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雨》银河秘密

2、“不重要的歌”

　　纪宣是今天才知道林颂和林嘉礼认识很久的。

　　过往堆积的所有都在今天轰然倒塌。
　　林颂和林嘉礼的过去在今天彻底结束，林颂和纪宣的一切也在他听到的那十五分钟里变成了可笑可悲的狗血故事。

　　忘记说起了，今天是林颂看的第一场林嘉礼正式的演唱会。她年少时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第一次去林嘉礼演唱会该是什么样的情景，她会捧着一大束花在后台祝贺他演出成功吗？还是装酷地拍拍他肩膀说：“还不错，继续努力吧。”又或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看他诧异惊喜的表情。无论是什么情景、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不变的都应该是——林嘉礼是欣喜她的出现的。

　　不该像今天这样。

　　林嘉礼十七岁时就与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签约，约定在林嘉礼高考后就正式出道。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出道后的林嘉礼不负所望，仅仅是在发布了第一张专辑后就成为了同年最受瞩目的新星，他优越的外貌和出色的创作才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关注他。媒体说他是天生的偶像，所有人都押宝他一定有无比闪耀的未来，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林嘉礼所在的组合在出道后的四年里，每一次回归都创造着比上一次更好的成绩，林嘉礼不再是一中那个小小的礼堂里抱着吉他唱歌的学生，他变成了大明星，他是与林颂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临溪一中那年的新年晚会直到现在还会被各届的学生谈起，每一届学生入学后都会在各种或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听到林嘉礼的故事。他们说林嘉礼当年唱的那首歌有女主角，他们说林嘉礼只唱过那一次，他们说林嘉礼成名后的一次电台节目里主持人放了那年晚会的音频并问能不能再唱一次，他们说林嘉礼听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听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不清歌词了，不重要的歌。”

　　原来只是不重要的歌吗。

　　林嘉礼当年唱的那首歌叫《欲雨》，这是他第一首完整的作品，林颂第一次听时是高一那年她的生日，她坐在地毯上抬头看着林嘉礼弹起还不完整的乐曲，心思全然落在林嘉礼弹琴的模样上，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第二次听则是在学校的新年晚会上，林颂偷偷翘了晚自习，坐在礼堂最后一排许下了诚挚的新年愿望。

　　在林颂的成长轨迹里，林嘉礼是最重要的一环。林颂从来就是一个偏执的人，她固执地认为，从他们俩成为邻居的那一刻起她和林嘉礼就不该、也不会分开，她会永远陪在林嘉礼身边，无论身边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有的时候，林颂脑子里甚至会冒出疯狂的想法：如果林嘉礼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就好了，就像身处在无边的暴雨之中他们只能握住彼此的手，困于无边的黑暗里时林嘉礼只能抓住她一个人。
　　疯狂的念头一旦冒出就会无可抑制地疯长，不给人喘息和后悔的时间。过去林颂自卑地认为她和林嘉礼之间是仰望与被仰望的关系，每一次对上林嘉礼的眼神时林颂都觉得自己内心的卑劣一览无余，他们之间的鸿沟不来自于家世、不来自于相貌，更无关一切外在的东西，她真正无法跨越的是两人之间的认知。林嘉礼的追求和想法充满了斑斓梦幻的色彩，可林颂呢，她讨厌被人簇拥的林嘉礼，更不希望周围的人对林嘉礼投去热切的目光，自私的本性让她始终活在自己筑起的温房里。

　　房间里，林颂将和林嘉礼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收到了一个纸箱里，包括曾经她最珍惜的那张拍立得，照片、字条、小相册、两人乱涂乱画的笔记本被全部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她早该这样做的，过去散落在家里各个角落的她和林嘉礼的回忆只是她偏执的具象化，她早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了不是吗？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接受罢了，甚至于不惜伤害爱她的人。

　　回国以来，林颂瞒着所有人偷偷去见林嘉礼，她也说不清自己想从林嘉礼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她只是执拗地认为只要他们还见面，一切就还有机会改变，即便当初林嘉礼说过不怪她，可其实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就崩塌了，被暴雨冲刷过的地方是没有办法复原的，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消除毁坏的痕迹。

　　林颂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狂风将窗户吹开了一条窄缝，房间里只有呜咽的风声在叫嚣着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安宁的夜晚，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从23:59跳到00:00，林颂颤抖地打开和林嘉礼的对话框，眼泪无知无觉地流进嘴角，又咸又苦，再也别哭了，林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