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时辰》清酒苑

4、肆 避无可

　　避无可避之时，楼下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廿芃尘，你叫一声试试！”那只蠢女鬼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此时气喘吁吁地喊道。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听到阳虞这句话都会以为是一句威胁恐吓，幸好他的对象是不谙世事的廿芃尘。
　　女生余光瞥向那只穿着血淋淋的校服，长发披散的蠢鬼，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婉转，令人心惊胆战。
　　面前的女鬼动作一停，露出失去猎物的迷茫，慢悠悠地飘走了。
　　阳虞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他透过半长的头发抬起眼睛，面前的短发女生慢慢地变成了廿芃尘的样子。而在廿芃尘眼里，这个女鬼也变成了气喘吁吁的阳虞。
　　“你刚刚叫得真好。”阳虞夸道，“我听着鸡皮疙瘩掉一地。”
　　廿芃尘比阳虞矮半个头，此时仰着头，认真答道：“学你的。”
　　他见阳虞一副吃到苍蝇不想回答的样子，便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为什么？”
　　明明是意味不清的三个字，阳虞却仿佛知道廿芃尘想问什么，他道：“昨天晚上我也是大叫一声，她就消失了。我就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阳虞说完之后，看到廿芃尘依旧疑惑的表情，又继续解释道：“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的时候，只能看到你是书中的女生角色形象，想叫你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他说着突然有点羞涩，“后面我被你身后的女鬼吓到，你又出来保护我，我很感动。意识到不对时回来救你，你的名字就脱口而出了。”
　　“会不会我对你产生感激之情，是我们互相帮助的前提条件？”阳虞看到廿芃尘后安全感噌噌往上涨，倾诉欲大增，眼睛亮晶晶地，像是在说，看我这么懂你，还不夸夸我。
　　廿芃尘并不接受阳虞期待的眼神，他摇了摇头，有些困难地模仿道：“死马当，活马医，是什么？”
　　……
　　就在阳虞给廿芃尘解释完这个俗语，刚准备附赠几个谚语讲解时，楼上突然传来惊惧的尖叫声，随后寂静一片，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两人目光交接，不约而同地走上楼，廿芃尘带着阳虞来到404对面的403宿舍。
　　他走到靠门的下铺，掀开枕头，露出下面随意摆放的平安符。
　　“陈橙，平安符，她攻击，我逃走，鬼打墙。”廿芃尘简短地叙述他刚刚经历的事。
　　确定四周没有危险后，阳虞安心地坐到床上，分析道：“我刚刚在教学楼和赵游荷的舍友交谈，她说赵游荷靠着平安符躲过一劫。”
　　“可是赵游荷那时已经被鬼上身了。所以我猜测她是在说谎。再结合陈橙枕头下也有平安符，我觉得她不仅不怕平安符，还专门攻击携带平安符的人。”
　　阳虞说着拿出兜里的本子递给廿芃尘，“这是我刚刚得到的线索。”阳虞道。
　　廿芃尘翻到扉页，对着阳虞指了指上面“孔萍”的署名，然后示意阳虞看他。
　　廿芃尘是阳虞很喜欢的长相，唇红齿白不说，最漂亮的还是他的眼睛。圆圆的小鹿眼睛，下面还有特别的泪痣，阳虞每次对上廿芃尘的目光都要暗自心动好久。
　　可惜这次阳虞没有这么幸运。他目光上移，看到廿芃尘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白，血红的唇往耳根延伸，正咧着嘴怪笑。
　　“啊啊啊啊！”阳虞尖叫着从床上站起来，猛地磕到上铺的床板，发出重重地“砰”声。
　　廿芃尘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嘲笑道：“蠢货。”
　　阳虞意识到廿芃尘是在做鬼脸，捂着头抿着唇敢怒不敢言。
　　廿芃尘看阳虞真的是痛极的样子，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说孔萍是那个附身到赵游荷身上的女鬼？”阳虞很快被安抚好，指着笔记本向廿芃尘确认道。
　　廿芃尘嗯了一声，继续往后翻看笔记本。
　　阳虞思索一会，道：“我们刚刚算是过渡章，现在需要找出可以创造高潮的线索。”
　　廿芃尘：“刚刚是，高潮。”他看阳虞一脸怎么可能的样子，无奈道，“这部书，很烂的。”
　　“你刚刚，屁滚尿流，算高潮。”
　　阳虞自闭了一会，道：“恐怖小说的结尾是怎么样的，我没看过恐怖小说。”
　　廿芃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知道。”他说。
　　阳虞想了想，道：“那应该是化解鬼的仇怨，感化她。”他说着打开宿舍门，“我们去找找线索。”
　　廿芃尘跟在后面，心想：果然，真的很烂。
　　还没腹诽完，就被一股力量往前推了几步。
　　廿芃尘回头，看到阳虞谄媚中带着一丝懦弱的笑容。
　　......
　　404的布局和403一致，铁架床的侧面贴着床主的名字：孔萍、冯丹、谢棠、黄子菊、花桃、单子樱。除了赵游荷的名字变成孔萍，其他的并没有改变。
　　阳虞盯着名单思索未果，回头发现廿芃尘已经开始翻箱倒柜。
　　“找到什么了？”阳虞走过去问。
　　廿芃尘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他，又埋头找了起来。
　　笔记本被装在一个盒子里，盒子中间挖了一个正正方方的洞，专门用来展示笔记本的封面。盒子侧面带着一个小巧的密码锁，看得出来里面有很大的秘密，本子的主人并不想外人窥探。
　　阳虞随便划了几个常用的数字密码，发现都解不了锁，便放下本子准备去找线索。
　　廿芃尘余光瞥见阳虞的行动，握住他放下本子的手腕，道：“2月6，试试看。”
　　阳虞听话地滑到206，咔哒一声，锁应声即开。
　　“这是她的生日吗，哪里找到的？”阳虞问道。
　　廿芃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装蠢，便道：“不知道，我猜的。”
　　阳虞深信不疑，打开了手中的日记。
　　10.28
　　我最近晚上一直睡不好，睡到凌晨三点整就会被鬼压床压醒。买了些褪黑素，希望有用。
　　已经十一点了，子樱还没有回来，还在图书馆学习，她也太卷了。

