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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 云玉故地重聚首 再游玄境遇麻姑 本回普焱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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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普焱仿佛跌入万丈深渊被潮水吞没。在乱流中翻卷沉浮许久,当他终于放弃挣扎,任由冰冷吞噬了意识,将自己完全献祭给了汹涌的暗流之后,一股升流突然从下方涌起,托着他不断向上逆流漂浮。
不知天地明灭轮替几何,和风终于吹送来一股熟悉的清灵气息。伴着跃动的复苏之气不断从鼻腔涌入全身,他总算重新聚起撑开眼睑的力气,让一点亮光重新照进已被混沌包裹许久的视野。这时视野中的混沌开始被刺入的亮光割裂,清气不断上升,浊气逐渐下沉。
随着意识一点一滴慢慢回归,他发现自己上半身终于得以浮出水面,正俯卧在河边一片洁白如玉的卵石滩上;而下半身依旧能感受到河水的来回洗礼,只是力道已经变得柔和,水温也不再刺骨。
此时普焱的耳朵被重新打开,足以将全世界屏蔽的水流轰鸣声正不断从前方传来。他用尽全力抬眼望去,模糊的眼帘中凝结出一条横跨数里的大瀑布,变得越来越清晰,水幕如白色巨帘遥挂于天际两端。水流落人深渊后被分为数条河流往不同方向流去,其中一条河正好流经自己。
这时天边突然闪动一缕蓝光,伴着轰鸣的击水声越来越近。只见亮光中一人骑着高大的白鹿凌空而来,长发飘扬,素带飞舞,飞越瀑布,落于滩前。只见从犄角雄伟的高头巨鹿上下来一个高八尺有余,身披素氅的年轻男子,顷刻飘逸移步至普焱跟前,将他上身拖起揽住,用恍如隔世的声音轻声唤道:
“云澈?!”
只见他前额秀发尽挽于脑后露出美人尖,鬓角垂下二缕青丝,眉似惊鸿,目若星辰,面如冠玉,这熟悉的面容让他立刻想起儿时梦中遇见的道童!而当他再一眨眼,那道童已变得如此高大。普焱无力辨听他说了什么,只默默仰视眼前这个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令他胸中生起一股暖流,而后身子一松,眼前便再度陷入混沌重新暗去。
待他醒来,人已卧于云榻之上,房中轻纱幔账薄如蝉翼,木嵌百宝螺钿屏风精雕细琢,水晶帘五色光华随风闪动。桌上壶碗杯盏不是青玉就是羊脂白玉。圆形窗棂外的露台上有一圈美人靠,此时飞过一对不知名的鸟,后背如披锦缎,尾如喜鹊,腹部却显露出梦幻的绒粉色。窗边爬满开着紫色花朵的藤蔓,花芯雌蕊如十字玉钗,外面放射状雄蕊如同一圈金环,金环外三层绒缎般的紫色花瓣由浅渐深,引得彩蝶飞舞,令房中虽不置熏香却暗香浮动。
此楼阁立于半山之上,轻倚东侧窗外露台阑干远望,一片辽阔的湖泽如嵌在山间的明镜回照碧空,这边荷花盛开,对岸芦苇荡漾,各色水鸟穿游其间。近林披锦挂彩与云霞争艳,远山云雾笼罩连接云天。
阁楼西侧则没有露台,探出小得多的窗框往下看去,只有不可见底的赤色山崖,险峻嶙峋的奇石冲出云海。远处则可看见一片五彩斑斓金光闪闪的汪洋,此番盛景即便是仙家洞天福地怕也是难得一见。
此时一身穿浅绿色道袍眼看也就年方八九岁的童子进屋作揖道:
“云澈师兄,你可算醒啦?”
“我是死了么?”普焱脱口问道。
“云澈师兄确已不在人世。但师兄既能重归于此,便已白日飞升入了化境,又何必在意生死,拘泥来路呢?”
云澈?师兄?这是如何一回事?普焱一脸茫然,对周遭的疑问甚至盖过了关于生死的答案,他懵懂地问道:
“这是何处?”
“师兄不记得了?此地正是九峰岛玄清宫啊!啊对了~尧泽师兄已有交代,以后这间阁楼便是师兄的精舍了,师兄还缺什么尽管吩咐青鹞便是了。”
“你说你叫青鹞?”
“正是。说来也怪,就在师兄到此的前一夜,青鹞似在梦中一奇怪院落见到过师兄。”
普焱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你方才还说到尧…泽…?”
“正是尧泽师兄把云澈师兄您带回来的,师兄不记得了?尧泽师兄是玄清宫大弟子,是青鹞的大师兄。打小尧泽师兄便一直告诉青鹞他还个名叫云澈的师弟,也是玄清宫二位师尊的座下弟子。所以云澈师兄便也是青鹞的师兄。自青鹞记事起二位师尊便一直不在玄境,这玄清宫中大小事便都由尧泽师兄一人做主。如今云澈师兄也回来了,便有人能一同照料玄境了。”
他记得这个熟悉的名字。此前他在翻阅自己旧时日记时,看到自己曾亲手写下在儿时那三个奇异的续梦中所遇见的道童就叫尧泽!
