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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晚 “远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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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马场内,陆汀白一翻身,拽住缰绳,驾马跑了起来。
马蹄声踩在地面上,仿佛是扯掉了伪装,陆汀白在风沙扑朔的奔跑中,汗水碰碎在日光里,他露出紧盯前方的眼神。
祁姝湄站在伞下,静静看着马背上的人愈发光彩。
匆匆一圈后,陆汀白勒马停在她面前,就在马上传授骑马的一些心得要义。
他讲得认真,中途连半分眼神都没从马上离开,直到讲完了才转去看人。
“换你来。”陆汀白跨下马,让祁姝湄坐上去,自己在下方指点。
因为没骑过马,祁姝湄起初根本驾驭不住马儿,在马上东倒西歪。她这会有点郁闷,若不是为了圆慌,哪里需要学这累人的走马。
陆汀白微微皱起眉,开口提醒道:“祁小娘子若是一直一心两用,便是花上一两个月也学不会。”
“是民女不该,辜负了陆世子这般用心。”祁姝湄抱歉一笑,收拢手上的缰绳,未敢有丝毫的松懈,“世子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先由我自己摸索一二?”
陆汀白没走开,反而看了她半晌,“我这人不喜欢半途而废,既然答应教你,便会教到你会为止,专心点。”
祁姝湄抿唇,不再说话,开始收敛心神,认真练习。
浮云九折晴空里,陆汀白立在马侧,不时出言指点,偶尔伸手替她调整缰绳的角度。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旁人看在眼里,揣测在心。
张彤站在场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茶盏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已经这个时辰了,我该走了。”
祁姝湄从马上下来时,脚步有些不稳,陆汀白伸手扶了一把,随即放开。
她有些不确定地望过去,正好看见陆汀白的目光,反应不及地顿然一愣。
陆汀白转身便走,祁姝湄从后跟上,在快到张彤面前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明日你还来吗?”
陆汀白脚下一顿,侧身看着对方。
祁姝湄回他一个笑容,“很奇怪,你跟我听到的传闻似乎不一样,近身瞧的时候,彬彬有礼。”
“真是稀奇,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称赞我。”陆汀白露了些不羁,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那就明日再见。”
到了第三日,祁姝湄马术精进许多,不用陆汀白在侧旁跟着,也能驱策马儿往前走。
马儿绕场转了一圈,回到陆汀白面前。
“骑马似乎也不是很难。”祁姝湄宠溺地摸了摸座下马,眼睛往下看陆汀白,“幸亏这马生性温和。”
“马通人性,只要不粗暴对待,还是会乖乖听话的。”讲到这里,陆汀白心里忽然闪过一点别的事,他迟疑了会,才说,“除了个别马以外。”
“原来如此。”
祁姝湄望着他有些发怔的模样,心里开始琢磨着一桩事,忽然听见一阵动静,顺势看过去。
张彤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不甚在意地往这里瞧了一眼。
陆汀白挪动脚步,回首对视了一眼。
分明没有什么,祁姝湄却觉察出古怪,因她发觉,陆汀白在刹那间一言不发,悠然的情绪仿佛被压了下去。
“世子认识那人?”祁姝湄忍不住问了陆汀白。
陆汀白没回答这句,反而说:“可以试着让马慢慢跑起来,这样学得更快。”
祁姝湄顿然为难,局促地看了陆汀白,“你会在边上看着?”
“嗯。”
这会暖阳有了西沉的痕迹,
寻回遗落玉佩的端兆年站在场边,一直瞧着落日延伸于地面的那两个影子。
可是,她只是后退了一步,便要离开。
张彤原以为端兆年与陆汀白之间有点不寻常,故意将她带往马场。哪知端兆年只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怎么看怎么平静,他只能杵在边上露出算盘遗漏的失望。
端兆年转身时,伸手从张彤手里拿回自己的玉佩,她说:“多谢张大人替我保存这玉佩,若是丢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张彤回过神,看端兆年将玉佩挂上脖间,“小娘子这玉佩坠了‘时’字,实在瞧不出哪里来的,不然我早让人直接送去府上,省得小娘子再跑一趟。”
端兆年指腹抚过玉坠,好半晌,才似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小物件而已,不知怎的跟了自己,只是习惯戴着,没什么重要的,劳烦大人挂怀了。”
张彤于是换了话题,问道:“我看世子骑马教得好,小娘子要不要也学学?听闻那日小娘子是牵着马走的。”
“怕是不妥。”端兆年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眼下世子与祁小娘子郎才女貌,我掺和进去,岂不是平白坏人姻缘,多不识趣。”
张彤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明白她的意思,“小娘子这是何意?”
“张大人难道不知,坊间正传,陆世子与祁小娘子好事将近。我这儿还有他俩的话本子。”端兆年掏出藏起来的话本,递到张彤面前,还体贴地翻开一页,“张大人要不要看看?”
