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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营帐内外 ...


  •   站在营外,薛薄眠拢好伞,随即抬手为沈凌奚拂去了肩上的细雪。

      他双掌搓了搓,直到感受手有所变暖,才缓缓将她的脸捧起。

      定睛一瞧,才惊觉她的鼻尖早已不知在何时被冻得通红,脸颊还泛着点青,像是被冷得不行,薛薄眠的眉心瞬间拧成了结,忙搂着她进了营帐。

      帐内意外地未见任何一人,但置于正中的炭火盆烧得正旺,薛薄眠挑挑眉,牵着她于一侧的客位落座。

      听到了动静,没过多久,薛雪尤便从帐中的后门处款款走了出来,见到二人后,她本严肃的脸浮上抹淡淡的笑意。

      沈凌奚立马起身,素指点了点帐外那把被薛薄眠随手搁置的伞,“薛姐姐,伞先放在门外了,多谢你借我伞。”

      “就知道你是为了去接这臭小子。”

      薛雪尤笑意更盛,选了二人对面的位子坐下,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拍腿起了身。

      她绕至主位后面,从藏匿于桌底的布袋里掏出了几个黑黢黢的东西,道:“冬日就该吃这个。”

      几团黑呼呼的东西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沈凌奚这才看清薛雪尤手中的是为何物,连忙以袖掩唇,点头和她会心一笑。

      薛雪尤勾起嘴角,转而冲薛薄眠扬了扬下巴,“王村的村民们都知晓你爱吃这个,本想送去府内,奈何风雪堵了道,只好丢来营中了。他们今早驱车拉了一大袋过来,我看是够你吃半年的了,这不,恰好小奚也在,不如一起吃点?”

      薛雪尤了掂手中胖胖的番薯,上面还包裹着泥点,一瞧便是刚从粮仓里掏出来的新鲜货,未料,沈凌奚的眸子却聚焦在上,眸色逐渐黯淡了下去。

      此情此景,不禁使她回想起少时的冬日,与父亲母亲围在炉边烤番薯的画面。

      物是人非,而那段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光,眨眼间便一去不复返了。

      她偶尔也会在想,既然老天让她重生,又为何不让她再见父亲一面?由此感怀,营帐外倏地刮来一阵雪,雪粒星点几粒洒在她的脚踝,冻得她瑟缩了起来。

      寒风的萧索,难免加深了内心的伤感,难以言表。

      许是人生总不能太过圆满,要留些遗憾才能过好这一生。

      见她垂头盯着自己的脚踝发起了呆,薛薄眠与薛雪尤相互望了一眼,随即他扭头问到,“小奚,你是不喜欢吃番薯吗?若不喜欢,和二姐直说就好,你和我们一家之间无需拘谨,更不必守着那些奇怪的繁文缛节。”

      薛薄眠眼神略带担忧地盯着她瞧,仿佛要将她的脸盯出个洞来,唇角的伤口经炭火一烤,微微泛起疼,导致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染上股憨傻的味道。

      “喜欢的。”

      沈凌奚回过身,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也不知是因为他笨拙的关怀亦或是想起了从前,她的眼眶噙满了泪珠,欲掉未掉。

      “只是回忆起了些许往事,仔细想来,已经很久没人带着我一起烤番薯了,”她睫毛轻颤,试图将压抑在心头的气缓慢吐出。

      “自从家父走后,母亲便鲜少再允许我做这些,只道是女子该精进自己的琴棋书画,有时间多读读书也是好的,这等小孩子才能做的事,若叫旁人看到,是会被耻笑的。”

      沈凌奚道出这番话,本意并非是为了怪罪谁,但细枝末节的小事层层叠加,无形之中给了她莫名的压力。

      她能理解母亲对她的严格管教,因为比起成为一名懂得审时夺度的商人,冉兰清更希望她能凭借优异的相貌嫁进个好的人家,婚后相夫教子,再母凭子贵,被夫家荣宠一生。

      这便是冉兰清为她这养在深闺中的小姐规划好的一条看似最优的路线。

      可上一世,她分明将母亲的话奉为圭臬,却还是落得个凄惨下场,以致于她已经无法再去接受这条状似轻松的歧途。

      这一世,她只想看随自己的心走,又可以走到何处。

      若仍满盘皆输,她也认了,毕竟如今她比上一世的自己要拼尽全力地挽救这盘棋局,不论结果好坏,也并非是她可控的。

      只是,她仍不舍见到对她殷切关怀的薛府一家重演上一世的悲剧。

      且不谈她和薛薄眠之间的感情,就单论薛家,哪一位不是为朝廷与百姓抛洒热血之人?

