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雨》银河秘密

6、“新年快乐”（一） 天空是粉红

　　临溪一中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号都会举办跨年晚会，除了备战高考的高三生不被允许参加，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从十二月初就在期待着跨年的那个晚上。

　　林嘉礼只在高一那年参加过一次跨年晚会，林颂到现在都记得那年晚会傍晚的天空是粉色的，她跑进后台的时候林嘉礼正在试话筒，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透过人群不断拼凑林嘉礼身影的碎片，就快完成的时候，林嘉礼也回头了。

　　“林颂！这儿！”林嘉礼踮起脚招手，林颂绕过一个又一个忙碌的学生走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就看见有个男生拍了一下林嘉礼的肩膀，

　　“林嘉礼，女朋友？”

　　“滚，这是林颂。”林嘉礼笑着撞了撞林颂的肩膀，又抬脚虚虚踢了那个男生一脚，林颂看见男生向她挥了挥手，接着就开始自我介绍，“嗨！我是李序，你是林嘉礼邻居吧，我认识你。”李序说完又故作严肃地朝林嘉礼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林颂清楚地记得林嘉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就要赶李序走。

　　“哎不说了，我还要上台呢，李序你那边忙完了吗就在这儿烦我。”
　　“林颂，晚会结束后你回班上等我，我今天没骑车，晚会结束了李叔会来接我们。”
　　“你现在快去占位置，待会儿可别看不清我的表演。”
　　“走了走了。”

　　“知道了，林嘉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林颂望着林嘉礼走的方向小声说到，这句话林嘉礼没听见，刚刚的五分钟林颂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鼓励他的话。林颂看着林嘉礼拿着吉他跑出了四五步，礼堂里那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浅浅打下，林嘉礼身侧透出粉色的光晕，特别像刚刚傍晚的天空里飞过的那只小鸟。

　　林颂刚走出后台就听见秦木蓝喊自己的声音，“颂颂！这里这里！”林颂突然有些紧张，莫名地害怕自己会错过林嘉礼的表演，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差点撞到路过的同学。

　　“颂颂，你们物理组今天好像要做一套内部卷，还好找到你了，快去快去。”秦木蓝微微喘着气，推着林颂往外走。

　　“木木你帮我占个位置，我尽量快点写完过来！”林颂说着就往物理组教室跑，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是给脸敷了一大块冰块，但林颂还是觉得有些热，越跑越快的心跳提醒着自己不太平静的心绪。

　　“大家都已经开始写了，你怎么才来。”沈时祺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卷子递给林颂，虽然是冬天，沈时祺看见林颂额头上还是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几缕头发歪歪扭扭地贴在鬓角。

　　林颂抓起试卷就写，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着像是要划出火星子，沈时祺见林颂没有说话只好自己也沉下心写眼前的卷子。

　　教室安静的只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林颂心里却响起了急急的鼓声。

　　卷子不算太难，但这是林颂第一次能提前二十分钟交卷，好几道题都没有细想就急匆匆地交到了讲台上，林颂心里计算着晚会这时应该演到第几个节目了，跑向礼堂的那段路上林颂忽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在乎林嘉礼的节目。

　　“林颂，等等我！”沈时祺跑到林颂身边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林颂就抓着他的袖子向前跑，“快点快点，不然来不及看晚会了，我找人留了座位，你有没有座位坐？”眼前，昏暗的路灯下，林颂的发梢被风带起，偶尔会传来一点点洗发水的香味，沈时祺听见林颂的声音混杂着夜晚的风声，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绒布。

　　直到进到礼堂里面，林颂的心脏还是在剧烈地乱撞。也许是因为跑得实在太快再加上礼堂里浓烈的新年氛围，又或许是因为林嘉礼的歌声就那么突然响起，总之，在林颂轻轻推开后门踏进礼堂内的那一刻，她的大脑轰然炸开，无法思考。

　　许是为了配合林嘉礼的抒情歌，礼堂里的灯光很昏暗，他整个人被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影子就那么浅浅地给他的身影勾了个边。林颂悄悄坐在倒数第二排秦木蓝旁边，沈时祺只能去最后一排最右边的空位上坐下，礼堂很大，所以在后面不能很清楚地看见林嘉礼的脸，但林颂的位置很中间，仿佛林嘉礼一抬头他们之间的视线就会交汇。

