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为何这样》风如晦

26、第26章 他从来不是

　　这日萧一白刚上完早课，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可是一踏出门口就被人绊了一跤，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手掌撑在地上破了皮。

　　周遭传来大声的哄笑，萧一白皱紧眉毛，忍着痛回头看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是那几位皇子的恶作剧。

　　为首的是九皇子，十一二岁左右，个子不高，模样倒是生得很端正。据说他的母妃最近正得宠，于是他也跟着硬气了起来，带着几位比他小的皇子在宫里横行霸道。

　　萧一白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他，平日里没少受他的捉弄，可是他此时寄人篱下，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谁想到对方变本加厉，一日比一日过分。

　　九皇子轻蔑地俯视着他，嘴角高高扬起：“不好意思啊萧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在这里，要不我扶你起来？”

　　嘴上说得好听，手底下却没有动作，为得就是让萧一白求他，以此让他难堪。

　　萧一白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是我没看路，不怪殿下。”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站了起来。

　　“看来萧公子没什么大碍，那我就放心了，”九皇子眼神从他受伤的手掌上瞟过，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下回走路看清楚些，不然再磕着碰着了，可不是这次这么简单的了。”

　　“就是，”旁边的十皇子附和道，“难道说你们萧家的人都是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闻言萧一白握紧了拳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哟，这是生气了，”九皇子玩味地笑笑，“原来你也会生气啊？我还当你是个木偶呢，一点表情都没有。不过你们萧家确实都是饭桶，你爹萧岐和你大哥萧锐，父皇看得起他们才让他们去领兵，没想到死得一个比一个快，我看你们萧家啊，都是短命鬼，还是说真的和坊间传闻的那般，他们是……叛国了？”

　　“殿下，请您不要诬蔑我父亲和我兄长，我们萧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殿下嘴下留德。”萧一白逼近九皇子，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九皇子从没见过萧一白这样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过还是嘴硬道：“本来就是，否则父皇干嘛把你软禁在宫里不让你出去，就是想把你困死在这皇宫里！”

　　“你……”萧一白刚想反驳就听见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看，是裴珏过来了。

　　裴珏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瞬间就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他越过萧一白看向九皇子：“老九，不得无礼，萧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快和萧公子道歉。”

　　“我才不呢！”九皇子努努嘴，“我说的是实话，他明明是个贼人之子，你却还把他当客人，我看大哥你才是糊涂了！”

　　“老九你！”裴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想呵斥他几句，萧一白连忙出来打圆场：“我没关系的殿下，九殿下年纪尚小，我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聊。”

　　萧一白不想再和他们掰扯下去，于是借故离开了，没想到没过一会儿裴珏也追了出来。

　　“太子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萧一白只好停下来问他。

　　裴珏看着他的眼睛，说：“一白，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萧一白神色如常地说：“我躲着殿下做什么？”

　　裴珏耷拉着脑袋，说：“那为何我这几日每次去你屋里找你，你都称病不肯见我，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

　　“没有的事，”萧一白打断他，“我这几日确实是身体不适，怕把病气传染给殿下。”

　　闻言裴珏连忙说：“那我吩咐太医院再去拿些药给你。”

　　萧一白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裴珏刚松了一口气，却又紧张起来，说：“一白，是不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我看你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我应该找一个更合适的场合再告诉你的。”

　　萧一白不想和他谈论这个，于是转移话题，说：“其实刚才九皇子说得没错，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哪有什么尊严可言，我实在是没有脸再见殿下，殿下不如就准我出……”

　　“九弟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也是童言无忌，”裴珏打断他说，“看来确实不能让你一直待在宫里了……”

　　萧一白心里升起了希冀，没想到又听裴珏说：“那明日你随我出宫去吧，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出去体察民情了，想必父皇是一定会准许的，一白，你说这样好吗？”

　　萧一白尴尬地笑笑：“殿下觉得好就好。”

　　第二日很快就到来了，萧一白本来还想找借口退掉，他实在是不想和裴珏独处。可是他才刚和裴珏说完自己已经病好了，此时再称病也太假了，于是只好如期赴约。

　　太子出行的马车自然是十分宽敞，但是此刻萧一白和裴珏二人一起坐在车上，萧一白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今日天气不错啊。”他假装看风景地将车窗打开了，这才朝着窗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呼吸通畅了，脑子也清明了许多，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让裴珏放他回家。直截了当地说是肯定不可能的，他上回已经试过了，裴珏现在摆明了就是要把他圈养在宫里，让他只能依靠裴珏。

　　可是萧一白从来不是笼中鸟，他不想当也不愿意当，他宁愿身无分文地去浪迹天涯，也不想要一辈子锦衣玉食却没了自由。这些话自然不能直接和裴珏说，他一个从小被灌输礼教的太子，怎会理解他们普通人的平凡梦想？

　　“一白，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裴珏看萧一白盯着窗外没有动作，忍不住问他。

　　“没什么，刚才看见两只鸟在打架，就多看了会儿。”萧一白回过神说道。

　　裴珏笑着看他，说：“鸟儿也会打架？一白你莫不是在框我？”

　　萧一白看他没有生气，也就笑笑没有解释。

　　这一日下来，裴珏说是体察民情，其实只是坐在马车里绕着京城走了一圈，中午的时候找了家京城里最有名也最贵的酒楼吃了顿饭，这就算是体察完了。

　　“一白你还有哪里想去的吗？”马车里放着一堆裴珏托人去买的糕点零嘴，一股脑地全拿给萧一白吃，萧一白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我可去回萧府看看吗？”萧一白说。

　　裴珏皱了皱眉，但是看着萧一白渴望的眼神，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你得快一点，我们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

　　萧府还是和他离开那天一个样子，只是院子里的几棵树光秃秃的，叶子都掉光了，地上却没什么落叶，想必是刚有人打扫过。

　　“谁啊？”屋子里走出来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王管家。

　　“小公子！你回来啦？”王管家看见萧一白也很兴奋，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和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萧一白看着王管家鬓角生出的几根白发，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强颜欢笑道：“我回家来看看，一会儿就走，对了，这位是太子殿下。”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王管家赶忙行礼，“不知太子殿下今日前来，您看，我这什么都没准备，我马上去给您沏壶茶来。”

　　“老人家，不用麻烦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裴珏也没在意。

　　萧一白神色暗淡了一瞬，然后又打起精神，笑着对王管家说：“对，王叔您歇着吧，我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不会待太久的。”

　　王管家“噢”了一声，说：“这样啊，那您什么时候搬回来啊？我和李婶他们都很想您。”

　　萧一白悻悻地笑笑：“快了，快了。”

　　萧一白确实没有久留，不一会儿就提出了回宫，裴珏自然依他。

　　回程时萧一白依旧将窗子打开了，假装在看风景，却不想眼神和迎面走来的危玉撞了个满怀。

　　他一时之间没了动作，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危玉看，危玉也停下了脚步，神情淡漠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其实与危玉闹僵不过是上个月的事，萧一白却觉得恍如隔世，明明两人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有些东西却消无声息地变了，变得萧一白都有些看不清了。

　　“怎么了？”裴珏感到有些奇怪，凑到窗口也想看看，被萧一白眼疾手快地关上了窗。

　　“没什么，还是刚才那两只鸟。”萧一白朝他笑笑。

　　危玉抿着唇看着疾驰而去的马车，回想起刚才出现在萧一白身边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认出了那是太子裴珏。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又走了回去。

　　远处的夕阳将天空染上了绯色，像是谁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