子,她们又怎么知道她那几日是怎么过来的。
沈星野一抬眸便瞧见那桌上的书信,书信里字字句句里都是歉意。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是他不想她远去北疆之地辛苦筹谋背负着沈将军的冤案,他是没办法。
沈星野与高文泽是青梅竹马,沈星野七八岁时高文泽十二三岁,沈将军接了那年粮草运送的召令,在行至东南时停留了月余。
那时候他们两人都随父在军中生活,沈星野没了娘亲时的脾气野性十足,两个人经常在练武场较量,高文泽不想欺负小妹妹便留着力气,奈何沈星野是个野惯的,实打实的要将高文泽打趴下。
那时候的沈星野已经能应付些小格斗,更不用说现在长大的她。
高文泽从流民队伍中将她带走后便打着主意迎娶她,想让高家成为她今后的庇护。
但沈星野一心远赴北疆领兵造反,她不肯听高文泽的安排,两个人大打出手,终究还是男女天生差距上让沈星野被困。
高文泽将她锁在京城一处自己的私宅里,沈星野是个大脾气的,将屋里砸了个稀巴烂。
给她按时送饭菜的人也让她打晕了扔在院子里。
高文泽听说她几次翻墙被捉,下了朝堂白日的值班便气冲冲的来。
“你就算要为沈伯父平冤也得能从这里走出去!你以为我会让你去北疆吗!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那是没有回头的路你知不知道!”高文泽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星野迎头打了一巴掌。
“高二!”
她话还没说完,怒气上头的高文泽一把将她摁在桌上,头上的钗掉了,发丝散开,衣服带子被扯的有些生痛,发丝也被他的胳膊压到了,但她就是咬着牙不说疼。
“你不能毁了你自己的后半生,你也不能毁了我的后半生!你明白吗娇娇!”
他抱着她,腿间用着力抵着她的腿不让她动,一手箍着她的腰迫使她紧紧挨着他,另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背来平她心里的气。
“你别急,再过半个月。等三弟成了婚的日子过去,我们便成婚,左右不过是比原定的日子早了一两年。”
他开始语无伦次的劝服她。
“本来就是要成亲的,不过是早点嫁给我,我们的日子还长,总会有时机为伯父平冤的,你信我。朝臣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圣上的手段,但若是你去了北疆,成算你不是不晓得,那样才是真的坐实了伯父造反的罪名,你且好好过日子,我一定替你做那些你想做的。”
她一字一句的听着,她怎么会不知道那造反成功的机会是多么渺小,但她爹爹死的太惨,一生忠勇却败给帝王多疑。
她全身手脚只有手没被锁着,抬高臂膀,衣袖滑下去露出来她雪白的一截手腕,她摘了他冠好的发,狠狠的扯着他的头发,一口咬在他肩上。
高文泽痛的眼皮跳,但知道她得泄了气才行。气不过的也咬上她挺着的脖颈。
片刻后沈星野才放开他,唇齿离开的时候还有些唾液连丝在他衣服上,隐隐的血色已经透出了衣衫。
她手里也松了劲儿,看了半天那块儿她下重口咬伤的地方,慢慢的将额头抵过去。
他问,“疼不疼?”
她没接话,他便低头亲了亲刚才咬的那一口脖颈处的牙印。
“饿不饿?”他抱得紧了些,“听下人说你今天将碗碟饭菜都摔了。”
她还是不说话。
他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疯媳妇儿,你说是不是啊夫人。”
他还是笑着,想低头看她,屋子里却一片漆黑,她竟是将烛台也砸了。
他忽然感觉唇角沾上了温热。
“娇娇?”他浑身僵硬。
“你刚说让我好好看着日子过。”
他急得点头,“我们还有很多日子的,左不过你才二九的年岁,那皇帝都六十花发了,他还能熬过咱们不成。你且放心过你的日子,我定会伯父平冤证清白。”
她低声笑,“你拦着我不让干大逆不道的事儿,却在这里说大逆不道的话。”
高文泽还有话想解释,但自己腰间的衣袋忽而一松落了地。
她攀上他的脖子,腰后仍旧抵着那张桌子,“那你要说到做到。”
高文泽拍拍她背,刚想说话又听她开口。
“你得让我不得不围困在这一方的日子里,你明白嘛高二……”
他的身子还僵着,但是他后知后觉得明白了,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得有牵挂,她得有绊住脚的人和事才能坚持着在京城里肖想着他允诺给她的未来过日子。
“等三弟一成婚,我便出十里红妆迎你。”
她知道不可能,她知道他在试图安慰她,但她仍旧清醒,她是罪臣沈丘山之女沈星野。
他在城中私宅囚她不到一个月,她是闹也闹过跑也跑过,但终究还是败了。她被他许诺的“日子”昏了头的蒙蔽。谁知道这候府里荫蔽着罪臣的日子会过到何时便会戛然截止呢。
现在这孩子,才算真的绊住她的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