　　就在坐下来的时候林颂听到林嘉礼唱：
　　“欲来风雨
　　你如何不躲
　　风雨既来
　　我们为何分开
　　……”

　　林颂不可遏制地想起那个细雨天，她知道从林嘉礼的视角看上来观众席一片黑暗，但她还是期待着林嘉礼也许有一秒看见了她的眼睛。林嘉礼唱的是她生日那天听到的那首曲子，只是比那天更加完整，多了名字，多了歌词，多了一些细节。

　　从高处倒数第二排向舞台看去，林嘉礼偶尔抬起的眼神让林颂忽而产生了他也在仰望自己的错觉，林颂难以控制地生出了卑劣的心思，她面对林嘉礼时那些纠结的自卑好像一瞬间都掉转了方向。

　　旁边的女生小声讨论着台上的人是谁，沈时祺撇头看见林颂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的人唱歌，身边人偏头和她说话时她的视线也没有离开台上。沈时祺垂下头打开聊天框想发送一句“看得这么认真？”，到最后删删写写的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发出去。

　　跨年晚会结束后学校里人声鼎沸，无论是礼堂里还是礼堂外都挤满了学生，林颂第一次感受到学校里原来有这么多学生，有些下了晚自习的高三生也结伴到大礼堂看热闹，林颂抓着秦木蓝的手艰难地挤出礼堂，肩膀不知道被人撞了多少下。
　　“颂颂，今年晚会好好看啊！”秦木蓝挽着林颂的手兴奋地说，“特别是那个林嘉礼！我听说他唱的还是自己写的歌，学生会选节目的时候他全票通过，长得帅就是好。”秦木蓝越说越起劲，直到走回教室林颂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刚踏进教室的门，林颂就被人从后脑敲了一下，林颂捂着脑袋转头刚想回那人一下却发现是物理老师站在身后，手上还拿着她写的卷子。

　　物理老师抽了把凳子坐在讲台边，“林颂，亏我还最先改你的试卷，你就给我乱做是吧，最后一道题你明明思路都对步骤却写得乱七八糟，我问别人说你提前二十分钟就交卷，这晚会就那么好看啊。”班里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坐着收拾东西的同学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

　　林颂被抓在讲台上做反面教材，只好一直低着头认错，物理老师看着林颂有些委屈的模样也软下声来，不再拧着眉头对林颂说：“今天晚上回去再写一遍明天交给我。”“老师…那个…明天放假。”林颂小心翼翼地抬眼，想伸手去拿试卷，物理老师却拿着试卷对她脑袋上又敲了一敲，“放假好啊，既然放假你等会儿再拿两套题回去做，放假回来交给我。”有几个同学带头哄笑起来，物理老师一时没忍住也笑出了声，“算了算了”，拿起水杯就摆摆手让全班回家。

　　林颂拿起试卷回座位收拾书包，一转头却发现林嘉礼已经站在了她班门口，就那么轻松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脸看戏的表情，来往的学生有好奇看他的也有好奇往教室里望的，林颂想不知道林嘉礼是不是真的脑袋缺根筋，怎么像刚刚表演的不是他一样。
　　真欠。

　　林颂快步走向座位，还没收拾一秒秦木蓝就凑到她身边，一边笑一边说：“林颂，你是不是早就听说了跨年晚会有大帅哥所以不惜被骂也要赶着去，你这属于什么，为爱冲锋吗？”

　　“滚！林嘉礼是什么很帅的人吗？”林颂对着秦木蓝一脸假笑地说着，不给秦木蓝第二次嘲笑她的机会，林颂抓起书包就向门口走，顺便踹了她一脚。

　　后来隔了好几年林颂和秦木蓝再次见面的时候林颂才知道，其实那天她早就注意到了在门口等林颂的林嘉礼，更从教室的窗户看到了并肩而行的他们，在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林颂和林嘉礼是好朋友的情况下，她最先窥探到了林颂难以开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