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涟漪》木影落

5、雷声

　　不远处的路灯投下一圈光晕，仿若氤氲着几丝雾气。

　　这雨看起来没有要停的意思，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岑紫淅不想继续站在这里等，于是打开伞，朝凌星然说：“走吧。”

　　凌星然站到了伞下，跟她往马路走去。

　　伞不大，为了能遮住两人，岑紫淅一只手执着伞柄，另外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

　　光下雨还好，但却又刮风。
　　将雨丝刮到脸颊上，岑紫淅不得不把伞往前面斜一点。

　　凌星然迷迷糊糊的跟她走到马路对面，岑紫淅拉着她加快步调，她问道：“你走路回去啊？”
　　“不远。”岑紫淅声音混含在一片雨声中。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进小区里面了。

　　走到单元楼，岑紫淅合了伞，伞面的雨水滚落到地面。
　　岑紫淅抬手很轻的碰了下她肩膀另外一侧的衣服，没湿，这才上楼去。

　　虽然只是走了几分钟的路程，但路面涨水，即便她们很小心的绕开积水地方，鞋子还是无可避免的被弄湿。

　　岑紫淅给她拿了双鞋换，微微弯腰把鞋子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凌星然注意到对方一侧肩膀的衣服都湿了。
　　“你淋到雨了。”凌星然边换鞋边说话。

　　“你坐一会儿，我去洗澡。”
　　“哦。”

　　凌星然在沙发找了个位置坐下，将双肩包放在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点喝醉，这一晚凌星然过得有些朦胧，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是在床上。

　　“醒了。”岑紫淅把窗帘拉开一点，外头明媚的光线涌进来，填满整个房间。

　　昨晚下了大半个晚上的暴雨，今天反而天晴出太阳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凌星然醒来这会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日光正烈。

　　她望向有些刺眼的光线，眼眸半眯了起来，随后懒懒的打个哈欠，准备下床，一条腿搭到床沿边上的时候，突然顿住了几秒。

　　低眸一看，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她瞳孔逐渐瞪大，张了张嘴巴，喉咙却没有发出声音，好一会儿她才看向岑紫淅，问出一句话，“我怎么换衣服了？”

　　“你想什么，我没有帮你换衣服，你自己换的。”岑紫淅说她昨晚睡得死沉，还说昨晚快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突然停电了，下了一场大暴雨，雷声轰隆特别响，她愣是一点都没被吵醒。

　　“你不会不记得了？”岑紫淅正在窗户边把拉开的窗帘分别绑好，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凌星然大脑里回忆着。

　　昨晚她好像在岑紫淅洗澡出来前就在沙发睡着了，后面岑紫淅把她喊醒，给了她一套干净的衣服让她去换，因为她裤腿有好大一截在回来的路上都被打湿了。
　　她就去换了衣服，换完衣服出来客厅突然陷入漆黑，停电了。

　　岑紫淅让她去次卧的床上睡，她就去次卧的床上睡，因为光线太暗淡，她走路没注意被绊倒，额头磕到了床边，岑紫淅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给她上完药，她就睡下了。

　　“记得。”凌星然抬起手，碰了碰额角，没什么感觉，她指腹一压，“嘶——”
　　还真有点疼。

　　她从床上下来，伸展了下四肢，“那现在来电了吗？”

　　“早上就来了。”岑紫淅说道：“饿吗？”

　　凌星然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
　　岑紫淅唇角淡笑，“去洗漱一下。”

　　“哦哦。”她进去卫生间，岑紫淅给她拿了一次性洗脸巾和一次性纸杯外加一支新的牙刷给她。
　　洗漱完她把凌乱的头发梳好，之后对着镜子照，撩开碎发，去看额头磕到的地方。

　　“我看看。”岑紫淅温和的声音自她身畔响起。

　　凌星然扭过身，面朝着她，岑紫淅抬起指尖，但却没有碰到她额头，目光凝视在她额头上，“看来一觉醒来消下去了不少，你昨晚磕到的时候，这里鼓了一个很大的包，吓到我了。”

　　“有这么大吗？”凌星然重新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下次可最好别再把酒当成饮料喝了。”岑紫淅说道：“要是哪天被卖掉都不知道。”

