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人物小传》青笺画卿

2、瑶贵妃杨婷咏

　　我出身将门，父亲任步军佐领，却给我取了“婷咏”二字为名。娉婷婀娜，咏絮之才。我十八年的闺阁时光大抵是配得上这两个字的。犹记得，一年与姐妹们饮酒占花名，我掣得杏花花签，“瑶池仙品”聪明灵秀，品性高洁。姐妹们凑趣道，再没有比杏花更衬我的了，又忙叫我去看签上的注，“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姐妹们便笑闹着举杯恭贺我。那一日过后，无人再提起这件事，但我却暗暗记下了，推掉了无数门亲事，我知道自己的姻缘还未到，直等到宫中为太子选妃，我明白这才是我要等的姻缘。
　　见过一同选秀的官家女，我的把握便更大了几分，除却一二稍可寓目，大抵是花瓶草包之流。我在各项选拔中处处争先，不少人都认为这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我便一天天盼着选秀的正日到来。
　　选秀那日，我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柄玉如意，这是我梦寐以求之物，如今只差一步，它便属于我了。可是，出乎我意料的，太子捧着玉如意交到了大理寺少卿之女孔瑛璐手中。我不服，她才貌皆不如我，除了出身名门孔氏，她有什么资本。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看着她高兴得几乎要忘了礼数，她手中的玉如意也分外扎眼。我以侧妃的身份入选，尽管面上带笑，我心中总是不忿。
　　我嫁入东宫，虽父母备下的嫁妆一点也不比太子妃的少，可我永远只能低她一等。因太子希望先有嫡子，每每侍寝后，都会送来一碗苦得作呕的避子汤，我捧起碗一饮而尽，如同将我心中的苦楚一同咽下，她享受的一切本来应该是我的。
　　直到皇上驾崩，太子继位，我受封为昭仪，封号为瑶，我问皇上封号何解，他说他曾见我于杏花下起舞，衣衫翩然，花瓣纷飞，恰如瑶池仙子高洁美好，“瑶”正合我的品格。
　　皇后过了孝期后不久终于有了身孕，我不用继续喝那苦得倒胃的避子汤，不久后也得闻喜讯。皇上对皇后关怀备至，我虽有了身孕也不免眼热，心中腹诽，皇后这一胎也未见得一举得男，皇上如今说是男是女都喜欢，可宫中之人皆知皇上是盼着要个嫡长子，可世上的好事哪能叫她一人占尽呢。
　　十月怀胎，皇后生下了大公主，皇上虽看着十分欢喜，可除了内务府定额的赏赐，便没有额外赏赐了，除了皇后这个局中人，谁没看出来。我向来不喜皇后假仁假义，面上待众嫔妃宽厚，心里不知有多酸，在人前又常常表现出对皇上一往情深的样子，好似天下便只有她一个有心人，她也厌我，骂我假清高。
　　快要临盆时，接生嬷嬷就说看着像男胎，我也盼着是个男孩，总是占着个长子的名分，好压皇后一头。结果也如我所愿，我生下了长子期生。我看着皇后不高兴却又要强装笑脸，心里就觉得痛快，连后来皇上多赏赐的东西也没在意。
　　后来，为充裕后宫要办选秀。我并不太在意，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本就不稀奇，嫁入东宫那一日我便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初选的三人中，我本就是最年长的，我没天真到认为自己能盛宠不衰，后宫妃嫔只会更多不会少，我是皇长子的生母，父兄在朝中得力，只要期生在，哪个不长眼的敢踩到我头上来。可皇后就不一样了，筹备选秀，脸色一日比一日沉，在我看来，再没有比她更别扭的人了。
　　选秀结束，选了父亲下属的女儿向春霏，实在不足为惧。
　　只是，令人烦忧的是，皇后又有了身孕，我虽不久后也诊出喜脉，可若是这次皇后诞下的是皇子，我便是生出九天麒麟也无用。就这么忧心忡忡地过了几个月，皇后诞下嫡长子，太后与皇上大喜，赏赐无数，直待我听闻皇上的赐名，我才真的不忿，凭什么她的儿子便是“期邦”，皇上从一开始便只望皇后的儿子替他安邦定国，我的孩子便只得个“生”字，这世间本就是各凭本事，我的孩子未必就比她的差。因孕期心情郁结，我生产时遭了大罪，孩子也不甚健康，看着孱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皇儿，皇上没说什么，只叫我好好养着，过了几日才叫人拿了拟的名字来，“期康”。我如今也不想争什么了，是我才害得期康这般羸弱，我现在只想他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便好。
　　天总是不遂人愿，期康常常三灾五病的，我已尽我所有，精心地去养着也未见起效。一次，期康高烧不退，我让人去请皇上，皇上没来，我苦苦守着期康一整夜，却还是亲眼看着他咽气。我伤心欲绝，半分争强好胜的心也没有了，抱着期康放声大哭。孩子是娘害了你，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啊！
　　我也大病了一场，梦中也全是期康的模样。皇上与皇后过来宽慰我，道生死有命，我连应付的心力都没有，面色冷冷的，皇后见我如此，之后便只送补品来，或派人看望，再没亲自来过。皇上好歹心中有愧，便多来看望了几回。所幸我的期生懂事，每日都要守在我的榻边，并安慰我说，弟弟一定不会怨母妃的，弟弟会在天上保佑母妃健健康康，平安到老的。我看着年少老成的期生，心中既温暖又歉疚，搂着期生，同他保证一定养好身子好看着他成家立业。
　　我原以为之后难再生育，结果复宠后不久便有了好消息，然后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元梦，她的眼睛生得极像期康，望着她我真觉得期康又回到我身边了。
　　期间，也发生了更有趣的事，皇后的一个侍女爬了皇上的龙床。我也是头一次见皇后这样失态，将那侍女赶了出去，后来还是皇上叫内务府收拾了一处宫院安置她。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讥讽皇后的机会，可是见她淡淡的，我没了兴致，却也不会傻到自降身份去跟那侍女套近乎恶心皇后。能让皇后不痛快我确实高兴，却也不喜这样背弃旧主的人，无才无貌，只一张嘴会讨巧。
　　期生聪慧，到尚书房念书后，常受老师赞扬，把其他皇子都给比了下去，皇上也越发喜爱，我也获益，得以晋升为贵妃。如今，我算是压过皇后一头了，既然再提皇上，皇后已无甚反应，便只有孩子是她的软肋。见她有怒气却说不出的样子，我真觉得之前所有的不快都叫消除了。
　　只是皇后当真是好福气，又诞下一对龙凤胎，其中的皇子生得极像皇上，又聪明早慧，把原先皇上对期生的宠爱都给抢了去。我如今却也不想去争了，皇上摆明了喜欢皇后的孩子多一些，宫内宫外也认定了储君之位的人选。期生若再去争，再去显名，只怕未来的天子容不下我们母子。
　　这样也好，我已经不再年轻，宫中嫔妃越来越多，只愿皇上顾念着情分，给期生一个富庶的封地。便是皇上驾崩了，我也不用寄人篱下过日子，到期生的封地去，儿子儿媳孝顺，儿孙承欢膝下。这辈子也比那一直困在深宫的人要自由无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