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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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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蒙蒙亮,下人们刚起床忙活着手头的事务,全府上下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新年的事宜。
如夏今儿起了个大早,外头飘着点点小雪,比昨日势头减了不少。小主子昨日睡的晚了些,往常这个点是该要醒了。
她推开棉帘子进屋,一股热气迎面而来,方才被外头风雪冻红的手得到了久违的温暖。如夏搓了搓手,见两个守夜的婢女刚起床,便叫人去准备好洗漱用品,她去叫醒小娘子。
如夏说罢,走近床边,掀开床帘,许幼杏熟睡的脸蛋便露了出来。她轻声叫唤着许幼杏起床洗漱更衣,许幼杏揉了揉眼睛,在床上磨蹭了半晌,才坐了起来,在身旁几个女使的伺候下换上了衣服。
她坐在凳子上,透过铜镜看见自己还没睡醒的样子,又打了哈欠。如夏在后头梳着双髻,拿了条喜庆的发带给她系上。
许幼杏迷迷糊糊地吃着早膳,天比刚起使更亮了些,但还是没打消她的困意。用过饭,与府中长辈一一说了吉祥话后,倒也没事干了。
全府上下都忙活着,没人陪她玩了。许幼杏握紧手炉,在屋内自顾自地玩起了过家家游戏。
突然,府中一个小厮来报“官人回来了!”许幼杏立马起身,披上挂在一旁的斗篷,小兔似的飞快跑了出去。
她跑去了主屋,一眼就瞧见了与母亲谈话的父亲,立马走过去,行了个礼,说了句祝福话,便要许攸抱。许攸停下来,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弯下腰来将许幼杏抱起,让她等他与母亲聊完。
本是除夕该热闹的日子,李氏脸上却满是担忧的神情。“官人,这可如何是好。”
许攸本想习惯性地摸摸胡子,思及胡子上个月让许幼杏编小辫编了个死结,找了好些人,实在解不开,只好剪了自己蓄长的胡子,把多年精心经营的美髯公的名号让给了隔壁人家。
“这事在旁人眼里是件好事,只是小儿年幼,礼数未曾学明白,只怕要闹出什么笑话。但是桃娘莫要担心,安心交给我就好。”
李氏听了这话像是吃了安心丸一般,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许幼杏的脸蛋“雪团子,想和父亲一同上宫里过除夕吗?”
“想,想,还未曾见过皇宫长何样子!”许幼杏一听是那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就激动起来了。
她遥遥的在高楼上看过数次皇城的模样,大都是在夜里,宫里上了灯,星星点点的只觉得好看极了。
许攸和李氏见小女如此激动,都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相视而笑,倒也不是件坏事,既然许幼杏如此向往,就让她去吧。
本是想称小女年幼耽于玩耍,染了风寒无法入宫的。官家在除夕之日召见朝臣本是正常之事,只是叫人携带家中到了入学年龄的幼女,很难不往多了想。
许攸又想摸摸胡须,摸到了一把空气,手也不知往何处放,干脆把许幼杏放下来,让他去找二哥玩。
许幼杏提着裙子小跑了出去,如夏在许幼杏身后追着。
见许幼杏走了,许攸将李氏手拉了起来“到底是辛苦你了,忙前忙后照顾这一大家子。”
李氏双手本来是暖和的,让许冰冷的手摸了一把,冷了个机灵,叫身旁的女使拿了个桃花式样的铜手炉给许攸递了去。
许攸瞧见这手炉,放在怀里,触摸着上头的雕花,回忆了起来“这手炉是我以前赠与你的吧,这花还是我找王行璞那家伙学了半月有余亲手雕的。”
李氏应了声“是那只。过了那么多年,虽不似当时你给我的那般,倒也耐用不曾坏过。”
许攸拉着李氏的手同他一起摸着手炉索取手炉带来的温度。李氏手是暖的,心里头也是暖烘烘的,依偎在丈夫的肩头,两个人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享受着片刻的闲暇温情。
另一头的许幼杏找上了准备要出门的许阳。
许阳前些日子在过自学结业的时候,跟同窗几位公子约好了要上街上玩,他正准备跟着阿里一同出门的时候,许幼杏像头横冲直撞的小鹿撞见了他的怀里。
许阳勉强稳住了身子,揉了揉许幼杏的小脑袋问她干甚,许幼杏仰着头,拉着许阳的手眨巴眼睛,一副让许阳带她出去玩的神情。
许阳本想开口委婉拒绝,却被许幼杏用手捂住了嘴巴,不给发声。他笑了笑,跟许幼杏约法三章,让许幼杏乖乖的,他就带她出门,许幼杏满口答应,拉起许阳的手就往外面跑。
