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从未逝去》腈腩

41、第 41 章 可悲的是，

　　饭桌上。
　　靳星辰打开一瓶罐装酒精饮料，推到方妍面前。自己也打开一瓶，随着喉结上下蠕动，吞咽了几口下去。
　　“方妍，你是不是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啊？”
　　“好像是吧，怎么了？”
　　“以前呢，我和你一样，觉得给别人添麻烦是件特别不好的事，很怕别人会因此讨厌自己、远离自己。”

　　“难道不是吗？”
　　“你觉得朋友是什么？或者爱人是什么？”靳星辰没有回答，反而提出新的问题。
　　“嗯……都是可以携手一生的人吧。”

　　靳星辰点了点头，“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长，你们主动选择了彼此，而不是依靠血缘。从此，他们成为了一生都要和你产生着关联的一群人，你们之间必然是存在讲不清的缘分、数不尽的羁绊。”
　　方妍还是没有明白这和给人添麻烦有何关系，疑惑地看着靳星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也是从初一那年参加了学校篮球队，和队友、教练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才发现，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在不断地互相麻烦、互相需要、互相协助中，才实现的相辅相成、共同进步。同时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的朋友也会更加了解你、珍惜你，而不是离你远去。”

　　方妍大概明白了靳星辰要表达的意思，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结合靳星辰之前的种种异常表现，难道说，他喜欢的是初中篮球队的队友，亦或是教练？
　　靳星辰喜欢的是男生？

　　靳星辰继续说道：“你的求助，也会让对方感到自己被需要，不仅不会视为麻烦，反而会因为能够帮到你而心生欢喜。你在帮骆小丹的时候，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方妍还沉浸在方才的疑问中，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对方察觉到她的神情异样，凑到那张姣美小脸面前，“想什么呢？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没、没，你说得对，说得很有道理，跟好朋友无需客气是吧，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靳星辰满意地点点头，“我想告诉你的其实就一句话，不要跟我客气！”
　　“知道了。”

　　靳星辰端起饮料，举到方妍面前，示意和她碰杯。
　　方妍犹疑了下，举杯回应。

　　“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好像还不知道你老家在哪，也没听你说起过叔叔阿姨。”
　　“我老家就在D县，怎么了？”
　　“叔叔阿姨都在老家？”
　　“对。”
　　“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回过老家？”
　　“怎么可能，我只是回去得不太频繁而已。”
　　“我好像也没听到过你给家里打电话……”

　　“我是和家里联系比较少。”方妍捏着一节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靳星辰心想：“这就完了？不说点别的了？”
　　方妍抬头看到一脸疑惑的靳星辰，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话说。”
　　继续低头啃排骨……
　　靳星辰皱了皱眉，眨巴了几下眼睛，算是接受了这一话题的终结。

　　收拾过碗筷，靳星辰正要刷碗，却被方妍推到一边，“你帮我去研究研究壁纸。”
　　“好。”靳星辰点点头，走出厨房。

　　“方妍，你这有没有尺子之类的？”
　　“有盒尺，在楼梯柜子的工具箱里，你找找！”
　　“好！”

　　方妍收拾完厨房走过来，“怎么样，我看看。”
　　靳星辰已经将壁纸展开平铺到了地上。
　　“壁纸是由左右两片组成的，这两片上的图案连接处大概有两公分重叠的部分。而且我量过了，壁纸的长宽都要比墙面富余几公分，所以要先裁剪下。”
　　“听起来好复杂啊……”方妍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拿支铅笔和壁纸刀来，裁剪就交给我。你去调糯米胶吧，看好比例，兑水搅拌下就可以了！”

　　望着靳星辰，一股温热涌进方妍的心头，那种感觉似乎可以形容为安心、踏实……

　　很快，两人便完成了各自的准备工作。
　　方妍又找出装修房子时剩下的滚筒刷，三两下，半面墙的糯米胶就被两人刷了个均匀。
　　方妍提出由自己“掌舵”，只让靳星辰帮忙提着壁纸的下半部分，防止其提前粘到墙面上。
　　她踩到椅子上，自上而下小心把持着壁纸的方向，将壁纸与墙面一点一点地贴合，再用刮板刮平。