自己此刻莫不是已重归旧时的梦中幻境?他很肯定那日乘鹿前来搭救他的一定就是自己儿时梦中的小伙伴,如今已经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了。
“此处还有其他人吗?”
“此前宫中只有尧泽师兄与青鹞二人。”
“那他人呢?”
“尧泽师兄外出有事让青鹞安心照顾云澈师兄,平日此时也该回来了。哦,到时辰云澈师兄该沐浴更衣了。”
普焱随青鹞来到一汪波光粼粼的清池前,池中有拖着金鱼一般长尾的锦鲤往复漫游,此景甚为熟悉。
“我若没记错儿时尧泽似曾带我来此观鱼?”
“想必师兄没有记错。这涟池水可抚伤疗愈,断翅的鸟儿落入其中立马便能展翅高飞,故而这鱼池也是这里的浴池。云澈师兄身上旧疾未愈,玉郎特地叮嘱鹞儿多带师兄来次沐浴。”
“玉郎又是谁?”
“哎呀,青鹞该死,玉郎就是是大师兄尧泽的诨号,青鹞一时忘形说漏嘴了…”
普焱觉得眼前这孩子眉清目秀嘟嘟嘴,小小年纪发髻却梳得一丝不苟,煞是可爱,忍不住逗他:“不打紧,往后只要没有别人你我就都管他叫玉郎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
“对了青鹞,”普焱看着自己身上的素纱单衣问道:“此前莫非是你帮我更的衣?”
“非也。”
普焱瞬间石化,这可如何是好?只庆幸那人一直未曾出现。青鹞没看出他心中疑云罩顶,正要帮他宽衣,
“别!”他突然一下跳将起来,忙道:“这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平日大师兄沐浴都要青鹞在旁侍奉。”
普焱连连摇头撇嘴道:“玉郎这都什么怪癖?”
青鹞叹气道:“师尊走后,大师兄除了与云岭虚谷那些奇禽异兽为伴,就只有青鹞陪他说话了。”
不知为何他听完心里突然一酸,只得沉默地看着池中轻纱曼舞的游鱼…
第二日,尧泽依旧没有出现,普焱开始觉得他有意在躲着自己。青鹞给他送了些吃食,都是些周围山野的仙蕈、野菜和花朵。普焱觉得并不及人间佳肴有滋有味,倒是这儿的仙果和蜜茶绝佳,果香馥郁茶香清幽,让人沉醉。
傍晚时分,青鹞说云澈元神受损还需康复,又带他到涟池沐浴,普焱说他实在不习惯旁人看自己洗澡,把青鹞打发走了。
涟池水温不凉不热,踏入池中立马感觉体内清气流窜。普焱抱紧双腿全身没入池水,四周立马如与世隔绝一般,静到能清楚听到远海鲸鱼的鸣叫!不需要任何伴奏,便是最为厚重辽阔、静谧悠远、唯美空灵的乐章。
他感觉血液里的浊质从浑身毛孔中一点点钻出,变成一群红色的蜉蝣在周身游荡,被池中拖着长尾翩翩游来的锦鲤竞相吞食而净。
这些年来的人世起伏跌跌撞撞,他的小心翼翼无所适从,以及所有让他留恋的东西,包括朴实可爱的乡亲们,以及学长邵阳最后一通电话里说要给他安排庆生的声音,都随着最后爆炸的一声巨响,在他脑海里环绕一遍后,渐渐模糊。
普焱猛然从水中猛然仰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变得无比顺长的头发被甩到身后,四肢上的旧伤也已不见踪迹。渐渐平复的水面倒影出自己的脸庞,眼角的细纹被舒展开来,原先略微凹陷的脸颊被丰腴新生的肌肤替代,仿佛重回儿时般细白。
而看着自己宛若十多岁少年的倒影,普焱却格外平静。原来重归年轻貌美的感觉竟是如此:白驹过隙,一切就如这水中幻影,不论看上去是否依旧如故,经过了生死劫的人心里却很清楚,越想留住的东西,越如这水中的幻影一般,难以捉摸。只有真正放下求索,才能常得自在。
这时水中倒影出一轮月影,普焱在池中远眺这夜色中的化境,月光让远处的湖面、山峦,近处的树影、楼阁都只显现出一道轮廓,别有寂静简约之美。然而不论远处的山林湖面,亦或近处的楼台树影,都有星星点点的萤火飞舞其间。上空却月明星稀,仿佛所有星光都逃到了下面,在四周游离。
此刻除了静观眼前美景,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前尘往事了。他不觉哼唱起那首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夜风微凉,树摇月晃
云儿在飞,我在想
水流,花香,一片夜色放心上
喜中带忧,暗中有光
怎么度,怎么量
田野,山岗,美丽之下的凄凉……」
恰巧尧泽此刻正在后山的亭榭间一人独饮。这两日他虽未露面,但普焱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此刻他的声音正一字一句传了上来。音色经过涟池的疗愈后褪去了烟酒的熏染,竟也透出几分空灵。尧泽手握玉盏,盯着玉壶旁边一个盛着半碗清水的玉碗,上面静静漂浮着一小片玲珑的荷叶。
「你看那山色湖光,你看那蓝天白杨
看不到一丝渺茫
你再看海天碧蓝,你再看晚霞曙光
禁不住匆匆忙忙