姗姗来迟的如夏跟正准备赶上许阳二人的阿里对视,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跑上去追各自的主子们了。
街上热闹极了,到处都是喜庆的节日氛围,每个人手上都不闲着,小商贩们吆喝声不觉,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春帖和迎春牌儿,街上吃食种种,许幼杏和许阳看的眼花缭乱,到后头买了些坚果和胶牙糖边走边吃。待四人走到了闹市区,锣鼓喧天,欢声笑语,车水马龙,这一旁舞狮,那一道穿着戏服踩着高跷,好不热闹。
许阳拉紧了许幼杏的小手,深怕她走丢了,走着走着还是不放心,就干脆抱起了许幼杏,往樊楼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樊楼,人也是越多,许阳进了楼,报出几个同窗所说的包间,让小厮上去报一声。
许幼杏头回来樊楼,好奇的朝四处望了望,人来人往,小厮急着上吃食果子和酒水,食客喝得脸红大醉让人扶着歪歪扭扭地离开了樊楼,歌姬们坐在台上弹琴唱曲儿,室内脂粉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小厮下来一脸陪笑,说是让许阳久等了,随后领着几人上楼到了一处门前,装饰与途中所看到的那些都不同。
小厮敲了敲门,喊着客人来了就退下了,门未开先闻其声。许幼杏趴在许阳肩头,因为好奇就回头看了一眼,恰逢屋里人开门。
不同樊楼大厅那般,里面装潢雅致又不失贵气。里面点的熏香也是好闻极了,屋内有股木质香又有果香,是许幼杏未曾闻过的,她鼻子嗅了嗅,还是好闻极了,本想拉拉哥哥的衣袖,问是何香。
下一秒看见几张陌生面孔,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乖乖闭上了嘴巴,重新乖乖巧巧地趴在许阳肩头。房间内众人见许阳来了举手向他招呼让他过去,一旁的歌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退到一旁,引导许阳坐下。
“许阳,你怎么现在才来,平时上学见你可准时了。”坐在席上的一个少年懒洋洋地开口。
许阳看见旁边摆放着的酒杯,就知道这家伙没少喝,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本想把许幼杏放在坐在自己身旁,怎料许幼杏突然跟胶水一样黏在了他身上,怎么也扒不下来。许幼杏在家中虽然是小霸王,但出去见了生面孔,小霸王脱层皮也得变成胆小鬼。
许幼杏进了房内张望,却见有处屏风将一人挡住,众人也未围着对方坐下,不让人瞧见,歌姬在旁边倒酒,只露出只手来,手指纤长白皙,带着碧玉扳指,更显得主人身份高贵。
里面之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同许阳说了几句话就没了,同旁人也甚少言语,但声音清润,虽此时正值寒冬,还是让许幼杏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许幼杏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只觉得那人声音好听极了。
“家妹闹着要跟我一起出来就晚了些。”许阳拍了拍许幼杏的后背,面上是无奈的话语,但眉眼弯弯,旁人看了倒觉得他是心甘情愿的,他当然是心甘情愿的。
他早知道张怀璧这个国子学小混子家中有一个绝世霸王,听跟许幼杏差不多大,只是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跟他哥动手打架打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问他为什么知道的,张怀璧是跟他家同在一条街上的邻居。
张怀璧撑起脑袋,向许阳怀里看了看,看见娇小的许幼杏,就张开双手朝许幼杏讨要抱抱。
许幼杏一脸为难的神情看向许阳,许阳问她若是不想被那个哥哥抱就拒绝。许幼杏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她很纠结,但总不能甩了人家面子,还是松开了抱着哥哥的手,朝张怀璧的方向去了。
张怀璧看了向自己跑来的小萝卜头,喜笑颜开,抱着软软的许幼杏,甚是羡慕“你这好小子有这般好妹妹,让我好生嫉妒。多亏今天没允了我家那丫头出来玩耍,她现在估计还在家里头生闷气呢。”
许幼杏被张怀璧一把抱在怀里,浓郁的酒气也随着怀抱前来,着实把她呛了一下,把鼻子捏了起来,“张哥哥这般就不怕我告诉瑗瑗吗?”
