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时辰》清酒苑

3、叁 阳虞是被闹

　　廿芃尘的回答似乎在阳虞的意料之中，他道：“有一种观点认为，人们创作艺术作品，都需要消耗自己的灵气。所以我猜测，你是这部书灵气的化身。”
　　“而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进入到这部小说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部小说的情节走完，这样我们才能回到各自的正常生活中。”
　　“故事的结构有开头、高潮和结尾。刚刚我们已经铺陈好开头，只需要创造一个高潮和结尾，我们应该就可以回到各自的正常生活了。”
　　廿芃尘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憋回了肚子里，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便准备出去看看情况，一掀开被子就被阳虞拉住衣襟。
　　“创造高潮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得和你再商量一会。”阳虞没了刚刚思考时一本正经的样，此刻耷拉着眼，可怜兮兮道，“真的很复杂，可能需要商量一宿。”
　　廿芃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他的怂样，妥协地钻进被子里。
　　*
　　阳虞是被闹钟吵醒的。
　　床头的手机发出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振动，滋滋地把他震离被窝。
　　他一激灵坐起来，看到熟悉的蚊帐和被子，一时有些恍不过神。
　　目光涣散地呆坐一会，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掀开枕头，把塞在下面的小说掏出来，哗啦啦地翻到第一章末尾。
　　果不其然，从第二章开始，往后的字模糊不清，像是被雨水冲散了墨迹，后面甚至是几十页干净的白纸。他看向第一章的末尾，上面用正楷写着：“谢棠缩进被子里，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吓出一身冷汗，失声尖叫道：'啊—，她来了！'门外的脚步声似有若无，好像慢慢地走远了，又似乎原地消失，从来没有出现。可“404”门上贴着的舍员名单，却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赵游荷。”
　　“阳虞，你终于起了。”梁章坐在桌子旁打游戏，听到阳虞起床的声响，头也不回地打招呼道，“你昨天下午一睡睡到现在，叫都叫不醒。”
　　阳虞嗯了一声，不声不响地下床了。
　　梁章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他问道。
　　阳虞也莫名其妙地回了他一眼，说：“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梁章张了张嘴，尴尬地啊了一声。他想问阳虞等会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餐馆吃饭，但看到阳虞阴沉沉的样子，张开的嘴默默地闭上。
　　可能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等明天再问吧。梁章边打游戏边自我开解道。
　　阳虞洗漱完毕后拎着电脑又慢吞吞地上床，他的床帘遮光力极强，拉上之后伸手不见五指，人一进去马上倒下昏睡不醒。
　　阳虞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一遍小说里出现的所有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查无信息。
　　他叹了口气，随手点开手机，发现QQ的未读消息有99+，他这辈子收到信息的总和都没有这么多。消息除了班级群的团建通知外，都是私人发的问好聊天，阳虞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向陌生人安利纯爱□□的消息。阳虞点开那个陌生人的主页看，发现对方竟然不是猥琐油腻男，而是个元气甜妹。
　　浏览一圈后，阳虞对廿芃尘的交际能力叹为观止。他正准备关上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阳虞的班主任刘漾，头像是一个干枯的树杈，上面长着一两片青绿的小叶子。
　　“阳虞同学，最近老师发现你阳光了很多，老师很开心，以后有什么烦恼和困难都可以老师沟通，老师会尽力帮助你的。”后面还加了一个拥抱和爱心的表情。
　　刘漾是一位很负责任的大学老师，在大一发现阳虞性格沉闷，不喜欢与人交流，担心他有抑郁倾向，一直积极和他沟通，但效果不明显。最近发现阳虞突然开朗很多，她很欣慰。
　　阳虞看着刘老师发过来的消息有些苦恼地皱起眉，似乎并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他思索很久，最后在聊天框敲下干巴巴的“谢谢老师”。
　　发出去后阳虞明显松了口气，他抽出枕头下的书放在床上的小课桌上，边打开电脑开始罗列思维导图。
　　时间一晃而过，阳虞边查资料边把自己的猜想大概捋顺，一抬头发现已是黄昏。
　　他揉了揉太阳穴，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发现手机又多了几十条新消息，每条消息内容都不一样，最近收到的是梁章发的：“起了没，要不要哥帮你带饭？”阳虞想了想，权衡了欠人情和饿肚子之间的利弊，最后选择已读不回。
　　不回消息应该不会帮我带了。他想着，退出聊天框开始浏览其他的消息。
　　除了日常问好，还有一些交际活动邀请，诸如打篮球、溜冰、KTV等等，甚至还有策划班级团建的讨论。
　　班级团建？阳虞吓得坐起来，一不小心把身上架着的小桌子掀翻。
　　他绞尽脑汁思索着找什么理由称病退出，就听见宿舍门打开的声音。
　　“阳虞，六点了还不起？”梁章招呼道，随手把饭盒放到阳虞的桌面上，“看你一直没回消息，哥怕你饿着，顺手帮你带了晚饭。”
　　阳虞眉头紧皱，刚刚绘制思维导图时都没有露出这么苦恼的表情。像是想完美地处理一个棘手的难题，他痛苦地思索一会，干巴巴地说：“谢谢。”
　　梁章没想那么多，他嗨了一声，便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去了。阳虞先给梁章转了超出饭菜金额的钱，才慢吞吞地下床吃饭。
　　许是很久没有吃到人间温暖的饭菜，直到他站在阴森恐怖的教学楼里，还在回味饭盒里那两块在食堂阿姨颤抖的手下幸存的鸡肉。
　　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可能是接触不良的缘故，光亮忽明忽灭，照得教室昏暗一片。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同学，都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除了正前方歪斜着挂着黑板的墙面，其他的墙全是镶嵌着大而方正的玻璃窗，四面八方倒映着阳虞的身影。
　　阳虞坐在一张木质破旧的课桌前，桌面上摆着一个粉色的小本子，边角有些翘起，像是经常被翻开使用，扉页写着“孔萍”三个字，字迹娟秀工整，旁边却画了一个很奇怪的符号，落在“萍”字旁边像是盛开的圣洁宝莲。