　　不多时，左边的一半顺利贴好，接下来是另外一半。
　　两人照之前的样子，仍然由方妍把持壁纸的方向。但这次远不如方才顺利，总是还没等图案衔接好，壁纸就已经粘到了墙上，如此一来，两人只能合力再把壁纸揭开。
　　反复几次后，方妍明显失去了耐心。

　　当壁纸再一次不听话地粘到了墙上，方妍以一种极其厌烦的语气对靳星辰大声喊道：“哎呀！拉起来，拉起来！什么呀！”

　　此话一出，两人心中俱是一颤。

　　方妍深知自己的性格存在一定的缺陷，脾气秉性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和气温善，只是通过多年来自己的努力改变，轻易不会发作失态。

　　如果说有一个地方能够让她放心地将所有的不堪展现出来，那便是她从小呆到大的家。
　　不是因为，家对于方妍来说是一个避风港般的存在。

　　而是因为，那本就是造成她不堪的来源所在。

　　从小，她见惯了最暴躁的脾气，听惯了最难听的辱人字眼。
　　不得不说，方妍的父母很擅长吵架。
　　不论是吵架的次数、吵架的原因，还是吵架的内容，都让幼时的方妍无法招架。以至于她的童年回忆中，哦不，是迄今所有回忆中，吵架的场景占去了一多半。

　　从小到大，最让她好奇的一个问题就是——父母为什么不离婚。
　　这甚至一度成为过她的愿望。
　　她当时想，就算流落街头成为一个孤儿也比在这样的家里好太多。

　　父母不仅看不惯对方，同样看不惯自己的孩子。
　　一句话说错，或是一个表情做错，也会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这是轻的。如果做了什么触犯父母逆鳞的事，死命打一顿，哭天抢地，是免不了的。
　　急了，方妍也会还手，她不服气，她想不明白。

　　她只能选择和父母一起发疯。

　　她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原来是可以正常沟通的，遇到问题也是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的。
　　在意识到这些以前，方妍能够回应这个世界的便是——要么沉默，要么发疯……

　　好笑的是，水火不容的父母两人偶尔也会统一战线，嚼舌根子似背着方妍，以“各抒己见”、“共同探讨”的方式挑剔她的毛病和缺点。这似乎是他们吵累了，闲时突发奇想出来，暂时建立和平关系的一种方式。
　　然而，不知是他们声音太大，还是方妍的耳力过好，每次都能被她尽数听到。
　　真枪实弹的打骂虽重，承受起来也不算太难。但父母在背地里对她的贬低，对方妍来说，是种精神上的致命打击。
　　有很长一段时间，方妍都没法交到朋友。她对周围人极度缺乏信任感，总是不受控制地幻想别人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除此之外，方妍常从父母口中听到“我们为了你”为开头的固定句式，他们总是强调作为父母，为了她做出了何种何种、付出了多少多少，却不知这些话会压得方妍喘不过气。
　　正因为如此，方妍本能地害怕别人为了她去做什么，最后又把一切归咎于为了她。

　　在长期的精神压力下，方妍已经无法和父母正常沟通，只有在吵嚷中才能偶尔勉强达到交流的目的。

　　长大了，懂事了，方妍开始理解父母的不易，也丝毫不怀疑他们对自己的爱，但仍然无法接受父母口不择言的辱骂。为了不顶撞父母，方妍只好一次次地选择忍气退让。
　　作为父母，能够给孩子的，他们都给了。能够为孩子做的，他们也都做了。
　　的确，从父母为自己做的很多事情上可以非常轻易地判断出，他们对自己的出发点无疑是疼爱的、是保护的、是寄予厚望的。

　　可悲的是，这些结论仅仅只能从判断得出，却不能通过方妍的内心情感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