把希望留给失望~」
词间尽是美好意向,却道尽尘世的变化无常。这首歌早已经刻入了他的魂魄,尽管普焱一直都不喜欢白桦白杨,那种整齐划一让他感到肃杀。但恰恰也印合了尘世之外的此刻此间,山水之上,月光之下,空有一片寂寥。
最后两句词传来,不知是这里远离尘世的清幽回响,亦或涟池疗愈后的焕然新生,普焱的声音竟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空灵,仿佛竟能将歌曲原本的意境还原几分。与同一张唱片另外哪一首唱着“一起都好,只缺烦恼”,却显然已经被烦恼占据而只能独自狂欢的《浮躁》不同,这首《无常》虽唱着“把希望留给失望”,却流露出参透因果放下执念后,一股顺势而生的勃勃生机。
亭间的尧泽屏住呼吸,聆听结尾那一段自由的吟唱,尽管歌词已经褪去只剩清浅的哼唱,但是毫不用力间,却尽显参透无常后的天开地阔。他手边玉碗中的小小的荷叶正中央突然慢慢抽出一枝花茎,朝四方绽放出青、红、白、黑四朵四色小花。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池中人的背影,一同遥望蟾宫之下玄境的静谧夜色。
隔天醒来已近午时,青鹞帮他的云澈师兄把长长的头发梳起戴上一个玉制芙蓉冠,弄完搬来铜镜,普焱一看,镜中这翩翩少年却是哪位?美是美矣,肤色和头冠也相得益彰,玉质天成。可就是拘得浑身不自在,端详一会忙让青鹞拿掉。青鹞长叹:“你和玉郎都不爱束发,旁人瞧了,还以为青鹞偷懒呢~”普焱嬉皮笑脸把一个比枣大的仙茱萸塞他嘴里。青鹞只得撅着嘴帮他改成把前额及两鬓青丝束到脑后的发式,后面就这么随他披着。
“玉郎没起么?”
“大师兄从不懒觉,可不像师兄睡至日上三竿。”
“那他人呢?!”
这已经不知是青鹞这些天来第几次听到这个问题了,他已麻木得懒得作答,起身端来道袍要给师兄换上。
“怎么都那么素?”
“师兄是修行得道的仙家,自然得清新脱俗才好。”
“那为何我看壁画上神仙怎都穿红戴绿,花枝招展的?”
“朝觐道祖或玉帝,自然得盛装啦。”
“我劫后新生,难道不是该着点喜色?”
“鹞儿,就去给云澈找件红的。”
突然冒出一个人的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青鹞见是尧泽突然出现,旋即听命退下了。
普焱透过手中铜镜偷偷看他就是不敢回头,不知何故心中有股愧疚之意。沉默半晌,普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为何都管我叫云澈?”
“这是二位师父按五行给你取的道号。”尧泽答。
“可我阿婆一直说我五行缺火,故给了我一个焱字?”
“此话不假,然其所言乃先天五行,你地格确实缺火。师父为你推演的乃是乾元五行,你仙格缺水。这你都不记得了?”
普焱摇头:“不知为何自打儿时何梦中到此以后多年竟没有留下一点印象,若不是那日梦中故地重游醒来倍感蹊跷,寻得当年日记才忆起少时曾到此与你同游之事。”
尧泽听罢长舒一口气,想必是当年二位师父下界前担心泄露天机,特意清空了他到过玄境的神识。沉默一会,尧泽问:“那,你可还认得我么?”
普焱点头:“那日你驾鹿而来之时,我便认出你了。”
尧泽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把一直藏在身后一个圆形四生花玉佩放在铜镜前说:“这是你的!可不许再弄丢了。”
尧泽说着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一点,只见那玉佩突然变成一个带有荷叶棱的玉碗,盛着滢滢一汪清泉,玉碗中玲珑荷叶上一枝花茎朝四方开出的形态各异的四色小花,一看就不是同一植株能长出来的。普焱瞬间回头望向尧泽满眼喜悦地说道:“它竟还在!”此前挡在两人之间的疏离感瞬间坍塌,尧泽顺势坐在了儿时伙伴的面前。
此时普焱看到尧泽的眼神,如浩瀚的宇宙般清澈却无穷无尽看不见底,不知不觉心底泛起很多此前无法想起的回忆,包括自己后来在睡梦中依然偶尔能够听到的老者之音,不正是当年二位仙师传道的声音!于是急忙问尧泽:“二位师父呢?”
“你当初过九幽直抵玄境,二位师父见你天资卓越颇有仙缘,便时常在晗微殿讲道,授你我修习心法。然而一日,有人潜入玄境偷启上苑中师父设下的不周山石镇,二位师尊虽及时赶到修复天笼,怎耐凶兽朱厌已出逃下界。彼时天下久乱方定,朱厌下界却又再起兵凶,以至九州烽烟四起。得知玄清宫曾收留外来之人后天庭震怒!然顾及师尊乃道祖太上老君亲授弟子,为道祖看管上苑,不受天庭挟制,玉帝即奏请道祖降罪玄清宫。我原以为道祖慈悲定会宽恕二位师尊,怎奈二位师尊觐见道祖后,即遵老君法旨领命谪贬下界受过去了。”
尧泽言罢,普焱骇然,沉默良久才问尧泽道:“莫非天庭当时疑心是我打开了石镇?你和师尊也这么认为?”
