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三生，琼华落尽情方歇》即墨倾羽

3、小妖

　　夜幕低垂，溪流清浅，隐在草间的夜虫间或呜咽两声。

　　我跃上一株古木，打算在此休息一夜，待到破晓，再做计较。

　　昆仑山下，但凡可寻之处，我皆寻遍，终是不见西瑶踪迹，或许她已离开。

　　只是，凡尘数载她到底去了何处，怎就由着性子一去不返，延误修行。

　　思到此处，心间竟升起了一丝恼意，喟叹，西瑶修为尚浅，寻到定要好生教化一番，也好让她收收心性，潜心修行。

　　“修行者，心性清平，遇事主的是淡定从容，最忌一个燥字。”语音平缓，听之熟稔，自然是白日里，以仙露换取修为的小妖不作他想。

　　“道友说的是，小女谢过道友教化。”我唇畔勾出抹浅浅笑意，即便夜幕深沉，想他也未必看得清我如何表情，但是出于一个礼字，自然疏忽不得。

　　“道友有礼。”言罢他随手一引，凭空牵来一串萤火，细瞧之下竟是些流萤。

　　流萤尾部萤光明灭，单做一只光亮倒也微弱，若是数只汇做一处便另当别论。

　　我看着流萤自他指端回环，逐渐汇聚，起先点点萤火化作明灯一盏，他将之托至掌心，遂又抬眸看我。

　　光影流泻，他暗红的袖端被萤光笼着，隐隐浮出一抹金色。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亦是染了些许暖意，和着眼尾处斜斜挑起的一线嫣红，使得本就天成的媚态更添了分妖娆。

　　精怪幻成人形，形容俊秀倒也寻常，担得起媚字的当属狐族一脉。

　　西瑶便生的极美，行止间妩媚风流，一双明澈眼眸暗含桃花，顾盼中自成三分春色，但若要摄住凡人心魄，不施媚术怕也不成。

　　但见眼下，虽仅是个修为尚浅的小妖，容止间便已是媚态天成，纵然眸色清冷，亦是难掩妖娆风骨下天生的惑人态度。

　　我尚且被这般形容牵住了视线，何况凡人。想必，仅是惊鸿一瞥，便已是惊心动魄。

　　如此道来，白日里他定是施了法敛去一身风华，与他言语他从不看你，颔首垂眸，形容谦顺，加之他语出之音，淡若平缓，无甚新奇，自然便也忽略了他的样貌。

　　我略眯了眯眼睛，心间回转间，倒对他的真身产生了些许好奇，到底是何种真身才能生出如此绝艳的形容。

　　然而，即便我有心探问，他也未必会如实相告。况且，于我而言寻到西瑶，才是当务之急。

　　我跃下古木，书眉淡笑间微施一礼：“听闻道友来这昆仑已有百年，想必所见所闻定然广博！”言罢略微抬首，见他眼眸流转似是等我下话，于是道“家妹留书欲往昆仑至今未归，算来已是二十载有余。近日我寻遍可寻之处却也未觅到其踪迹，心间不免担忧。道友在此多年，往来修行者所见自然不在少数，不知可否见过家妹？”

　　“如何形容？”他淡淡问道。

　　“家妹姿容生得极好，眉目间一点朱砂印记打胎中便有，自是无法隐没，性子虽有些顽劣，却绝无害人之意。平日所着衫子，独喜鹅黄。”

　　“狐妖？”

　　见他反问，我忙道：“道友可曾见过？”

　　“见过。”他语音极淡，却也笃定。

　　“她可还在昆仑？”我问得急切。

　　他眉峰略挑，萤火掠入眼底渐起点点斑驳：“不在，十七年前便已离开。”

　　“可知她去了何处？”离去十七载，却未从未回来洞府，我不免有些急恼。

　　“不知。”言罢，他随手一扬，广袖浮动，流萤散去，四下瞬息归于墨寂。

　　与此同时，我心间不由一滞，代我反应过来，那小妖早已无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