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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伞下 ...


  •   雄鹰振翅,掠过蓝白的天际遮住片刻日光,地面的人影被拉得变了形。

      校场中,军内士兵整齐划一,他们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又顿于地上扬起大片雪屑,嘴里齐齐高呼着口号。

      而站在点将台上的领军人身姿挺拔,长至下巴的胡须掺杂有几分白,却并不显憔悴,反更令他看起来威严不可犯。

      在他的左侧与右侧,伴有两个高大的身影,一男一女。男的随领军人身披铠甲,眼神坚毅,微方的脸庞严肃认真,似在仔细观察着军队的每一人;女的则只有上身着了普通鳞甲,面庞清丽,看起来冷若冰霜,怎么瞧都是位冷艳得难以亲近之人。

      “今日各位操练辛苦,但我麾下的兵,从不可说‘累’,奈何雪下得越发的大,便暂允休憩一个时辰,时辰一到,需得再返训练。”

      领军人眯着眼,眼睫被飘落的细雪粘得挂了霜,但似乎并未打扰他半分,他犹如一株不败的青松,伫立在专属于他的位置。

      “是!”

      台下的众将士异口同声应答后,便由各军将领有序领回了营中。

      薛雪尤目送着最后一批将士离开,转身掏出张帕子,冲一旁的薛锴轻声道:“爹,雪尤帮您擦一擦,这雪都糊眼了。”

      “有劳雪尤,”薛锴终卸下脸上僵硬的板正,微微勾起唇角,眼含笑意,眼尾的皱纹在皲裂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引得薛雪尤内心泛起一阵酸楚。

      “前些日子我命人送来的油膏,您闲暇时便多用用,这脸都干得裂开了,遭寒风一刮,得有多疼啊。”

      薛雪尤先拿起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为薛锴拂去睫毛上的雪粒,又跟变术法似的掏出瓶小小的罐子,以尾指勾出丁点泛黄的膏体,手法轻柔地按在薛锴的脸上。

      “为父知晓,为父知晓,”薛锴看到薛雪尤黑下去的脸,难免感到有些发怵,毕竟薛雪尤发起脾气来,跟唐葳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他连忙堆起笑,脸侧垮下的肉被迫挤在一处,看起来和方才严厉的领军人完全不同。

      情急之下,薛锴偷偷把手朝后勾了勾,背手等待看笑话的薛方毅发现自己被迫搅和了进来,正在看一出好戏的表情即刻僵在了面上。

      “大哥,你也是!你看你的脸,你俩的脸都是铁打的,不知疼吗?”

      “没有没有,妹妹哪的话,”战火被引到了薛方毅身上,他连忙疯狂摆手,只想赶紧把这祸水东引,“我倒是偶尔会回家去,被你押着哪敢不听你的,倒是爹,常年惯爱待在营中,若非你今日不寻来,你俩怕是都难见上一面喏。”

      “薛方毅!你小子想多多操练也无需找此等借口,”本表情明媚的薛锴在转头的瞬间变了脸,怒目圆瞪着薛方毅,嘴里还不忘叨叨, “你和你三弟,真是让我最不省心的人!”

      “不不,爹,我倒觉得薄眠能胜我一筹,”聊到这,薛方毅是心也不慌了,脸也不僵了,满脸自豪地自吹自擂起来。

      “你个臭小子还有脸说了?你且来我营中,看我抽断多少条藤条才能让你长长记性。”

      二人都生怕薛雪尤下一秒就开始唠叨起来,直接截断了薛雪尤的话头,说着说着便一个唱着白脸一个唱着红脸消失在了薛雪尤的面前,留她一人尚未反应过来,愣神在原地。

      “......”

      薛雪尤一脸无奈地扶着额,正欲紧随他们的脚步离开点将台,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的听力灵敏过人,耳尖仅动了动,便猜出了来者为何人。

      “薛小将军。”

      守门的士兵冲着马上的人行礼,薛薄眠攥紧手中缰绳,只定了片刻,点点头,便继续驾着腾驹进了校场。

      站于大门外的二人也不敢多瞧,只瞥见那铁面小将军最为钟爱的马驹上竟驮着个女人,身姿模样以及打扮都是一副大家闺秀做派,想来是哪个世家的小姐。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隔空和另一人对上视线,发觉那人也瞪大了双目,惶惶不敢吱半点声。

      稀奇,实在太稀奇了。

      此等见鬼杀鬼的小阎王爷,竟会允许女人坐上他的爱驹?!