尧泽摇头,看着玉碗中的小花道:“我和师父从不曾疑心师弟,只是不知你为何突然不见了。玄境时光易逝,这些年却格外漫长。”
普焱心里五味杂陈,恰在此时青鹞捧着一件放在漆盘上的红色道袍进来为他更衣,只见这抹红上身如同鸽血染就透着流焰一般,明暗交织,华彩灿然,整件衣服上面找不到任何一处缝线,正可谓天衣无缝。
三人用午膳后,尧泽带他就地从半山处几座倚山而上的宫阁亭榭开始游览,普焱现在居住的承霖阁背后便是尧泽的精舍函光阁,涟池就位于二阁之间。过函光阁再往上便是二位师尊的精舍重辉阁和叠熙阁,如今一直紧闭无人打扰。
几座阁楼额枋、梁柁、柱头以及窗棂上均是巧夺天工的木雕,刻有各种奇禽异兽、仙山流云,无一处重样,与背后层层叠叠的山峦崖壁虚实相映,仿佛景中有景,画中有画。但最为神秘的,是最上方笼罩在一团紫雾中,只看的到轮廓的万象阁。据说那是道祖太上老君驾临玄清宫时下榻的精舍。
之后下山参观几座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殿宇,最内里头是讲道修习的晗微殿,殿上正中是二位仙师打坐入定的宝座,两个七色蒲团后一座背刻太阳烈焰纹,另一座背刻太阴祥云纹。
晗微殿前面是占卜问卦的太极亭,最外面是玄清宫正殿,建在三层琼台上的太极殿。
太极殿内和他梦中所见并无二致,地设九宫八卦,顶上五个结构精巧、华美异常的藻井,中央一个藻井中布设了太微、紫微、天市三垣,其余四方四个藻井中各布设了东南西北四方七宿共二十八宿。殿堂正中供奉一个华丽的鎏金九层平顶八边塔形宝座,宝座中央是一个八卦蒲团,座上空空。背后是放着无量炫光的巨大的阴阳镜。
太极殿前是一个巨大的浑天仪,赤道、黄道、子午各环会自动根据天象变化移动。旁边苍天古树之间,一条连接着各个亭台楼阁的游廊蜿蜒着一直通到烟波浩渺的湖畔,四周山野的汩汩溪瀑统统汇入湖中。
“此湖唤做镜泽。”到达镜泽边上,尧泽突然兴致盎然地对普焱说:“云澈,这九峰岛上许多地方想必你也不记得了,不如今日带你一并逛个遍吧!”
言罢,他手放唇边清脆吹出一声哨响,只见白鹿坐骑从远山中凌空跨越镜泽而来。这浑身披着白豪的雄鹿虽然高大,却很亲人,眼含柔光,会主动垂下长着威武鹿角的脑袋舔舐普焱。尧泽把普焱送上鹿背,自己也一跃而上,白鹿便稳健地奔跑三步后腾空而起,普焱害怕得浑身僵紧,又兴奋得血脉喷张。玄清宫,镜泽渐渐越来越小,云霞越来越近,视野变得格外开阔,能看到岛上一座山峰上有一座石塔,塔顶大放华光,尧泽道:“塔上便是师父用不周山石设下的石镇,可保岛上异兽自得其乐却难以踏出上苑半步。”
西侧是万丈高崖,崖壁中间笼罩在云海里,九峰岛就如同飘在半空中一般。极目远眺才能看到远处五彩斑斓的一片汪洋上如洒了一层金粉一般粼粼闪烁。
尧泽指着前方对普焱说:“这一望无际的便是上界汪洋——澜海,临海的这片山崖叫做赤崖,东侧起伏的山峦就是云岭,云岭一共九座山峰,故此间因此得名。北面云岭最高峰凌云顶是外间仙元往来玄境的出入口。下面被几座山峰环绕的山谷便是虚谷,镜泽便位于虚谷中央,镜泽西岸赤崖峰脚下便是玄清宫之所在,此间都被称作玄境。”
只见高处覆盖着积雪的凌云顶上终年被三层荚状云环绕着。而低处镜泽如一块水晶镶嵌在山峦之间,向南延生出一条宽阔的大河,从逐渐收窄的虚谷谷口流出,前方经过九道湾,故名为九曲。谷口前方是直插两山之间的一道极深的峡谷,九曲水奔流于谷底,尧泽告诉他那叫云门峡。
玄清宫山门便在云门峡口,山门的红色的围墙向云门峡两侧绵延不绝,墙上的黄瓦头尾相接形成两条金龙,龙首双双在山门入口出交汇,盘绕拱卫在圆形的门洞上。在云门峡最南端,浩瀚的九曲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瀑布倾泻而下三千余尺。
“镜泽之水出虚谷,九曲过云门峡落云台瀑布之后,便自此一分为九,名为九幽。九幽为九泉正源,各支流可通三界各境。我再次见你时,你便晕厥于云台瀑布之侧。除你之外,此前还从未有人能渡九泉逆九幽而上直达玄境。”
普焱闻言大吃一惊,他竟是逆流而上从这里进入九峰岛的?然而他也不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见瀑布之下九条支流网状铺展开来,流到崖边之后,还不及落入海中便化作云雾飘散开去,前方便是漫天云海。
见到此景普焱更震惊于自己此前究竟是如何一次次往来九峰岛的呢?云台瀑布飞溅起的水雾在艳阳之下形成一道巨大的彩虹。彩虹间有一个身放青绿色琉璃光的瑞兽跨过云台沿云门峡飞奔,每踏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七彩祥云。“看!那是麒麟!”当尧泽策鹿接近时,只见他满身鳞甲在阳光下闪现荧光,首尾有毛四足生蹄,头上长角角端有肉,眼如铜□□似血盆,但却对着他们发出了一声小牛般娇软的鸣叫。一路上见它奔来的异兽无不附身行礼,它却晃着一脑袋水藻般的毛发跃入镜泽消失在泛起的一片金色的波光之中。
