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人》为君愁

3、回忆 03

　　03

　　吃饭的过程中没有一丝谈笑声，围坐在桌子上的几个人好似不认识，各自吃着碗里的饭，秉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的事情。屋子里只响起碗碟与筷子相撞发出的声音，莫名有些许刺耳。
　　楚鹤舟无所谓家里这种氛围，这么多年了，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饭就好像在完成任务似的，没有交流，没有互动。
　　“鹤舟。”楚洪年突然唤了一句，语气庄重严肃，像极了上课时的突然点名。
　　楚鹤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一下子成为了焦点，所有人都疑惑老爷子要干什么要说什么。他应了一声。
　　“几天之后的书法展出一定不要忘记来。”楚洪年撑着椅子面，缓缓站起来，很吃力，但说话却气力很足。
　　“嗯。”楚鹤舟给自己盛了一碗蛋汤，丢下勺子之后偏头看过去。
　　楚洪年的背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直挺挺的了，人心再怎么壮也抵不过岁月沧桑，此时此刻的他，步履有些不稳，但还是能独自走向书房。
　　楚鹤舟透过门的缝隙，看见了老人戴上了眼镜，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坐在了椅子上看起来，他不太能看清楚是哪个古人的哪本帖子，但老远就能看到那股子钻研劲儿。
　　“舟舟，喝汤吧，要凉了。”季琼南离他近，就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背，空气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季琼南接着说：“多久没见啦，是不是又长高啦？”
　　“嗯。”楚鹤舟应着，左手执着碗，把汤喝掉，然后起身说：“我吃好了。”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直接去了大门那里。
　　“你去哪里啊？都这么晚了。”
　　“我打车回去。”
　　“……”
　　季琼南看着孙辈的背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回过头，说道：“吃吧，吃吧。”

　　楚鹤舟打了车，迈步进去，和司机说好了目的地后就合上眼养神。
　　黑暗中浮现了爷爷的模样，和几段不算尘封太久的记忆…
　　那是一年新年的拜年，两夫妻带着孩子去父母家吃个新年的团圆饭。
　　门打开，是季琼南来开的门。楚松惟踏了一步进来，张顾着看看，嘴上疑问道：“爸呢？”
　　季琼南朝书房一挥手：“写字呢。”
　　楚松惟点了点头，带着妻儿去沙发上坐着。过了一会儿的功夫，楚洪年就从房里面出来，在洗手池里冲了把手，就来客厅里坐下了。他坐在了单人沙发上，把果盘朝自己拖近了点，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沙糖橘剥起来。仔细地弄干净后，他没吃，而是发话道：“鹤舟，过来，爷爷给你剥了橘子。”
　　楚鹤舟看了看他手上的橙色果子，很开心，过来拿起橘子说：“谢谢爷爷。”
　　楚洪年“嗯”了一声，继续说：“在老师那里有没有好好写字啊？”
　　楚鹤舟愣了一下，橘子果肉停在嘴里不嚼了，点点头回应着。
　　“那就好，我们楚家不能再有个你哥哥这样的了。”
　　楚鹤舟心里“咯噔”一下，无形驱使他转头看向了哥哥，楚漠辰脸色并不好，牙关要紧装出一副认真看电视而不关心外界发生什么的样子。
　　电视里放着哥哥平日从不看的武打电影。
　　也正是那一次好日子里的晦气话，让哥哥再没回过爷爷奶奶家，再没见过楚洪年和季琼南两位老人。
　　楚鹤舟睁开眼缓了缓，街灯照在脸上，有些安逸。他开口道：“麻烦您给开个窗。”
　　窗子下来一半，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楚漠辰从小对文学不感兴趣，但是爸妈在他懂事情的时候就告诉他了，他得学学书法让老人家高兴点，至少让老人觉得后辈有点盼头。于是楚漠辰听话地，耐着性子去学，去模仿前人的古迹，他在家人的熏陶下，也想让楚洪年能高兴，也愿望自己能对写毛笔这事儿上有点好感。
　　于是他勤奋刻苦，那时爷爷真的开心，亲自教他。
　　在那次比赛上，他看着评委席上的爷爷，心中激动与喜悦抑制不住，那是他凭努力让爷爷能刮目相看的。
　　他和一位女生成为了最后比赛的预备魁首，等待着最后的定夺。
　　楚洪年身边的老前辈赞不绝口：“不愧是新生儿啊，你看看，都挺好的。”
　　“可不是。”
　　“老楚啊，那是你孙子吧我记得，很棒啊，说实话是比那个姑娘要更胜一筹的。”
　　“那是的歪，写字这行要的就是力量，姑娘家虽然厉害，但是真的遇到个力气大点的小伙子，还是会吝啬些的。”
　　楚漠辰与那位女生站在台上，等待结果。他朝台下看过去，就能看见弟弟在很卖力地给哥哥加油，虽然爸妈不让说话，但他还是能找到办法给哥哥加油。
　　几分钟过去，评委台出了结果——楚漠辰落选为第二，那个小姑娘第一。
　　不只是楚漠辰愣住了，台下坐着的三个人也都愣住了。
　　后来结束之后，一个前辈拉住楚漠辰，说：“你写的很好的，加油奋进啊！”
　　那时他回了一句很泄气的话：“没拿第一也叫好？”
　　那个前辈很明显有些局促和尴尬，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哎呀，你爷爷说把名额让出来给那个小姑娘的。”
　　楚漠辰：“……”
　　“……”楚鹤舟抬眼看了看窗外，那是熟悉的景色，他知道已经到地方了。
　　他在手机上点了点，提交了账单时候推开门，下车关门，望了望自己家的房子，有一个窗子还亮着灯。
　　“回来了？”宋霁蓝双手抓着横过来的手机，右手点着技能，抬头看了眼楚鹤舟，完事儿之后又走向沙发继续玩了。
　　楚鹤舟给自己到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就听见自己小姨说了句：“我和你说，那个微博啊，我估计现在算是发酵了，凭那个作家的背后家底子，他要是说微博不撤不压，可能真还没几个人可以搞得定。你要是遇到了他，千万别扯上瓜葛。”
　　楚鹤舟咳了一声，说：“他人品不好？”
　　宋霁蓝笑了一声：“这我哪知道，但你想想就清楚啊，有钱的有几个好人。”
　　“嗯。有道理。”他看了眼时间，去洗漱了：“早点睡。”
　　“起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