　　“不会的。”凌星然将身体前倾，凑得镜子更近，额角上那块有点发青，其他都还好。
　　她把手中的几缕头发放下，勉强能遮住。
　　转而看向岑紫淅，“你看起来就不是这种人。”

　　岑紫淅抬了抬眉梢，“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了解我。”

　　凌星然睫毛轻而缓慢的颤了下，看着她出去了。

　　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又待了几分钟，凌星然终于慢吞吞的走出去，余光偏转，看见厨房里岑紫淅的身影。
　　“你在做饭吗？”凌星然脚步挪动，往厨房的方向更近了一些。

　　岑紫淅正拿捏着勺子的手柄搅拌了下煲着的汤，“嗯，该吃午饭了。”
　　“要不要我帮忙？”凌星然问她。

　　“我已经弄好，等会炒下菜就可以。”岑紫淅把汤盖给盖回去，侧身拧开水龙头淋了下几根手指，轻轻的甩了下水珠，而后走出厨房，“汤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我先给你上药。”

　　去到沙发坐着，岑紫淅拿到药水走到她的面前。
　　凌星然抬手将头发挽着，方便她上药。

　　“今天没课？”岑紫淅微微低腰，一股淡淡的清香逼近凌星然的鼻尖。
　　凌星然微微抬了抬眸，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下巴。

　　这么一提，凌星然才想起今天不是周末，她神色顿了顿——完了。

　　“嗯？”岑紫淅喉咙发出浅浅的音。
　　“没课。”凌星然应了句。

　　“那就好。还担心你上午有课。”
　　岑紫淅昨晚被雷声吵醒了好几次，进来次卧看凌星然有没有被吵醒，但是凌星然睡得可香甜，完全没有被雷声影响到。

　　早上她七点就醒来了，本来想喊凌星然起床，但凌星然没睡醒，抱着被子翻个身继续睡，这一睡就差不多睡到了现在快中午的时间点。
　　——她不知道对方是平时睡眠质量就这么好，还是昨晚喝醉了一点酒的缘故。

　　岑紫淅没再继续说话，专心给她擦药。

　　凌星然感受到额头那一处凉凉的，鼻尖都是药水的味道，她手里挽着的头发有那么几丝从她指缝里滑出来，岑紫淅小拇指将她落下的一绺头发勾到耳后。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岑紫淅稍微前倾了下身体，面前的衣服布料微微擦过凌星然的鼻尖，带来细密的痒意。
　　凌星然睫毛不受控制的颤动。

　　“好了。”岑紫淅拧回盖子，把药水放回原处，凌星然这才感觉身畔独属于对方身上的体香渐渐散开了一点。

　　岑紫淅进去厨房炒菜，凌星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记起今天上午没课，心中松了一口气，但下午有课。

　　微信有未读消息。
　　楚姜满昨晚发了一条，问她回不回得去学校，她没看到。
　　她回复完楚姜满，点开室友程小笛发的消息：【你还在外面？】

　　凌星然指尖在屏幕敲打文字：【对。】
　　程小笛：【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凌星然：【下大雨我就去朋友家里借宿了。】【昨晚辅导员查寝了？】
　　程小笛：【没有。】

　　手指从侧边熄灭屏幕，凌星然倾斜了下身体，伸着脑袋去看厨房的背影。

　　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从厨房漏出来的食物的美味香气，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刚起床那会饿意没那么明显，现在的饿意则是达到了顶点。

　　大约十多分钟过去，岑紫淅把菜端到餐桌，喊她过来吃饭。

　　凌星然拉开椅子坐下，饥肠辘辘的她已经等不及要开动了。

　　岑紫淅：“先喝点汤？”
　　凌星然：“好啊。”

　　凌星然准备去拿勺子舀汤，同时岑紫淅也伸手过来拿勺子，两人的手指碰到，岑紫淅把手缩了回去。凌星然微微颤了下眼睫，放下自己手里的碗，转而朝岑紫淅伸手，“来，我帮你舀汤。”
　　岑紫淅把碗递给她。