张彤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倏然几变,最终阴沉着脸骂起来,“哪来的谣传!这些蠢东西竟公然编造朝廷命官,一群该死的!”
“竟是谣传么。”端兆年友善地建议,“那大人可要提醒世子,早些处理好这桩事,听闻都传到宫里了。”
***
如端兆年所言,关于陆汀白、张彤和祁姝湄三人间的流言,如风般传遍汴黎。
先是茶肆里有人窃窃私语,再是朝堂上有人意味深长地交换眼神,最后直达文武百官的耳朵。有人惋惜,有人说陆汀白浑,有人提心吊胆,有人则看戏。
陆汀白在羽林卫的值房里听到这些谣传时,只是笑了笑。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承认。
宫中的田嬷嬷在谣言盛传时禀报给太后,太后端着茶盏犹豫了一会,才用杯盖缓缓拨着水面浮叶。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偶尔漏出来的几声瓷声。
“陆家那个小子,倒是会挑时候。人长大了,越发不安分,还学会了蛇打七寸。”太后寒着声,眼睛在灯盏的夜晚藏着雾色般的深邃。
田嬷嬷低着头,不敢轻易接话。
“张彤,”太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他以为贴上祁家,哀家就不敢动他了。可笑。”
她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既如此,哀家便成全了这桩好事。”
田嬷嬷却在这时进言,“这么做,怕是有损太后名声。”
“名声?”太后往殿门走了几步,“哀家还有什么名声可损的。这宫里的人,嘴上称哀家一声太后,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比哀家清楚。祁家要往里伸手,陆家要往外露头。哀家这些年拦了又拦,防了又防,防成了什么样子?如今连张彤都知道找靠山了。这满宫里的人,全在给自己找后路。哀家的名声,早就在他们找后路的时候被踩进泥里。”
“天子以为哀家揽月要日,逼哀家归还权柄,退回内帷,殊不知高处不胜寒。”太后说,“祖宗基业是先帝交到哀家手中,哀家断然不能让它毁了。可钟元期这些所谓的清流派,嘴上条条大义,却口诛笔伐,处处逼着哀家,害得天子与哀家离心。哀家还要这名声作甚?”
田嬷嬷说:“太后万要宽心,皇上年纪尚浅,日后定会明白太后的苦心。”
“是了,天子勤勉,却容易偏听偏信。朝中势力又盘根错节,手握权柄恐生祸端,哀家还是得多帮他看着。”太后的眼睛追寻到殿外,宫墙的轮廓在暮色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哀家是天子的母亲,哀家要让全天下知道,天子在此,哀家也在此。”
田嬷嬷立刻领会,“奴婢明日便让内侍省去皇上那送几句话。”
“嗯。”太后眯了眯眼,“就说,哀家替皇上分忧了。”
皇令下达当天,前脚内侍刚出了祁府的门,后脚宫外的茶楼里就有人说上了。
“听说了没?太后亲自赐的婚,把祁家小姐许给太仆寺那位张大人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可旁边的人都听懂了。
市井间对太后的评价向来微妙。往年她垂帘辅政,民间提起她,总说“太后娘娘也不易,替天子撑了这些年”。后来她请辞归政,退居后宫,坊间又称她“识大体,知进退”。
如今这道赐婚旨意一下,百姓们反倒嘀咕起来。不是赐婚不该,而是赐得太巧。巧得让人忍不住多想。
朝堂上的风向更是转得无声无息。
旨意下来不过一日,中书省知制诰俞知秋便递了折子,折子没有走前朝,是私底下托人送到了田嬷嬷手里,说是“请太后过目”。
半倚榻上的太后瞧了眼折子,想起去年俞知秋上疏请自己还政的情形,“他还敢来,折子都递到后宫来了,前朝的官是死绝了不成?”她手中捻着的佛珠一顿,“让他进来,哀家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俞知秋一身官袍齐整,一踏进殿门,便直言不讳,“臣此次替几位同僚递一份折子,太后赐婚祁氏与张彤,是后宫体恤臣下的恩典,臣不敢置喙。只是外头如今传得不大好听,说太后有意偏私祁家,太仆寺本就是近卫要冲,恐有安排眼线之嫌。”
内侍宫人们顿时噤声见了汗,识趣地低了头。
太后并未因此动怒,手上依旧拨着佛珠,“俞知秋,你一个中书知制诰,不想着如何替天子草拟诏书,倒操心起后宫的事来了。哀家若真要安排眼线,便不会安排得这般大张旗鼓。你去外头问问,哪家的眼线,是圣旨明发,满城皆知的?”
