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从未逝去》腈腩

40、第 40 章 “哪天把你

　　方妍不停地往嘴里夹菜，“嗯~这个茄子真好吃，你快吃呀，一会该回学校了！”

　　靳星辰却没动筷子，一只手拄着下巴，微微扬起一边嘴角，凝视着快要将脸埋进碗里的方妍。
　　眼见方妍碗里的米饭下去了一半，他这才悠悠问道：“你认识她？”
　　方妍将嘴里的东西努力咽下，视线却未迎上对方，而是胡乱看向别处，“有次去你们学校送货，她帮我搬东西来着，就……认识了。”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给我打电话，你倒不认生。”
　　“我没想让她帮我，是她说顺路坚持要帮我搬的。”
　　“行吧，总之再去送货的话一定要叫我！”

　　方妍不以为意，撇了撇嘴角。
　　靳星辰俯身，低沉着声音，语气却带着令人无法反驳的强横：“听见没有？”
　　“知道啦~你快吃饭吧！”

　　靳星辰拿起筷子，刚吃几口，却又突然停下，皱起眉头，将筷子放下，“她刚才为什么叫你阿姨，还说什么姨甥，你跟她说什么了？”
　　方妍支支吾吾道：“我跟她说……我是你小姨……”

　　“什么？”靳星辰惊得猛一吸气，不料被米粒呛到，使劲咳了好几下，大声问道：“为什么？”
　　方妍忙将保温杯递给他，“快，快用汤送送！”
　　靳星辰接过杯子灌下一大口，不死心地重复道：“为什么？”

　　方妍迟疑着回答道：“你们学校应该有挺多女生喜欢你吧，而且也有你喜欢的吧？我怕……被她们误会了，多不好呀，你说是吧？”
　　“是什么呀！根本没有！”

　　“不可能，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难道……这么快就分手了？还是被人家拒绝了？”
　　靳星辰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说了，这个学校里没有我喜欢的人！”

　　方妍思索片刻，突然双目圆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是你初中时认识的女生，她不在这个学校对不对？”
　　靳星辰被气得笑出声来，无奈道：“我去学校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你不吃啦？”方妍看到靳星辰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动。
　　“饱了！”
　　话音刚落，人已出了门外。

　　透过玻璃门，方妍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不明所以。自己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只好收拾了碗筷。

　　周六下午，靳星辰在厨房准备着晚饭。
　　入户门的电子锁按键声响起，靳星辰探着头走出厨房。
　　门被打开，只见方妍抱着一个圆柱状的快递包裹进了屋。
　　靳星辰快步过去，忙将包裹从方妍怀中接过来靠在玄关处。

　　“买的什么啊，怎么没让我帮你去拿？”
　　“怕你骑车不方便拿，再说我今天回来得早，驿站也不会关门。我买了张壁纸，贴在那儿！”
　　方妍指了指与入户门正对的地方，外面是空调房，所以形成了向屋内凹进来的一面墙。

　　“怎么想起来贴壁纸了？”
　　“屋子小嘛，壁纸上的图案是那种有空间延伸感的，这样能让屋子显得大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贴，我帮你！”
　　“今天晚上吧，我怕我明天又犯懒不想动。”方妍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扭捏道：“还真得麻烦你，我也是第一次贴壁纸，这活我想着怕是一个人不好干，一会儿你帮我扶着点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靳星辰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你以后跟我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不是不是，我当然把你当朋友。只是我这个人，总是特别害怕麻烦别人、欠别人人情。就算是小丹她们，有事我也不会轻易找她们。”
　　“更何况，我一直奉行“当代独立女性”，什么事都尽力自己解决。结果转头贴壁纸这么点小事，也要让人帮忙。如果我们没有认识，你也不会被我麻烦到，我也照样是一个人做这件事……”

　　此时的方妍眼中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从容悠然，局促不安在她的脸上无处安放。
　　靳星辰怔住，他当然明白方妍的感受，因为这种感受他也曾有过，甚至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那个弱小、缺爱、自卑的自己。

　　自小，他看惯了母亲夹杂着嫌恶的冷漠眼神。
　　羡慕别人手中的玩具却从不会主动要、生病了就硬生生忍着、被同学欺负也不会和老师说，关于父亲的事情更是半个字都不敢提……
　　他只记得幼时懵懂的记忆中和父亲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似乎是一张隔着门缝看到的苍白瘦削的脸。
　　长大些了，便开始好奇为何别的小朋友不仅有妈妈，也能同时有爸爸，而“爸爸”一词对于自己来说，只能用遥远而陌生来形容。

　　于是有一次，他怀着好奇怯怯地走进厨房。
　　母亲在案板上切着菜，上挽的卷发落下很多零散的发丝，随着有规律的切菜声，一晃一晃，遮住了她大部分的侧脸。

　　“妈妈……”
　　四岁的靳星辰很不起眼，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得像绵羊，母亲并未注意到他。
　　他又走到母亲身旁，扯了扯母亲的裤腿，“妈妈。”

　　切菜声戛然而止，母亲低头看向他，眼底透着冰凉。

　　“爸爸在哪？他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的寒意愈来愈重，直透骨髓，靳星辰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突然，母亲竟笑了起来，可这笑声无比刺耳，让那小小的身子瞬间起满了一层鸡皮疙瘩，眼中满是惶恐。

　　“你还真是随他呀，都一样的没良心，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想找他去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累赘，他如果想要你还会把你丢给我？让你活下来的是我，把你养大的也是我，你应该庆幸你只是没有爸爸，如果你以后再问这种问题，或者给我找任何麻烦，我就把你丢掉！”
　　说着，母亲拿着菜刀的手竟在矮小的靳星辰面前晃了一下，靳星辰吓得呆住，半晌后，眼泪夺眶而出，转身跑了出去。
　　他用被子紧紧蒙住自己，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可也只敢啜泣，生怕哭出声被母亲听到。

　　靳星辰记得，从那以后，自己便再也没有哭过，似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了，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也是自那时起，他迫使自己成长、强大，只为不成为母亲的累赘。
　　久而久之，自己便养成了独来独往、能忍自安的性格，同时也形成了耻于向他人求助的惯性心态。

　　只是他不明白，看起来一向自信开朗的方妍为何也会如此。
　　此时靳星辰才发现，自己竟从未听方妍说起过她家里的事情，甚至连一通电话也没见她给父母打过。

　　“谁规定‘独立女性’就不能接受别人帮助了？我看，你这不叫‘独立女性’……”靳星辰故意打趣道。
　　“叫什么？”
　　“叫‘孤家寡人’，幸亏我住进来了，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还要打算在这里孤独终老？”
　　方妍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却只是张了张嘴，没说出半个字，只剩眉头紧蹙的倔强。

　　靳星辰笑道：“过来帮我择豆角，今天晚上吃一锅出，排骨豆角的，怎么样，爱吃吗？”
　　靳星辰递给方妍一袋豆角，自己则准备把醒好的面做成花卷。
　　“可以啊你，真的什么都会做啊！哎，哪天把你的小女朋友带来我瞧瞧，我要实名羡慕一下了！”方妍看着透明玻璃锅盖下的排骨，一脸馋相。

　　靳星辰握着擀面杖的手突然停下来，凝视着方妍，心中暗想：“为什么你要羡慕别人呢？现在，我就在你的身边啊……”
　　方妍转过头，发现对方的神情异样，“怎么了？噢，我只是随口一说，人家肯定不好意思来，我知道！”

　　靳星辰无奈，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