　　阳虞翻开第二页，整个人被吓得往后仰了仰。上面用红笔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咒，血红得像是快要从纸里流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到纸面上。阳虞吓了一跳，又觉得这个符咒有点眼熟。他往后翻，第三页倒没有这么触目惊心，像是优秀学生随堂做的笔记，赏心悦目地一行行列出来，还有一些用其他颜色的笔圈出的重点。
　　阳虞仔细看上面的内容，纸上罗列了很多应用于寝室的规则和禁忌，每一条的“千万”和“禁止”都被画着下划线加粗。他又翻了翻后面，发现也是差不多相同的内容，便随手把本子放进衣服侧边的口袋。
　　阳虞的睡衣并没有口袋。他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穿着。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校服，袖口用红线绣着“冯丹”的字样。
　　“丹丹，我们明天再来自习吧。”旁边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我昨天回家住了一晚，今天一到教室就听到大家在说校园怪谈，吓死我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
　　阳虞心念一动，追着问道：“什么校园怪谈？”
　　“你不知道吗？昨天小荷就碰到了，幸好她戴着护身的平安符，女鬼不敢靠近她，才勉强躲过一劫。”旁边的女孩回忆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像是一个长头发的女鬼，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眸，还会咧着嘴怪笑…”
　　阳虞听到“没有眸子”兴奋得身体一振，转头看向女孩，正准备追问下去，就看见女孩瞳孔放大，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尖声惊叫道：“啊啊啊啊—”
　　“小桃，怎么了？”女孩的名字从阳虞嘴里脱口而出，他询问道。
　　女孩听到阳虞的话更是吓得身体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颤颤巍巍地扶着课桌，一边惊声叫着“你不要过来啊！”，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出教室。
　　阳虞也被女孩吓到，他以为自己身后有什么脏东西，缩着脖子顿在原地不敢乱动，眯着眼偷偷地往面前的玻璃窗瞥了一眼，却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上无眸的眼睛。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高兴地站了起来。
　　看来他和廿芃尘是轮班制，昨天是他扮演受害者，廿芃尘扮演鬼怪方。那么今天就轮到他扮演鬼怪方。
　　一想到不用被女鬼追着大逃杀，他心爽神怡地站起来，看到面前低着头的同学，忍不住手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同学，你在看什么？”
　　前面的同学似乎因为低着头太久，脖子有些僵硬地扭过来，露出没有眸子的眼睛和咧着嘴的怪笑。
　　“啊——”阳虞的尖叫一路从教学楼回荡到宿舍。
　　直到跑进宿舍的楼梯口，阳虞惊慌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下来。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才抬起头观察四周。
　　宿管室的墙壁上挂着深红色放时钟，血淋淋的时针直挺挺地指向2。
　　周围的宿舍寂静一片，在阳虞的惊叫声响彻云霄时，也没有人出来怒骂。大家似乎都在害怕什么，一个个龟缩在房间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走廊昏暗细长，看不清尽头。
　　阳虞回忆书上写着的“404”宿舍，摸索着往楼梯走去。
　　爬到三楼时，上方传来脚步的声响，声音很轻，像是人蹑手蹑脚，仍然无法避免的摩擦声。
　　阳虞往上看，发现是一个穿着和自己相同的校服的女生在下楼。
　　女生留着齐耳的短发，眼角下有一颗泪痣。此时正绷着脸，像是想发脾气但是迫于什么原因只能闷在心里，露出强忍怒火的表情，轻手轻脚地下楼。
　　诡异的是，女生的鞋尖刚点在三楼最后一阶和楼梯口的交接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是楼梯上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阳虞恍然大悟，想叫廿芃尘，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像是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带了一丝强硬的窒息感。
　　阳虞试了几次面色已经涨得发红，他放弃呼唤廿芃尘的想法，抬步追上四楼的台阶。
　　阳虞走到四楼的转角，正好和女生打了个照面。
　　女生站在楼梯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朱唇微张，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阳虞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
　　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长发女人，正好立在女生正背面。女人脚尖踮地，面色青紫，嘴巴咧开，双目凸出，无眸的眼睛恶毒地盯着女生，像是准备将她拆分入腹。
　　听到阳虞的惊叫后，长发女人顿了一秒，无眸的眼睛在眼眶里僵硬地转动，目光落在阳虞身上，满是血丝的眼球透出一丝诧异和无语。
　　即使已经预想到面前的情况，但女鬼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阳虞抵抗不住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吓得双膝发软，惊慌失措地往下跑。
　　站在楼梯上的女生低着头看着下面这个因为逃得太过狼狈，一时分不清是在跑还是在滚的蠢鬼，突然意识到什么，露出和女鬼如出一辙的无语表情。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张开双臂挡住身后似乎准备去追去惩罚无能员工的女鬼。
　　女生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符咒，挡在自己和女鬼之间。
　　符咒无风自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鬼的目光僵硬地落在女生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平安符？你这么相信它吗？”
　　话音未落，符咒在空中化成纸屑，轻飘飘地落在女生和女鬼之间，却挡不住女鬼狰狞的神情。
　　女生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女鬼已经双手成爪，张牙舞爪地朝女生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