俞知秋身子俯得更低,“臣自然不敢妄加揣度,只是民间物议沸腾,臣怕有损太后……清誉。”
太后出言打断他,“哀家退居后宫才多久,你们一个个就这样急着给哀家定罪。赐婚这件事,哀家问心无愧。祁家是世族,张彤是朝臣,两家门第虽差了些,可你情我愿,天子也点了头。转告你的同僚们,这朝堂上要议论,就议正事。后宫的事,不劳他们费心。”
***
陆汀白下朝后绕去了市巷,安长之跟在身后,在第七楼门口见着了一身公子哥打扮的祁姝湄。
“感兴趣?”陆汀白从马上下来,顺手将马鞭扔给了安长之。
祁姝湄回头看他,也不意外,“只是看一看。”
陆汀白,“光是站门口,能看出什么。放心吧,第七楼虽是烟柳地,但这里讲究卖艺不卖身,不论男女,照样可进。”
祁姝湄便跟着陆汀白,上了两处台阶,到了二楼的一处雅座。
陆汀白往两人杯中倒了些水,接着整个人往后一靠,疲惫感就上来了。他的手背搭在额间,眉间没了往日的清醒,“你若是想到处看看,可以让安长之跟着,最好不要一个人乱走。”
祁姝湄拒绝了,“还是算了,到底对名声不太好。”
“名声,”陆汀白睁了眼,也不看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可真是害人的东西,被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着。”
“世道本就如此。”祁姝湄说,“世子不也是因为陆家名声,不得不囚困于此。”
陆汀白于是瞧回她,含了口凉掉的水,少顷后说:“都是这么以为,那便是吧。”
祁姝湄直视回去,“若是我说错话,世子可以直接点出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说囚困,不如说圈禁更合适。”陆汀白不看她,却说,“你跑出来,家里知道吗?”
祁姝湄一愣,摇了摇头。
“那看完就回去。”陆汀白把杯里的凉水一口饮尽,“这地方不是你能待久的,真被人认出来,吃亏的是你。”
“世子不怕吗?”
“我怕什么。”陆汀白笑了一声,整个人懒懒地倚着,“我都这样了,名声还能再差到哪去。”
祁姝湄低头盯着面前的杯盏,跟着陆汀白坐到了台下戏散场。偶尔间,她会拿余光去瞄陆汀白。
陆汀白一直半阖着眼,像是听戏,又像什么都没看。
楼下安长之等得无聊,抱着马鞭蹲在阶前逗一只路过的野猫。
“我该回去了。”祁姝湄站起来,朝陆汀白福了福身,“多谢世子。”
“谢我什么?”
她望着来往间的酒客,“这是我第一次,敢站在这样的地方。父亲总给我定下许多规矩,哪里都去不得,这次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陆汀白怔了一下,才说:“让安长之送你到巷口。”
祁姝湄点点头,跟着安长之往外走,下了几个台阶,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汀白还坐在原处,在灯火缭乱里,只有他自己。
安长之送完人回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位小娘子,倒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
陆汀白起身,从安长之手里拿回马鞭,“是不太一样。”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活得挺累的。”
安长之还没听明白,便见着墨发高束的陆汀白翻身上马,抽响马鞭,头也不回奔向东方郊野。
骏马卷起的风沙,被从后跟上来的暮色一点点藏了进去。
黑夜完全沉了下来,陆汀白仰躺在草面,脑中只剩下祁姝湄说出口的那句“囚困”,眼睛却清醒地凝望着乌压压的云层,犹如一匹被刨去利爪的夜中困兽,张牙舞爪在苍穹间。
他伸出手,像是要撕裂一条看不见的铁链,最后掌中却什么都没有。
回家。
陆汀白攥紧的右手盖住双眼,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在草叶。
最终渗进泥土里。
端兆年抬起流血的手,坐起身,用帕子潦草地打了个结,才去看那匹未被驯服的马。
马儿一点不畏惧她,当即甩了甩尾巴,扭屁股走掉了。
难得备感受挫,端兆年挪动身体,还未站起,遥听到几声交谈声,侧身藏进了草丛。
交谈的黑衣人注意到一点动静,当即望了过去。
端兆年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听着脚步声浮动在漆夜里,转瞬便到了跟前。
在对方刀锋刺过来的刹那,她身形一闪,同时掌心向后压着刀柄。
四面八方人脚杂乱的搜寻声似有环视合围之势,在黑暗里犹如巨蛇,缠噬而出。
端兆年困入如履薄冰之境,只觉脸上的擦伤被汗水浸得开始发痛,头脑却愈发敏锐。
循着下一秒的咔嚓声,端兆年掐住时机,顺势滚到坡下。
搜寻的黑衣人踩开草丛没见着人,很快便退了回去。
夜晚的风冷得像冰渣子,许是衣服湿透的缘故,端兆年在屏息静气的紧绷过后,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才撑地而起,背后就袭了风。她迅速反握刀柄挡面,在对方步步逼近中,倏然抬脚一转,踩上了那人脚背,就势扯住衣襟,右手的刀刃抵近对方脖颈。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反应迅速,判断及时,出手利落。还说只会一点功夫。”陆汀白五指垫着端兆年的脑袋,撑在上方,俯首与她对视,“端兆年,骗谁呢。”
夜色显露出陆汀白的模样,端兆年这会也看清了面对面的人,“挑这种时候试探,陆汀白,你是不是有病?”