　　10.31
　　不知道是不是褪黑素起作用，我半夜不会突然吓醒了，但是一宿一宿地做噩梦，梦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在阳台看着我，幸好只是梦而已，呼......
　　丹丹居然拿了国奖，她也太厉害了，真羡慕。

　　11.8
　　这个噩梦居然是个连续梦，那个黑漆漆的东西离我的床头越来越近，好像是个长发女人。

　　11.9
　　丹丹在床上小声背书的声音好吵，能不能不要在宿舍碍眼，烦死了。

　　11.13
　　我昨天看到那个女人的样子了，她居然没有眼眸，还咧着嘴朝我怪笑，我要被吓疯了。丹丹陪着我去求了张平安符，我又找了自己好多辟邪的方法，完全没有用！！！那个女人已经挂在我的床头了。

　　11.15
　　吵死了吵死了，翻书的声音能不能小点声，真的好烦。

　　11.17
　　她好像来了。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阳虞放下手中的本子，若有所思地走到孔萍的床位掀开枕头，发现枕头下面压着一堆堆平安符，还有玉、剪刀、铜钱等等辟邪的物品。
　　枕头下的平安符和孔萍笔记本上的符咒一模一样。
　　阳虞似乎想通了什么，他回头准备和廿芃尘说些什么，结果余光无意间一瞥，看见门口的玻璃窗外有一颗眼球外凸，无眸怪笑的人头。
　　阳虞吓得心脏狂跳，瘫软在床上，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女鬼看到阳虞吓得快要过去的样子，满意地转过头，僵硬地看向廿芃尘。
　　廿芃尘正背对着女鬼翻找东西，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你为什么不怕我？”女鬼被无视后有些恼怒，她似乎想到什么，尖声叫道，“你是不是有平安符？”最后一个字已经有破音的迹象。
　　廿芃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里刚好翻出一块辟邪的玉，便往身后放去：“有啊，送给你。”
　　放完之后发现手感有些不对，诧异地回过头。
　　没想到女鬼的表情更加奇怪，她恶毒的表情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受宠若惊的表情，无眸的眼球似乎要流出热泪：“是给我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吗？”
　　她双手发颤地捧着玉佩，失神地喃喃自语：“真的可以辟邪吗？真的可以辟邪吗？”
　　言谈之间，阳虞总算从奄奄一息的样子缓过劲来，急忙道：“真的可以辟邪。而且你现在已经变成鬼了，不会再焦虑了。”
　　女鬼身体一顿，脑袋转了180度，嘴上还咧着怪笑，热泪却已经滴到她后颈的痣上。
　　“我当然不会焦虑了，”女鬼声音尖细细的，尾音有些愉悦，“因为我已经把卷王都杀光了。”
　　站在女鬼身后的廿芃尘看见阳虞又要被吓过去的样子，无奈地抿了抿唇，准备走过去挡在他面前，眼前的女鬼却突然消失不见。
　　玉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像极了阳虞的闹铃声。
　　“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