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初》安萩

5、鲸与彼岸 天空中的城

　　彼岸之处，是否有人在远望那离去的鲸。

　　十年了。从她决定留下，到现在，已经十年了。这座三角的砖楼一直屹立着。当然，那湮灭城市的水也不曾退过。
　　白离眺望远方，虽然从她醒来到现在，那景色都没变过——无尽的水，有时会来的小舟。
　　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白离垂眸，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没有了声音。“安久。”她抬头，向楼道看去，轻唤着。
　　宋安久没有说什么，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今天是星期三。”“知道。”白离点了点头，身影化作光点，在水里凝聚成一头淡蓝色的鲸。
　　四周由玻璃围着，水面以下的远处，是幽深的海域，没有任何动物。如旧。
　　宋安久扳开了开关，一个个人们的虚影被投影到亭子里。他们参观着四处，看见了白离，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在木桥上窃窃私语。
　　宋安久平静地看着，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头顶上人来人往，白离如同发呆一样固执的看向远方。轻轻摆动鱼鳍，锁链晃动着，像是水底的藻类被洋流触动。
　　从早晨到黄昏，经由水面折射的光从清晰到模糊，天空被染上落日的橙红，没有一朵云。
　　人渐渐少了，零星几个，也像被什么追赶似的，看一眼便离开了。可不是吗。
　　暮色已至，扳手被拉回，上锁。
　　白离又化为白裙少女，裙子边缘的浅蓝花纹此时淡了许多，宋安久拉着铁链的另一头，过长的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嘈杂的声音，略显沉重。
　　白离沉默了一路，在他正在打开门时，她突然开口：“是有什么事吗？”宋安久顿了一下，“没有。”钥匙碰撞声响动，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低着头的少年，和宋安久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带着笑，正吸着烟，烟雾缭绕间，白离看见他左眼角的一道细小疤痕。不禁回头，看了看宋安久左眼角的痣。
　　“早啊，哥哥~”那少年笑得灿烂。宋安久没说什么，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铁链和钥匙交给他。
　　“记得。”宋安久忽然抬头，语气中带着冷意，不过，仅仅如此。少年笑得很开心，挥了挥手，“会的。”说完，便牵着白离下楼，白离往回看，没有宋安久的影子。
　　上了那只停在亭子边的小舟，白离犹豫了一下，却被少年拽的一踉跄，上了那小舟。
　　少年划着桨，小船一摇一晃地向远处去了。白离沉默了一会，向后看去，意外的，看到了宋安久在亭子里看着他们。小舟晃着，渐渐远了，宋安久一直站在那，直到夜幕降临，浓墨般的夜色掩住了他和砖楼。
　　四周是水面，一片漆黑，白离沉默着，直到天亮。她回眸，却再也看不见那彼岸的砖楼，和那小亭，以及小亭中的宋安久。
　　她有些慌了，摇醒了那个少年，指给他看，那少年悠闲地说：“他没告诉你吗，昨晚下雨了。”
　　下雨这个词，再一次出现，携带着旧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白离愣了，不再开口。
　　原来，昨天下雨了啊……她笑了笑，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沉重感，看向天空中朝他们接近的浮岛。
　　下雨了，涨水了，于是，所有都被淹没了。

　　包括，彼岸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21年1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