      二人对了个眼色,待薛薄眠走远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了眼天色,直到鹅绒似的雪纷纷落下盖了满脸,他们赶忙裹紧身上的大氅,才确认今日不是变天了。

      马蹄声离点将台越来越近,薛雪尤站于原地等待,半伏于马上的沈凌奚眯起眼,才瞧清远处那人是谁,便抬手冲薛雪尤晃了晃,笑得很是灿烂。

      “小奚笑得可真开心,别忘了我嘴角还肿着呢。”

      薛薄眠不满地看着沈凌奚截然不同的态度,怏怏凝着她的侧脸,又情不自禁将她拢入怀中,以身上厚重的华袍把她裹得严实,连带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内心只巴不得任何人都看不到她,让她只独属于自己。

      “薄眠,你是要捂死我?”沈凌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仰起头露.出一双明眸眨巴眨巴盯着他。

      薛薄眠于心不忍,长叹口气沉默了良久,不情不愿地从马上跃下,将她稳稳抱了下来,临了还不忘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如若此时二人不在校场,怕是要用嘴咬上她一口才甘心。

      得了自由,沈凌奚第一时间便挽起裙尾“吧嗒吧嗒”朝薛雪尤奔去,留薛薄眠和腾驹一人一马在雪中不知所措。

      “你个傻子,雪越下越大了,还不知过来一起躲躲?”

      薛雪尤声音洪亮,冲远处的薛薄眠挑了挑眉,顺势便一把接过沈凌奚张开的双臂,为她暖起了手。

      她见自家弟弟和个呆愣子似的,在沈凌奚面前,薛雪尤都不知该如何才能为这不解风情的弟弟开解,忙尴尬地冲沈凌奚笑笑,“我弟这家伙就喜欢逞能,惯爱彰显自己有多与众不同,小奚,你多担待。”

      言罢,薛雪尤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薛薄眠,无奈地拉起沈凌奚的手回了营,临走前还不忘给薛薄眠使了个眼色。

      他盯着沈凌奚逐渐消失的背影如同丢了魂似的,直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冻得缩起了脖子,才讷讷并着双指揉了揉还有些泛酸的嘴角。

      那处伤口早就不渗血了,血痂泛着点点黑色,但摸上去还是会传来轻微的疼感,像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什么。

      他勾起唇,又慢慢将指头放至鼻下,一股清新的花香飘来,那是专属沈凌奚的口脂香味。

      她吻了他,这不是梦。

      薛薄眠瞬间充满了信心,决意敛下内心的所有自卑和占有欲,他侧身摸了摸腾驹的鼻子,掌心传来股暖意,便看到腾驹冲着沈凌奚离开的方位甩了甩它沾雪的鬃毛,一双漆黑的眼睛微眯着望向他,似乎在尝试着鼓励他。

      “好兄弟,”薛薄眠摸了摸腾驹厚实的鬃毛,内心却仍旧惴惴不安。

      “可你说,她是如此的惹人爱怜,那心中真的能挪出一方只独属于我的小天地吗?”

      “我配吗?”

      薛薄眠暗自垂下头喃喃,扯出声长长的叹息。

      雪渐渐变得不受控,薛薄眠打算将腾驹牵至马场安置,饱满的雪粒顷刻砸在头顶,融入他的发丝中,带来一阵刺骨的寒凉,哪怕强壮如他,也难以扛住太久。

      他不由加快了收起缰绳的动作,正欲翻身上马,却听到远处传来个熟悉的脚步声。

      那人冒着风雪前来,每踩在雪上一步,“沙沙”的雪声便离他更近一步。

      薛薄眠下意识定在原地,抬眼望见沈凌奚竟折返了回来。

      “本来人就傻傻的,若淋了雪感染了风寒又发了热,可别再把脑子烧坏了,”她笑意盈盈撑开手中的油纸伞,伞面画有几朵淡色的梅,雪光透过伞面打在她裸.露.出的肌肤上,更衬她似芙蓉般绝色的美。

