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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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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春雪成亲那天许祐还是去了,卡着最后的点才进去的,也没有落座,就是远远的站在没人发现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新郎是重安行的副将,俊朗的五官和麦色的皮肤,笑起来有些腼腆。他身形高大,两人站在一起把重春雪显得格外娇小。
许祐心想:该死,北方人怎么都这么又高又壮。
等到礼成,小九才带着风尘姗姗来迟,看样子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盔甲。许祐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有些黑了,更高了,原本雌雄难辨的美貌皮相被风雪吹尽,只余冷冽的气质。
许祐静悄悄地来,也静悄悄地走。
后来每逢节日他都会守在将军府附近的茶楼坐一天,只为远远地看小九一眼,好像仅凭那短暂的一眼,就能维持住内心的纽带很长时间,好面对这喧闹的世间。
时间过得很快,他看着小九成年,看着小九越来越成熟稳重,明明是最好的年纪,却始终没有一丝鲜活。
许祐每天还是两点一线,果然如他最初所预想的那样,他现在成了帐房总管,甚至有人高薪挖他跳槽,但他都拒绝了。五年也存了不少钱,但他还是守着城西那个小院子,两年前早已买了下来,不愿挪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把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种了各种各样的花和树,每个季节都有相应的花盛开,还在屋旁种了几颗竹子,上面挂了不少祈愿牌,每个牌子上都是他亲自刻下的祝福,经历了数个春夏秋冬和雨雪。
那个有着两个人祝福的锦囊还是贴身放着。
厅堂挂了不少自己写的字画,让人一打眼就觉得这院子里住的是个书香门第。但是家具依旧简单,卧室的床帐上还挂着那年七夕买的白猫面具。
听说重安行要成亲了,这是个很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女子是知府千金,在城外遇到了山匪,正逢重安行在那附近巡查,把人家救了下来。
果不其然,没几天重春雪就让人给许祐送来了请柬,日子就在月底,九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的天气不是太好,灰蒙蒙的,许祐觉得到了晚上恐怕会下雪,又给自己套了双厚棉袜。
他依旧是卡着点到,然后站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他看着远处喧闹的宾客们,裹了裹身上的披袄。直到小九出现,他看了一眼,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许祐走后,小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驻足在原地,看着身后,但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又想起来那夜烛光下,许祐那忽明忽灭的脸庞,和他眼眸里的火光。
“重阳。”
直到他听见二姐在叫他,才回过神,走了过去。自他十六岁之后家里人就再也没有叫过他的小名,像是知道他已经长大了,再叫小名也不合适了。
“二姐,你怎么没有带孩子过来。”重阳在重春雪身旁坐下,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重春雪:“人太多,我怕会把景儿吓着。”她去年春天诞下了个男孩儿,取名盛景,小名就唤做景儿。
重阳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别说盛景那小屁孩儿了,他每次见这个多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也烦的很。
宴席上重阳和重安行一起碰了几杯酒,这么多年过去,他酒量依旧不好,几杯下肚就开始犯晕,找了个借口直接回房躺着了。
半夜被渴醒,发现自己一身酒气,喊人烧了水,在热水里泡了一遭,才好受一些。回到床上,床铺已经被收拾干净,没有一丝酒味,但他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喝了两杯茶水,换上衣服出门散步。睡不着就散步的习惯是他和许祐学的,这几年他睡不着就会这样。
许祐是半夜被冷醒的,起床一看外面果然飘起了雪。寻思着睡够了,又恰好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穿上披袄走了出去。
命运就是这样,两个半夜醒来的人都选择出门走走,五年不曾相遇的两人在这不大不小的丰都,在这空无一人的夜晚,淋着雪,偶遇在了街头。
许祐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住在城西,和将军府隔了那么远,会在离家不远处的街口遇见重阳,还是大半夜。
他发现重阳的同时,重阳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风雪,隔着四五家商铺的距离,愣在了原地。
许祐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他觉得他不应该跑的,但是他心虚,心虚的要死,只想赶紧跑回家,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然而这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假装的,他跑回院子刚闭上门,还没来得及上锁,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许祐:“……”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重阳迈进院子,在许祐的注视下关上了院门,并上了锁。
许祐:“……”谢谢你随手关门的好习惯。他索性摆烂,用袖子擦了擦石凳上的雪,坐在上面,任由重阳打量着院子。
重阳没有开口,强忍着内心的波动,装出稳重的模样,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来这院子是精心打理过的,不是短期内就能布置好的。
他发现了墙边的竹子上挂着祈愿牌,大步走了过去,一个个翻看,每一个上面刻着同一句话。
愿重阳安好顺遂。
牌子背后还刻着日期,这些日期横跨了五年和各种节日,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五年,长达五年的时间,他一直觉得许祐不要他了,他在内心恨极了绝情抛下他的许祐。可是这一刻,他看着面前一张又一张的祈愿牌,说不出话。
五年的思念与祝福塞满了他空落落的内心,角落里的萌芽在这一刻瞬间抽枝生长,变成了参天大树。
许祐看着此时站在竹子前一动不动的重阳心里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此刻的重阳看见那些祈愿牌是怎么想的。他很心虚,自己隐藏的那些小心思被当事人抓包,却又看不出对方的喜怒。
太安静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许祐走到重阳身旁,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重阳,轻轻拍掉他肩头的落雪,小声开口道:“重阳……”
“五年,许祐,你来了丰都五年,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重阳侧头看着许祐,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恨意和哀伤。
许祐看着重阳的脸说不出话,重阳身上散发出的情绪压在许祐的心口和嗓间,四肢百骸泛着酸楚,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重阳这般浑身带刺却又一副受伤的模样,竟然生起了想哭的念头。
许祐吸了一口气,张开口却又说不出来,讨好般拉起重阳的手,低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认错。
重阳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直仰视着的人,此刻两人的身份发生了对调,他占据了这段关系的主导,像个上位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