这时一对和他梦中所见巨鸟一模一样的凤凰横空经过!身披七彩丝绦一般的羽毛,拖着锦缎一般的尾羽,带着悠扬的长鸣,率领色彩瑰丽的百鸟,如同拖着一条由一个个彩色绒球形成的巨大彩带,在他们四周绕行一圈后,往云岭一座斜峰上一棵玄境最为高大的树木飞去。这是一棵开满红宝石一般的花朵的梧桐,光一根枝条便已大过周围许多参天老树。待凤与凰俱栖于金色的树冠之后,百鸟方绕树三匝四散而去。
吹过九峰岛的海风吹拂着白鹿银色的毛针和普焱的长发,自己的红袍在他和尧泽之间舞动。他张开双臂广袖带风仿佛是带着新生的双翼凌空翱翔,不禁感慨自己何德何能得见此番盛景?他已经尝过世间造化是何其弄人,那仙界造化又当如何?就且让普焱过去的种种随昨日死,今后自己就以云澈之名再修此生吧。
这几日普焱渐渐习惯了云澈之名,在九峰岛随尧泽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哪怕是在世外玄境也让人觉得未免逍遥过头有些心慌。然而这日他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天云澈正随尧泽在林间采药,路过河水溪流时各种藤蔓植物会自动搭成吊桥,许多根茎在陡峭的地方会自动生成阶梯。尧泽告诉他每当有人进入九峰岛,山间的所有植物都会注视着来者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危险便会互相通风报信,林间许多珍贵的药材就会把自己隐藏起来。
“那师兄日常如何采药?”云澈问道
这时尧泽从腰间取出一只木笛吹响,木笛看上去虽像一根未经雕琢的树枝,却立马发出动人心弦的声音。只见笛声所到之处草长莺飞,本已经郁郁葱葱的山野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各种平常见不到的植物竟相展现。
云澈陶醉其中啧啧称奇,尧泽笛声更加悠扬婉转,他面前树梢上刚刚打苞的花朵瞬间全部打开,叶片形似山楂的大树绽放出的巨大的红色花朵,光是花药就如同一根根豆芽一般。
这时山间响起猿猴的长鸣由远处不断靠近,不一会树梢上蹿出一只全身披着雪白皮毛的白色猿猴,长相酷似金丝猴,背后也有披风一般飘逸的长毛,只是身后没有尾巴。只见它手中提着一个篮子,来到尧泽跟前把装满坚果的篮子递给了尧泽。
“这猴儿还会采坚果?”云澈看到这景象很是惊喜,“这篮里都是什么好吃的?”
尧泽摇头叹到:“灵儿是为我采集九峰山合种异草奇树种子的灵猴,为保玄境生生不息功不可没。”
云澈看灵猴面目乖巧毛色明艳,正抚摸着它头上如银丝般柔滑的毛发,猛然发现附近树丛中似有动静!定睛一看,树影中一只高大的虎纹巨兽悄无声息间已经非常靠近他们。
云澈惊叫一声骇然倒地,慌忙躲到尧泽身后!灵儿却毫无惧色,依旧泰然自若,仿佛都懒得多看那老虎一眼。只见尧泽不慌不忙发出一声召唤,一只人面马身虎纹鹰翅的巨兽从林间一跃而出来到二人面前。
尧泽笑道:“此乃英招,我不在时替我看护上苑。”
云澈见他虽有虎纹,毛色却不似老虎那般明艳得令人却步,泛着莫名熟悉的土黄色,不禁惊呼:“头一次见到这般奇兽!”
这时英招突然开口道:“我却记不清已是第几次得见云郞了。”
云澈惊叹于他竟通人言,且不知为何竟有一见如故之感,兴许是儿时见过?
此时尧泽详叙道:“每次你来到玄境总是英招第一个察觉。前些时日英招突然来报,言有人进入九峰岛逗留于云门峡东侧山麓,我便疑心是你。上回英招又报发现闯入之人倒在云台瀑布之前,我这才找到你,将你带回玄清宫。你不悉腾云驾雾之法,九峰岛地广崎岖,来往多有不便,可唤英招代为驱驰。”英招答:“愿效犬马之劳,凡在岛内云郎只需高呼一声英招即刻便到。”
这时凌云顶一道灵光闪现,尧泽只道是有客来访。二人迅速赶回玄清宫,青鹞迎出来道:“太微青华宫东霞扶桑帝君使者司禄星君求见。”
来到晗微殿,见司禄星君头戴远游冠,梁上缀三色明珠,身佩玉带着青紫色锦袍,须髯飘逸,对尧泽见礼道:“玉华真君别来无恙啊。”
尧泽还礼:“星君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星君看了云澈一眼,答道:“闻玄清宫近日有新客登门,东华帝君特遣小使前来查看。”
尧泽回道:“非客也,乃吾同门师弟云澈,近日得回玄境,区区小事何劳东王公费心?”