“嗯,恼羞成怒了。”陆汀白在漆夜里盯着人,看她略微喘息,“你怎么回回都这么狼狈。”
端兆年问:“你想说什么?”
“夸你身手好。”陆汀白像是把她打量了一遍,才继续说,“你这刀一直这么架着我脖子,眼下月黑风高,万一手一抖,划伤我的脸怎么办。”
“你还挺要脸。”端兆年睨向他,“先从我身上下去,一切才好说。”
“急什么,人还没走远呢。再说了,我膝盖撑的是草地,也没压着你。”
端兆年觉得他胡搅蛮缠,“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陆汀白听着那边动静,边回答说:“路过。”
“把人当蠢的。”端兆年将刀架近几分,“起开。”
陆汀白笑了一声,顺着那玉白的手腕一路滑至掌心,又蹭了蹭指尖,目光轻佻,“脸上的伤口哪来的?”
“发什么疯。”端兆年脸上那道伤口被湿漉漉的呼吸弄得又刺又痒,只能抬起膝盖抵住对方,“莫不是触景生情了。”
陆汀白不防她这么问,“骂什么呢?”
“触、生么。”端兆年说,“哪来的骂人。”
“听出来了。”陆汀白取出帕子,报复似地,胡乱在她脸上擦一圈,“骂我畜生呢。”
端兆年被搓得脾气上来,张口就咬住陆汀白的手。
“你真敢咬。”陆汀白压着嗓音,带着几分控诉,“也不知道下口轻点。”
端兆年盯着自己咬出来的一口牙印,“你若再不乖巧听话,下回提刀断的,便是手脚。”
“美人如玉,讲话却如此凶煞。”陆汀白露出一脸惋惜,“可惜了。”
端兆年在刀刃入鞘时看他一眼,“还想我把话包成糖,说给你听?野驹子听得明白好话么。”
陆汀白仿若没听到这句话,伸手指了指唇角,对她说:“你嘴唇破了。”
端兆年信以为真地舔了舔唇,然后,便看见陆汀白露出得逞的神色。
他说:“还好,没把自己毒死。”
端兆年沉默一瞬,抬脚把人踹开,密谋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撤退离开。她看向地上凌乱的脚印,“你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陆汀白就这么躺地不起,“不知道。”
端兆年只能看回他,但什么都不说,少顷后已经踏步走出去。
“回城也进不去,这会走,图什么。”陆汀白闭着眼睛说。
端兆年便返回来,踢了踢陆汀白,“起来,去捡柴火。”
陆汀白抬了抬眼皮,还想看她,眼睛在她渗了血的手一顿,上面缠伤口的帕子已经染红。
端兆年还想再踢一脚,忽感脚下失重,人已经被陆汀白扛在肩上。他还颠了一下,说:“世子带你去个好地方。”
端兆年懒得闹,一路老实趴着。她注意到陆汀白拨开杂乱的草垛,翻过两座巨石之间。
陆汀白前脚刚把人放下,后脚便听见她呢喃,只好在她的目光中起身去捡柴。
再回来时,看见端兆年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你管我要帕子啊。”陆汀白像是看穿了她,“宁愿扯身上的衣裳包扎伤口,也不问我要。你那是什么眼神,疑心我在耍阴谋诡计?”
“我说话了么?”端兆年旋即一笑,“今日我多学了一个成语,叫‘生性多疑’,用在世子身上,倒也情理之中。”
“好嘛,帽子都扣上来了,那我便要问一问你,”陆汀白把火烧得噼里啪啦,“你今夜为何出现在此?”
“自然是驯马。”
“马呢?”
“跑了。”
陆汀白这下转向端兆年,“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有能耐。”
端兆年说:“那我得意一会吧。”
“你随意。”陆汀白又问她,“今夜你听到了什么?”
“螭东。”
“这么坦白。”陆汀白看她这会好说话得很,“你是有什么打算。”
端兆年问道:“世子缺人么?”
“你想拿我当垫脚石。”陆汀白看出意图,“我若是不答应呢?”
端兆年早有预料他的说辞,“世子远见,怎会甘于一直困于此境地。”
“远见。”陆汀白指了指眼睛,“我眼神不好,指望我有什么远见。”
“这会还藏着掖着,何不开门见山?”端兆年绕至陆汀白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闲敲在他心口处,若有似无地撩拨一圈,又轻手撩起他墨色的发丝,抵近地说,“我帮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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