      若英雄蒙冤,话本子里也曾写过,那六月定会突然降下飞雪,河水倒灌,天出奇相。

      沈凌奚浑身不由一激灵,眼前猛地闪回薛薄眠满身是血的模样。

      她抬眸凝视着薛薄眠面颊处尚未完全褪去绒毛的脸,上一世,他离世时才不过二十一二,沈凌奚不禁悲从中来,眼底透出哀哀怜色。

      脑海中碎裂的银丝顷刻间绷作一根,她的视线转向方才薛雪尤走出的方位,那里偶尔传来交谈的男声,她轻眯起眸,忽感一切都变得澄明起来。

      薛薄眠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却摸到了她满手的汗水,不禁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无妨,既是如此,那小奚便在我们这畅意过活,在哪吃不是吃呢?”

      然而对面的薛雪尤尚沉浸在对沈凌奚的怜爱之情中,手举着番薯忘了动作。她蹙起眉,忙不迭走到炭盆前松手一掷,沾了泥点的番薯顷刻跌入盆中,如扑火的飞蛾。

      薛雪尤心间一颤,只觉自己的心也如同此物,被架在火上炙烤得疼痛不已。

      本性被压制成这般,薛雪尤无法想象这样的事落到自己的头上,她又该如何应对,便如同身躯扎入了雪中,浑身僵直,连带大脑都被冻住了,根本无法再去思考。

      薛雪尤不敢直视沈凌奚的眼睛,只怕自己会坠入对她无穷无尽的怜悯中,“薄眠说得对,往后你若想做些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来找我们,我们陪你。”

      在薛雪尤的心里,沈凌奚从来不是个需要谁人施舍怜悯的人。沈凌奚勇敢坚韧,并敢于和命运做斗争,哪怕柔弱,却也愿肩负起振兴薛府的重担。

      沈凌奚和她一样,是内心有所追求的女子,既是如此,她更是不乐意见到沈凌奚被迫套上个世人皆爱的“温良贤淑”外皮。

      炭盆的火焰于薛雪尤的眸中映出,良久,她从椅侧拿出火䇲翻弄着炭盆中的番薯,状似垂头专注着,思绪却越飘越远,只剩下手里的动作未停。

      一时之间,本叽叽喳喳的三人在偌大的营中无了声,只剩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混杂着泥土烧灼的味道,让气氛沉寂到了顶点。

      薛薄眠显然不想任由话题就这么凝下去,轻咳了几声,先是瞥了薛雪尤几眼,又将目光放回到了沈凌奚的身上。

      “对对对!人嘛,既长大了,定总有些小事父母是不惯爱看到的。别说你了,我和二姐也常被父亲母亲教训,所以并不需因此难受。待小奚何时有了小儿的玩乐心思,你大可来薛府寻我,我陪你,”薛薄眠从始至终都未曾放下过沈凌奚的手,尽管她手中此刻满是虚汗,仍旧死死攥着不愿放下。

      “好了!”

      薛雪尤忽而大喊一声,将本默然对视的二人吓得一激灵。

      “最大最香最甜的这个,一定是要先给我们今日帐中的贵客——沈掌柜,”薛雪尤从怀中掏出方手帕,将烫手的番薯包裹好后,递到了沈凌奚的面前。

      她温柔地在沈凌奚面前微微躬下身,嘴角弯起个弧度,眼睛点了点手里的番薯,“尝尝,王村种的番薯可好吃了,薄眠天天都在我耳边嚷着要吃,跟着了迷似的。”

      “二姐!”薛薄眠咬牙切齿地叫了声,无奈门后尚站着薛锴和薛方毅,故而不敢发作得太过,只好压下嗓门,涨红着一张脸。

      “爱吃番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明你能吃能喝,身体强壮。”

      许是随军了几日,薛雪尤身上难得沾了几分“匪”气,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反倒更为鲜活了些。

      薛雪尤今日并未绾发,而是仅以一条红绳随意系了个侧发垂于左肩,温婉中却又带着股旁人不可侵之感,仔细瞧着,竟有几分唐葳的味道。

      手心传来番薯的温暖,沈凌奚眷恋这种感觉,下意识将它团紧在掌中,然而,不远的交谈声突然加大,似在争执着什么,瞬间将她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父亲,您这么做就是在纵容他们!”