张怀璧的口中的阿妹就是许幼杏打小的玩伴张枝瑗,许幼杏小了她几日,就天天被叫阿妹,许幼杏不在意,也天天追在她后头叫着她阿姐阿姐的。谁叫张枝瑗是家中最小的娃娃,见了个更小的妹妹,自然喜欢让她叫自己阿姐。
旁边的公子哥见此景,笑了起来“张怀璧,酒喝太多了,小姑娘都嫌弃你酒味太大了。”
张怀璧闻了闻自己身上。“有吗,没有吧!
”他虽然喝的确实比往常多了很多,按照平常回家少不了被一顿揍,可今日是喜庆的日子,他老爹自然不会逮着他满屋子揍,顶多说说,这才给了他这个胆子上外头喝成这样。
许幼杏待了会儿便回到许阳身边,靠着许阳坐下。许阳见她无聊的很,就让人多上些推荐的果子给许幼杏吃,许幼杏看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果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果子上,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许阳则同几位同窗聊了起来,期间有人劝酒,许阳只是笑笑,说自己不便喝酒。
众人知他脾性,也没多说什么。歌姬再次弹起了琴,清丽的歌声与长相吸引了许幼杏的目光,她往歌姬旁边坐了坐,方便自己多看看人家。
她那点小心思早被旁人看了去,许阳叫歌姬可以停下了,歌姬放下手中的琴,转身正欲给各位倒酒,却被许幼杏的目光给定住了,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幼杏拉了拉许阳的衣袖,又拉了拉张怀璧的衣袖,张怀璧见不得小鹿一样的眼神,当下爽快的答应了许幼杏的请求,许幼杏兴奋起来了,拉住歌姬的手,开始聊了起来。聊琴,聊歌,聊吃食,聊衣服,聊到许幼杏实在编不出什么话了,眉头一皱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歌姬艾月笑出了声,捏了捏许幼杏的脸蛋,手感滑嫩,一看就是富家小姐,不是她这种卖唱卖笑的人能比的,一辈子都比不了。看着小姑娘清澈天真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艾月的模样,像是要将她都看穿了似的。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午时吃饭的时间了,许阳不得不回去。众人见时候到了也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许阳叫阿里包了些未动的果子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吃乐乐。许幼杏虽然对于离开看不到漂亮姐姐有些不舍,但也只好走了,走之前她叫如夏留下家里位置,说艾月如果想来可以同她玩。
艾月当面收下了并保证她会去不一会儿,前刻热闹的房内冷清极了,唯有熏香悠悠地飘在房间内,一如开始。小厮上来收拾着房间,让艾月准备好前往下一个房间。
艾月应声,收拾好东西,理了理裙摆,前往下个客人所在处。她是不是自愿的又何妨,她只是个挣钱陪笑的歌姬罢了,有什么清高自矜可言。
许阳和许幼杏回到了家中与许攸李氏等长辈一起热热闹闹地享用了午膳。饭后,许幼杏像是献宝一样打开油纸,拿出了几块点心给祖母吃。
祖母尝了一口,夸许幼杏懂事了。许幼杏又赶紧让父亲母亲尝尝味道,分到了糕点只剩下一块的时候,下人来报大哥儿回来了。
许攸和李氏赶忙起身跑去迎接,只见一人身材高挺,套着皮鞋脚先跨了进来,着一件宝蓝腾云暗纹羽缎深衣,头带捻金银丝同色抹额。嘴唇抿着,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剑眉星目,一双眼睛宛如含了冰块一样,跟外头的冷天有的一比。
他是逆着光进来的,头发丝像是会发光一般,许幼杏虽是每年都会见几面大哥,但未曾聊过多少句,倒也是很拘谨害怕的样子。
虽然大哥是个美男子,当年官家亲赐的探花郎,听说放榜后还让家中有适龄小娘子的官员们争了起来,谁也不让谁,最后是她嫂子胜出,抱得美男归,如愿嫁给了心仪俊俏的探花郎,当了如今宫里翰林院学士夫人。
旁人都道大哥前途无量,必得重用,果不其然在之后他得到了官家的青睐,近期隐有升官的趋势,只是不知官家如何安排就是了。许攸和李氏赶忙拉着大哥与大哥娘子进了屋,生怕他俩在屋外冻着了,毕竟好不容易才回家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