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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煎药 ...

  •   日影黯淡,草木凄惶。

      下到凡尘已是两厢寒暑,不同于山中岁月,潜心悟道即便是百年仍觉着仅是弹指之间。凡尘烟火之气繁重,富贵荣华生死犹如云烟,却因着一个痴嗔心念累得一世负累,度日如年。

      于昆仑除了神、仙、精怪、即便生的是凡胎肉身却也是精通法术的修道之人,飞天遁地动用法术也不会将其惊到。

      眼下身在凡尘,凡人笃信神明,惊惧妖鬼,纵使我扮作仙子动用法术被凡人撞到,怕也会将其吓到。

      毕竟,凡人所拜均是些泥塑偶像,神明真身纵然无从得见,更不要说仙家法术。

      为了避免生些乱子,白日里我索性弃了法术,行止仿效凡人倒也没被旁人瞧出端倪。入夜,待得周遍皆以熟睡,我方找处清净地界儿略施法术,寻些线索,纵然每每寻得一丝头绪,却终是失之交臂,与之错过,就如初抵凡尘那第一个雪大的月里,仿若寻到了,到头来却又空落的回到了原点。

      初下昆仑,因着孤身一人,潜心寻她,往返城郭之间脚程到也尚可,而后得了‘小姨娘’的恩便允诺护他一世,其间寻那西瑶便自然缓了下来,纵然满心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凡尘之祸怕是天意……
      “姑娘,公子的药煎好了,可是要趁热送过去?”老者熄了炤上的火,遂对着我问道。

      “劳烦叶老,这点碎玉您且收着,权当是近日您老帮我家公子煎药的酬劳。”我自荷包中摸出些碎玉笑着交到眼前的老者手中。

      老者先是搓了搓手,而后毕恭毕敬的接了过。

      “药钱,诊金姑娘一早便给了老朽,这每日仅是给公子煎个药,就另收姑娘的钱,多半有些过意不去。”言罢他欲要把方收了的碎玉交还与我,只可惜又有些舍不得的低头看了眼。

      我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遂笑言:“叶老这段时日为了我家公子的病您没少费神,更是将自家的铺子关了,一门心思的为我家公子问诊煎药,期间耽搁了您的生意,是我这厢对您不住。”言罢我裣衽福礼,末了更是加了块上好的翠玉。

      凡人以玉为资,按质地而分其价值,夜珠辅之。但夜珠甚贵,寻常人家劳作一生也未必能得上一颗,仕宦贵族便另当别论。

      送走了叶三,我折回柴房合指念诀,引渡些许精气混于药中,待到表面红雾散尽,遂摒弃残渣滤出煎液盛于盏内,此时煎液温凉适中方好入口。

      煎药趁热取其煎液,以保效用,医者固然知晓。就算是仅懂皮毛的叶三亦是识得个中道理,每每将药煎煮妥当均要问上一句‘可是要趁热送过去?’以表其医理深厚,医术了得。

      奈何,我也没指望他能把人给我医好,但凡将死之人又有哪个医者敢医,还不怕坏了自家的招牌。

      叶三年近七旬,本家便是栾殷叶氏,叶氏先祖早年追随栾殷王镐,灭穹齐,攻河蜀,败竭闍,并三部于一统,定都栾殷,国号重华。

      如今叶氏一族枝叶繁茂,嫡系一脉仍居栾殷,便是此时的京畿所在。至于旁系血脉繁杂,散居于各处,周遍蛮夷亦有可寻。除却嫡系一脉居于国本要位,其余乡绅、商贾、巫医百工参差,食不果腹者亦有之,可谓世间百态可喟可叹!

      观之叶三,医术虽是不济,守着母家留下的铺子靠着邻里顾主倒也可勉强度日,问诊医病定然寻不得他,若是寻常病症于此处抓些药材倒是无妨,况且药资比之其他医馆药铺要贱上少许,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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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雪散落阶台,薄薄的一层,间或杂了些谷米引来数只雀鸟竞相啄食。

      如此宁和无害,凡尘之中甚为少见,除却那些生养于仕宦贵族之家的公子小姐,闲来无事散些谷米引些禽畜争食,观之赏之图个乐子。寻常百姓果腹尚且为难,焉有余粮喂鸟,况且蝗灾连年谷物欠收,栾皇无道横征暴敛,赋税繁重,百姓生活极为困苦,更有易子而食违背纲常,怎一个惨绝人寰。

      我挑眉看了眼那个坐在亭廊间的男子,一袭青布衫子斜斜披在肩上,隐隐露出一截素白里衣。墨软髻发被一根乌木簪子随意绾着,偶有散落或沿着脖颈蜿蜒入领口抑或轻轻附于背脊,蜿蜒出一抹柔和。

      “冬日初至,不比暖秋,公子仅着单衣恐是要招惹了病痒,况且公子伤势尚未大好,如此怕是不妥。”我持着药盅缓步踏上阶台,言语虽是恭谨,却也并不如何卑微。

      他闻言,微微侧过身子,随手将剩下的谷米散于地上,继而引了些禽鸟扑落,觅食的欢腾。

      我浅浅勾起唇角,提了裙摆移步绕过,禽鸟见了却也无甚惊扰,依旧埋头争食。

      “为何要救我!”他忽而问道。

      我心间了然,自打他醒转,每每送药给他,我共他之间便言语甚少,无非‘公子药煎好了。’他则点头接过,见他将药服下,我便退出门去,不再做扰。

      而每当我欲要退出之时,总能窥见他隐隐的一丝促狭,似是有话欲吐,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女子不求身后得上一座浮图塔,惟愿为后世积些福德罢了。”我答得随意,顺带将药盅搁下,末了补上一句:“公子,请用药罢。”

      闻我所言,他似有些怔愣,然而却也仅仅是微不可查的一瞬,若非我瞧得仔细,怕就错过了这么丝微妙。

      他左手托起我方搁下的药盅,右手随意的拨弄了下盅盖:“即便,再下曾对姑娘有所冒犯?”言罢,眼尾掠抬了抬,仿若要窥得我一丝表情,却又不正视与我。

      “公子饱读诗书,心思缜密玲珑,小女子生于乡野,长于市井,所实粗鄙,每日所思均是米油之事,记挂不了许多。”我看似温良贤淑,垂顺的眸光自他把玩的盅盖上轻轻划过,转而望向亭廊之外。

      说起‘冒犯’,若是寻常良家子定然择上三尺白绫悬梁以示贞烈,然我并非凡人,我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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