      薛方毅的声音格外清晰,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个练家子,大吼一声都仿若地动山摇。

      他掀起帘子气冲冲从后方走出,迈开的步子逼出股煞气,门帘“欻”的一声,如新年的炮仗响彻营帐,吓得沈凌奚抖了三抖。

      正要起身和薛方毅打个招呼,沈凌奚却见对方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她搓了搓鼻子,表情看起来就像见到她很是诧异,连面上的怒气都尚未来得及褪下。

      怒目圆瞪的丑陋模样被个柔弱的姑娘家看到,薛方毅立马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眼神慌乱,四处乱瞧,他向薛雪尤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反倒被瞪了回来。

      “见过薛大公子,”沈凌奚掩下内心的疑惑,同时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她分明记得薛薄眠在路上时便和她说过,来营之前,他早已打过招呼,层层批报都走了好几日。否则像这样的军营重地若让外人随意出入,那可是要背上“罔顾军纪”的罪名的。

      薛方毅向她投来个满是歉意的眼神,挠了挠后脑勺,“你们竟到的这么早?抱歉,让沈姑娘看尽了丑态,着实是过意不去了。我粗人一个,常年带兵和一群大老粗待惯了,说话偶尔粗鲁了些,还请沈姑娘不要见怪。”

      听完他的这番话,沈凌奚忙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而站于身旁的薛雪尤火气倒是“蹭蹭”往上冒,撸起袖子就好像要和薛方毅干上一架。

      薛雪尤:“大哥,我忍你许久了。父亲年纪大了,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你也懂的,前几日医师刚来瞧过,让父亲情绪变化不要过快,才刚说完没多久,你偏明知故犯。”

      碍于沈凌奚还在,薛雪尤不好发作,薛薄眠忙钻入二人之间缓和气氛,眼下本温馨的氛围顷刻间乱作一锅粥。

      薛方毅摊摊手,表情无奈,“我已经很委婉了,况且我也不过是气不过别人妄图踩在我们薛家的脑袋上,和父亲发两句牢骚无可厚非吧?”

      “父亲纵横沙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老老实实跟着父亲的想法来就是,何必要以明劝暗讽激他?”薛雪尤没好气抱起臂,也懒得再委婉提醒,语气呛得不行。

      薛薄眠眼看面前的状况快要超出可控范围,忙拉住薛雪尤的手臂,让她少说几句。

      “好了二姐,大哥一直都这么个直来直往的性格,他也是担心我们薛家......”

      “担心?那届时若父亲因此被气病了,又被外敌抓到了讯息,趁机借此来犯,你能打回去吗?”薛雪尤恼火地瞪了薛薄眠一眼,转而又把视线放在薛方毅身上,歪歪头,“还是你?”

      沈凌奚双唇抿作一条线,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他们的对话中似乎不难抓到重点。

      “薛姐姐,你别生气,我脑袋勉强算灵光,若不把我当外人看,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小奚,”薛雪尤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脸,语重心长,“朝堂上的事,没那么简单的,并非是我们这种普通百姓可以左右。”

      “是薛将军在朝上被人弹劾了吗?”

      沈凌奚问出疑问时,内心格外的平静,刚刚她掐指一算,想来也是快要走到这个节点了,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她的这番话,却犹如巨石砸入本平静无波的浪中,霎时,激起大片浪花。

      “沈姑娘,你是从何得知?!”

      薛方毅差点跳了起来,几步上前抓着她的肩膀一通乱晃,把她尚未消化的番薯都要摇出来了。

      “都传到民间来了,这帮老贼!”薛方毅咬牙切齿,一时间手没控制好力道,将沈凌奚掐得龇牙咧嘴。

      薛薄眠看到沈凌奚痛苦地皱起眉,立马气血上涌,快步冲上前去一把将薛方毅的手打开,沈凌奚随即感到身子一暖,发现自己落了了薛薄眠的怀中,整个人被他裹得紧紧的。

      “大哥,这一切跟小奚有何关系?你为何要把怒气撒到她的身上?!”

      可就是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一声绵长的“噗”便显得分外引人注意。

      沈凌奚只感肚子里的肠子绞作一块,攒了一肚子的嗳气,刚刚情急之下,她下意识警惕,竟不知不觉把气给泄了出来。

      早不放晚不放,偏偏这种关键时刻出虚恭,看来老天还是记得怎么整她的。

      沈凌奚两眼一黑,只想装作自己被吓晕过去好躲过这丢人的一幕。

      这熟悉的倒霉感,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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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顺便附上下本要开的文的预收链接,点击书名即可直达文案,喜欢就点个收藏吧~感谢支持=3=:《师兄他说不可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