“此言差矣,东王公既为男仙之首执掌上界神籍,此事自当过问。何况据在下所知此人也并非修真得道、羽化飞升而来啊!”
“星君自知玄清宫门下不受天庭挟制便不该过问!况且云澈此番功德圆满身携修行法器登临九幽云台,若不是羽化飞升,如何到此?”
“玉华真君此言差矣!今上苑掌事且尚在下界待罪受过,玄清宫却突来外人,天庭不可不查!”星君渐露愠色。
尧泽闻言,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透出一股寒意,正色厉声应答:“玄清宫之事自有老君亲自发落!何须星君多言?莫不是星君还怕道祖秉执不公!”
“这!吾何有此意啊?如此也罢,玉郎既言云澈此来随身带有修行法器,可否交由小使代呈东王公,天庭自有公断!”
尧泽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对青鹞说:“去将云澈来时随身所携之物取来。”
云澈看他们僵持不下正不知如何是好,这下彻底呆住,自己有带什么随身之物?只见青鹞取来了一柄木鞘宝剑和一个宝函,这不是外婆留给自己的法剑和宝铃么?怎会到了这里?
看着来使取走宝剑法铃告辞离去后,云澈面带忧色说道:“这是阿婆留下的遗物,可丢不得啊。”
尧泽道:“云澈且放宽心,若他不还来日我替你去讨便是!”
这时云澈突然犯起疑惑问道:“这两件法器如何会在此处?”
尧泽言:“法宝既属云澈,自然是随你而来。”
阿婆的遗物竟真的是法宝?云澈不解问道:“师兄此前为何不告知于我?”
“你身上法宝确实有些蹊跷,不似当世之物,故暂为保管。”
听尧泽如此说来云澈心中不禁犯起嘀咕,他一直以为自己虽然到了仙境,却仍在现代时空,并且心中一直暗暗怀着一个憧憬,就是有一天在这里能重新见到自己的家人。但想到玄境都是古人装束,便问尧泽:“现如今是何年月?”
“玄境并无纪年,然下界每逢改元皆会将年号上告天庭。”
尧泽答毕,便引云澈到八卦亭。八卦亭是一座八角亭,八面设有水渠构成的的八卦阵型。亭身有八根柱子,上面刻有流云环绕,柱础是分别对应八卦卦象的白玉石刻。亭中昂首卧着一头赑屃石像,身如巨龟,嘴露獠牙,顶生一角,头上长须。背上驮一云纹石座,石座上平放着一块巨大的八卦阴阳铜镜。铜镜中央是太极阴阳八卦图,八个卦象对应八卦亭八面,八卦图之外又演六十四卦,最外圈不同方位分别刻有对应的二十八宿。铜镜上方悬浮一黄玉石球,表面刻满符文。
尧泽转动石球口中默念,不一会赑屃口中吐出一张黄纸,上有丹书云:“咸亨五年”。云澈一时如坠云雾,这不是唐高宗时的年号么?!他呆立殿阶不知所以,所以自己从小就一直在穿梭时空往来梦游大唐仙境?!
云澈大为震惊,一时无所适从。如此说来,自己竟然穿梭千年来到了另一时空?莫非儿时的梦境也是通往一千三百多年前?
“此时莫不是在大唐年间?”
“下界大唐确已立国五十余载。”
得到青鹞肯定的答复后,云澈怅然若失,他明白身在此间便已无再见到阿婆的可能了。一旁的青鹞见云澈半晌无语,轻扶他的手臂说道:“师兄莫惊莫怪,既来之~则安之。”云澈心想这小子人小鬼大,心里啥都知道。
突然赑屃的头从正对乾卦的位置猛然转向坤卦所在的方位,口中再次突出一张黄纸,上书:“上元元年”。
青鹞道:“看来下界又改元了。”
尧泽却大惊失色,云澈从未见过他此番神色,便问:“师兄为何如此惊慌?”
尧泽告诉云澈:“八卦亭赑屃易位乃从未有过之异象,恐天下有变!”
就在尧泽和青鹞陷入忧思之际,云澈却灵光一动,自己当前不正身处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唐年间么?天下可不是即将迎来亘古未有之大变么!想到能亲历此般历史大事,他不禁兴奋起来,击掌念道:“原来如此!”
然后转身对尧泽笑道:“若说天下真有异动,定是指天下即将迎来女主!”
尧泽惊惑地看着他说:“云澈可莫拿此事说笑啊!”
云澈疑惑地说:“师兄身为玄境仙真,竟连这都不知道?”
恰此时凌云顶上突然又闪起一道红光,青鹞看了一眼,大声道:“丹霞宫虚寂冲应麻姑元君到!”说着又叹了口气:“这玄清宫几时变得如此热闹了。”
云澈一听到麻姑就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这不正是从小家里一直供奉着的神仙么!