      薛薄眠双唇轻启,兀自打起个颤,视线不禁锁上了她渐渐逼近的粉唇,可仅仅盯了片刻,他便满脸通红,连忙改为盯着她的脚尖。

      分明身为男子,更应将此事看淡,可他不知怎的,反倒先害起羞来。

      薛薄眠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缰绳,脚仿若被钉在了雪地里,怎么都挪不开步子,沈凌奚歪歪头,碍于伞面较小,只好又朝他身前多靠了几步。

      二人正暧昧地交换着呼吸,薛薄眠被她的馨香熏得头昏脑胀,意识都开始有些迷离。

      再这么面对面挨近下去,他只怕自己忍不住便在校场冲她吻下去。

      “陪......”他有些词穷,眼神飘忽来飘忽去。

      沈凌奚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散出,薛薄眠差点就要丢脸地晕了过去。

      “薄眠,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真的被雪淋得伤寒了吧?”

      沈凌奚担忧地抬起手背就要朝他的额间探去,又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冰天雪地里,所以手掌的温度自然是有失偏颇的。

      于是她焦急地踮起脚尖,一把揽过他的脖颈,以自己的额抵上他的额,二人的鼻尖无意撞上,挨得并不比亲吻时远。

      薛薄眠喘出的气更重了,目光随着她的脸庞游移,随着二人的距离拉近,差点给他盯成了斗鸡眼。

      他的脸涨红数倍,同时痛苦地咬着唇,动也不敢动,满脑子都在不停轮转着方才那深刻的吻。

      他深知此时若不将她推开,只怕今日真的要昏在这了,但转念一想,若能再吻她一口,哪怕今日真的倒在这,他也“死而无憾”了。

      既身为“小阎王爷”,那自是不可怕这怕那,不过是晕过去丢个脸罢了,薛薄眠心想,若能换得沈凌奚香吻一枚,就是让断个胳膊他都觉不亏。

      正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薛薄眠闭紧双眼,正翘首以待着那个美妙的吻能得以应验,然而,他才将眼皮阖上,额间的那股温暖便随之离开,是那么的无情又迅速,甚至都没叫他反应过来。

      “应是没有发热的,薄眠,你还好吧?”

      沈凌奚呵暖了手去揉搓他的脸,引得薛薄眠无奈睁眼,却看清了她那双无辜的杏眸正焦急地望向他,心瞬间化作春水,便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撒开手中握着的缰绳,大手一揽,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只是站得久了,脚不太舒服,”他贴在她的耳边柔声细语,就怕惹她不快挣扎开来。

      “雪尤姐姐说得不错,真是傻人有傻福,”然而沈凌奚非但没有挣扎,反又朝他怀里缩了缩,随即垂眸偷笑,“站在外面淋雪,是想故意让我心疼么?”

      “是。”

      没成想,薛薄眠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只是很在意小奚的注意力被他人夺走,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我都觉得心口被剜了一块,又酸又胀又疼,难受得很,”他抿了抿干涸的唇,话刚出口,又开始担忧这番话在沈凌奚的耳中是否显得太过于矫情恶心。

      “那应当,没有这处疼吧?”

      沈凌奚温柔地抚摸上他眉尾的疤痕,眼底满是珍视,毫无半点的嫌弃之意。

      她甚至在想,究竟他在和她尚未相遇之前,吃过多少的苦头?

      不知为何,沈凌奚看到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悯惜。

      若能早些遇到他,兴许二人能和那相互取暖的小兽般生活,且先不论家世位份,至少心意相通,两小无猜,她也能更早地为救下薛家做足打算。

      雪粒敲打在伞面,发出闷闷的声响,掩盖住了她吻上那道疤痕的声音。

      薛薄眠从未想过她会做到这般地步,内心的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将她箍在怀中,就好像牢牢抱住了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中身影,两个身影顷刻重叠作一块,同时妆点了他现实和梦境中的年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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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顺便附上下本要开的文的预收链接,点击书名即可直达文案,喜欢就点个收藏吧~感谢支持=3=:《师兄他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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