　　两人吃的饭菜岑紫淅就没有弄太多，怕吃不完浪费，也就一荤一素一汤。
　　虽然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岑紫淅的厨艺好，加上凌星然本来就肚子饿了，所以吃得津津有味，“你炒的菜真好吃啊。”

　　岑紫淅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嘴唇沾染到菜的油水，看起来发亮，吃得别提多么欢快。
　　察觉到岑紫淅的视线，凌星然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喉咙滚了滚，抬起视线，看向岑紫淅，“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岑紫淅笑道：“能吃能睡，挺好。”

　　凌星然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这算是夸我的话吗？”
　　岑紫淅：“当然是在夸你。”

　　由于岑紫淅的吃相太过于斯文，就显得她很狼吞虎咽，于是她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左手的手肘搭在桌面，用手背托了托下巴，看了眼别处，又将目光敛回来落在坐在对面的岑紫淅身上，“不对，能吃能睡，那不是猪吗？”

　　岑紫淅嘴角忍不住噗嗤一声，“猪是好吃懒做不爱动，你又不是，我是在夸你身体好呢。”

　　饭吃完，岑紫淅准备收拾碗筷，凌星然起身，“我来洗碗？”
　　“你回去吧。”岑紫淅说道。

　　“白蹭了你一顿饭，我帮你干点活。”凌星然按着她肩膀坐下，“你就坐下歇息消食。”

　　凌星然去拿走她手里的碗碟，手指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和手腕处，带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岑紫淅把手里的碗筷给她，将手指收了回来，“我跟你一起洗。”

　　岑紫淅先去把袋装的中药拆开倒在碗里拿去加热，而后和凌星然配合着洗碗。

　　中药的清苦渐渐的在空气中散发开来，凌星然鼻尖耸了耸，“你生病了吗？”
　　“调理身体的。”岑紫淅垂眸接过她用洗洁精洗过一遍的盘子，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洗完碗中药也差不多热好了，太烫没法立马入口，于是岑紫淅把中药端出来放在桌面，站在窗户边看外面。

　　暴雨过后的晴朗看起来更加灿烂，阳光洒在窗框边，她把掌心摊开伸出去，日光下，掌心的细腻肌理清晰可见。

　　凌星然准备离开回去学校，去房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她见放在桌上的中药丝毫未动，于是眼尾偏侧，看向逆着窗户外面光线而站的岑紫淅的背影，“你记得喝药。别等会药凉了。”

　　岑紫淅转过身，回到椅子坐下，开口：“这附近应该蛮多共享电车的。”
　　“哦我知道，你这个小区对面好像有一堆共享。”凌星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我走了，要乖乖听话喝药哦，姐姐到时候给你买糖吃。”

　　“……”
　　这个举动岑紫淅大约是没料到的，顿然滞了几秒。
　　随即她清咳了下，抬起眼帘又对上凌星然的视线，她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话，只是伸手去端中药。

　　她喝得很连续，一大碗就这么在她一脸淡定的神情下，一口接着一口的喝完了。
　　凌星然看着她微微仰着天鹅颈，喉咙滚了又滚，突然好奇的问她，“好喝吗？”

　　岑紫淅喝到碗里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才放下碗，没有回答，只是把碗递给凌星然，眉梢微微扬了扬。

　　凌星然接过碗，双手捧着，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一点，紧接着端起尝试性的抿了一小口，下一秒，她险些yue出来。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难喝了。”凌星然眉头都皱了起来。
　　岑紫淅抿唇淡笑，从旁边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凌星然接过面巾纸，擦了下嘴角，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喝得那么平静我还以为不算太难喝，苦不苦啊你，喝了这么一大碗。”凌星然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颗糖，“呐~吃点糖。”

　　岑紫淅接过，拆开包装，吃进嘴里。

　　“你看吧，我说过给你买糖就会给你买糖。”凌星然语调很轻快，仿佛做了件什么开心的事情。

　　岑紫淅感觉她的语气很像是在哄小孩，抬起视线淡淡的扫了凌星然一眼。

　　这下凌星然真得回去学校了，她去到玄关处换鞋子。

　　上午岑紫淅把她鞋放到阳台晒了下太阳，现在穿进没那么湿，但还是有点凉感，没有完全晒干。

　　“我送你下去。顺便要去楼下扔个垃圾。”岑紫淅把厨房的垃圾袋子绑好拎出来，换鞋跟凌星然一同下去。

　　从一楼出来，乍一看外面的阳光还有些刺眼，不过风还是有点大。
　　凌星然眯了眯眼眸，睫毛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簌簌抖动。