只见空中飞下三只浑身宝蓝色羽毛,形似凤凰但尾羽略短的青鸟,鸟背上端坐着一位仙姑和两个玉女。
稍近些后,云澈只见仙姑高髻结鬟,戴玄鸟花冠,簪钗顾盼轻摇,上披轻若霞雾的杏色广袖丝娟上衣外配坠珠宝花锦绣舒展半袖,下着逸如流云一般的石榴罗裙系绛红色敝膝,两侧延伸出华袿飞髾。肩系红色丝绦,裙带当空,手中执一面锦绣团扇,左右插有青鸾的羽毛。身侧的玉女们也头饰珠翠花钿,衣袂飘飘似流风回雪,如同画中的神仙仕女翩然而出。
落地之后麻姑长相便可看得更清楚了,只见她皓质天成,面映桃花,延颈秀项,明眸善睐;耳坠玉玲珑,口含赤朱丹,用纤纤玉手执扇遮面对身后两个玉女交代了几句,随从便提着竹篮退下了。一看就是一位瑰姿艳逸,淑仪自持的女子。
只见她披帛轻舞款款走来,尧泽此刻却面露难色如遇瘟神一般,青鹞则满脸堆笑乖巧作揖道:
“青鹞给麻姑元君见礼了。恭祝仙姑福泽无边青春永驻。”
“你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至于心诚不诚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被麻姑几句给怼了回来,青鹞嘴一撅不说话了。
“仙姑再次驾临,又有何贵干呐?”尧泽语气透着些许不耐烦。
“哼!瞧瞧这口气,得是多不待见我来啊!”麻姑一扭头,坠满各色宝珠的步摇晃得人睁不开眼。
“仙姑说笑了,这岛上仙姑但凡看上什么,哪次不是跟自家一般信手拈来啊。”
“得了吧,上次看上了这的人不就碰了一鼻子灰,取你点东西不也是为了给你善后!”麻姑一根手指点着尧泽胸口,两个眼珠子灵活得往上翻了一圈后一绕又转回到尧泽身上。
几番下来云澈惊掉了下巴,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不曾想这仙家亦是如此,外表端庄却如此泼辣,这真正是位奇女子!
麻姑见云澈张嘴呆立在那,忍不住打趣道:
“哟,这玄清宫的院墙跟仙茱萸子一样红,这位小哥的衣裳也跟仙茱萸子一样红,呵呵呵呵,这是在修炼隐身发?不仔细看差点都没瞅见这一位俊俏的可人儿。这位小哥在发什么呆呐?”
云澈虽被取笑一番却也不怵,脱口道:“一直听闻麻姑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像书里说的:肌映流霞,白昼端相,娇丽艳绝。一不留神失了礼数,还望仙姑见谅。”
也不知道突然哪儿来的这机灵劲儿,说完云澈对自己竟可如此巧舌如簧也是大吃一惊!只见麻姑眼珠一转极力憋住即将上翘的嘴角,而尧泽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位可人儿怎么称呼?一张巧嘴可真是舌灿莲花,不过说的嘛倒也是实情,不像玉华真君有眼无珠不识抬举!”麻姑说着白了尧泽一眼。
“有劳仙姑下问,弟子名唤云澈,是尧泽师兄的师弟。但不知这玉华真君是谁…?”
“你既是他师弟却不知玉华真君乃道祖太上老君亲赐尧泽的封号?年纪轻轻得此无上荣宠自然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难怪都叫他玉郎,还以为只因他面色如玉之故。听方才仙姑所言,难道是看上玉郎了?”不知云澈哪儿来的胆子突然这般问道。
“呸!我都够当他祖奶奶了!看得上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说这话也不嫌臊得慌!是那西王母座下九天玄女千百年来不曾对谁动情,谁想竟对玄门玉郎一见倾心!”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尧泽,尧泽显然已无法招架,只恨不能堵住麻姑之口,麻姑却滔滔不绝道:
“你可听说过那牛郎织女?自打此事之后,金母其实也心有戚戚焉,自觉此前治下过厉,如今心生慈柔。且玄女长年跟随金母,于苍生有大功,金母欲成全一桩美事,于是遣我前来说媒。谁知玉郎竟不领金母盛情,死活不肯给我这个薄面收下玄女赠的玉佩。后来金母寿辰仙姑我不计前嫌特地来这九峰岛采些野果蜜糖酿些佳酿敬献金母,还特邀玉郎前去贺寿也好架个台阶给她老人家下呀,结果玉郎就是不识好歹!”
不同于对尧泽的满腹怨怼,麻姑看云澈倒一见如故,深感与他渊源颇深,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云澈都很难不留意到自打自己到了玄境之后性情随之大变!放佛一下回到儿时一般开朗活泛许多,处世却反倒越发老练了。以前那些放不下的身段如今都觉着不值一提,变得圆融灵活许多,大概经历了生死劫什么包袱都丢下了吧。
此刻他正特别上道地搀着麻姑,尧泽一人在后却满脸无可奈何。
麻姑像到自己家一样领着大家来到镜泽边一座凉亭内坐下后,青鹞一一给他们斟酒。云澈询问道:“仙姑来此所为何事?”
“也无甚大事。只是西王母又将举办瑶池盛会,天庭大小宴席一直由我筹措,故特来采办些野果仙蜜好制作果品佳酿。”
“此事听来可非同小可啊!”
麻姑也坦言:“可不是么!我也正为此次盛会头疼,我上回献寿颇得赞赏,而此次盛会不单是庆贺金母圣寿,更是恰逢西王母作为女仙之首统领瑶池治满万载的盛典。众仙都期待着我这回作何献礼,可我自己如今却仍旧一筹莫展!”
云澈宽慰她:“以仙姑蕙质兰心定能水到渠成,晚辈也会留心帮着想想法子。”麻姑听了这窝心话,当即与他推杯换盏对饮了好几觞,与云澈共敞心扉握手言道:“我与云郎投缘,看云郎面善,然察得你近来易惹官非,听我一言,切不可如玉郎一般意气用事首尾不顾啊。”云澈连连点头称是,自家打小供奉的神明对他来说总是格外有说服力。
三人气氛渐佳,就连尧泽也放松不少,麻姑问:“来时见你们相谈正欢,所谓何事?”云澈把刚才东王公特使来访的事说与麻姑,麻姑道:“道祖有言福祸相依,此番也未必是坏事。玉郎针锋相对实在大可不必!倘若将来天庭果然相召,云郎定要欣然应允才好。”云澈虽然有不解,天庭又怎会要召他?不过对麻姑的忠告他一应接受。
青鹞还提到刚才的趣闻:“尧泽师兄方才发现太极亭的赑屃易位,恐兆天下有变,云澈师兄却说此乃天下女主将兴之兆。”麻姑闻言也一脸狐疑难以置信。虽然她不认为云澈是信口胡说之人,但是承天命治天下的天子之位若真的阴阳相易,必有天象感应,天庭不会不察。
此时二位玉女采摘完毕前来向麻姑复命,被麻姑先打发回去了。麻姑接着与云澈聊到九峰岛其实是太上老君的上苑,故位居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上,跳脱三界之外。大禹置九州后,天人渐渐殊途,然而彼时九州怪兽横行并不适宜人居。
“其实远自三皇五帝以来,人兽便多有冲突,光后羿一人就射杀过金乌、凿齿和九婴。随后天庭想到天界四方也是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镇守,不如把一些凶猛异兽安置天上,然除天狗、陆吾、开明、天禄等可安天职,大部分灵兽自由散漫并不适应在天履职,尤其其中天性凶戾者一旦现世则为大灾之兆。道祖念上苍有好生之德,而九峰岛具足山川湖泽,灵气天成,遂设上苑于此豢养异兽,并有凤凰,麒麟,白泽,当康等神兽镇其凶邪,由你们二位师父青荫子与黄冠子看管。二位仙师下界后,玄境便全由尧泽一人照看。”
麻姑还告诉云澈:“九峰岛除广有古籍有载的各种奇禽异兽,二位仙师与尧泽多年来还一直潜心替道祖照看苑中神树仙葩,更于十方搜罗各种奇花异草。加之此方仙土玉露得天独厚,除却仙桃瑶池独大,其他奇花异草九峰玄境最佳。道祖赐给众仙家的仙丹炼制所需药材,皆尽出于此。此前玄境全赖云郎一人照料实在辛苦,此后有云郎帮衬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啊!”
云澈听完大开眼界,当麻姑问道云澈此前在人间于何处云游修行时,云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青鹞适时插话道:
“当年师父常说,酒后不提人间事,此时月朗风清,大家谈仙论友岂不快意呀?”
麻姑遂言:“这鬼灵精此话倒是不假。此番风月,得玉郎、云郎左右相陪,何等快哉啊!”
边说着眼神往两人身上来回一兜,与二人勾肩搭背放生爽朗大笑起来。尧泽连连摇头道:
“仙姑又喝多了,如此胡言乱语成何体统,若旁人听了去岂不有损仙家名德?”
“此间就我等四人,谁敢出去饶舌?玉郎一贯假正经,好生无趣!”麻姑发嗔道。
此时云澈酒劲正飘,看着空中一轮满月对麻姑说道:“仙姑风姿俊逸,旷达豪放,只怕在仙界也是无人可及,就连月宫广寒仙子见了也只得甘拜下风!”
岂料这回一不留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麻姑面色一沉满脸不屑道:“我可不似人家这般好命,我久历苦劫才修得正果,位列仙班后也是天生劳碌,哪像人家吃了夫君的仙丹便得飞升,年年月月清闲地空守着月宫也嫌不闷得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那股子清高劲儿!”
青鹞忙道:“听说上回瑶池盛会上嫦娥也是侥幸得文曲星君作诗一首,才出了些许风头,怎比仙姑亲获西王母点名盛赞来得风光啊?”
青鹞此番吹捧终于顺了仙姑的耳,喜获麻姑一揪脸蛋。三人夜深方散,云澈已不省人事,尧泽亲送麻姑出宫时,麻姑突然正色对他言道:“玉郎,我知道你因二位师父之事你对天庭颇有芥蒂,然此事道祖亦已有决断,你亦不宜再心怀不满。如今得与师弟团聚不比从前孤家寡人,切不可再意气用事。”
面对麻姑此番语重心长,尧泽亦一改平日玩世不恭,心怀感念道:“多谢仙姑劳心惦念。”麻姑遂乘青鸟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