　　大垃圾桶就在楼下，岑紫淅把垃圾扔进去，转身本想叮嘱凌星然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一阵风吹过，她话还没说出口，眼睛进了沙子。

　　“怎么了？”凌星然到她面前，两人落在地面的影子部分重合到一块去。

　　“有没有带面巾纸？”岑紫淅开口。

　　凌星然去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用完了好像。”
　　岑紫淅这会儿眼眶揉得发红，挤出一滴眼泪。

　　“好点了吗？”凌星然握住她揉眼睛的手腕，凑近了一点，去看她眼睛，随即轻轻吹了口气，“不哭了，姐姐给你呼呼。”
　　岑紫淅：“？？？”

　　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岑紫淅的眼角眉梢，浓密的长睫随着轻轻颤动。

　　把眼泪挤出来后她感觉异物也被排了出来，舒服了许多，能睁开眼，一睁开眼就是对上凌星然挨得极近的眼眸，她不自觉的后退小半步，将手腕从凌星然掌心中抽出，“我没事了。”

　　“眼睛还难受吗？”凌星然问。
　　岑紫淅：“不难受了。”

　　她眼尾的眸光匀到凌星然身上，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她顿时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对方是有什么当姐的癖好吗？哦不对，凌星然给自己定下的人设本来就是年纪比她大，演上瘾了这是？

　　她抬手将发丝拨到耳后，“你回学校吗？”
　　“是啊，学校有点事情要忙呢。”凌星然冲她单眨了下眼，落在上睫毛的金色碎光仿佛也跟着掉落。

　　“小区门口也有公交，你是坐公交还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语气，缓缓看向凌星然，“或者你可以蹭个车回去。”

　　凌星然：“我蹭谁的车？”

　　“我有一位朋友，她是青霁大学传播学院的老师，等会过来找我拿东西。”岑紫淅手机振动了下，她低眸看了眼，继续说道：“她也是要过去学校。”

　　“你还有朋友在青霁大学教书的？！”凌星然瞳孔地震。
　　在青霁大学教书就算了，还是传播学院的，怎么跟她一个学院啊！

　　“嗯。”岑紫淅露出一抹笑意，“唐尘鸢你认识吗？”
　　“不认识。”凌星然想也没想就否认了。

　　“既然这样——”岑紫淅勾了下唇角，“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大可不必！
　　凌星然干笑了两声，“算了吧，我自己回去，就不蹭这个车了。”

　　“诶——”岑紫淅拉住她的胳膊，轻声道：“人家也差不多要到了。”
　　“别……我社恐。”凌星然心想简直要命，她才不要跟自己学院的老师在私下认识认识。

　　岑紫淅动了动眉梢，“你当老师还会社恐吗？”
　　凌星然：“会啊，谁说老师就不能社恐了。”

　　岑紫淅：“在台上讲课会不会紧张？”
　　凌星然：“其实会，只是我没表现出来罢了。”
　　岑紫淅：“那你干这行干得很辛苦啊。”

　　“是啊，说多了都是泪。”凌星然怕到时候真跟自己学院的老师在这里碰上面，急于要结束这场聊天，“我等会有急事，我先走了，拜拜！”

　　唐尘鸢是知道岑紫淅住在几栋几层的，这会儿已经走进了小区里面，刚好看到岑紫淅，就喊了岑紫淅一声。

　　凌星然背影一颤，咻的一下往另外一个方向溜走了。

　　“你怎么在楼下待着？”唐尘鸢走到岑紫淅的面前。

　　“我下来扔个垃圾。”岑紫淅余光撇了眼那抹消失得极快的背影，嘴角淡淡勾了下，敛回余光，她看向唐尘鸢，“今天天气比昨天好很多。”
　　“昨天晚上的雷声是真的响。”两人进去，乘坐电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