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召唤无用的我》牧野望

9、第一场雨 其实我已经

　　吉莉安缓步向我走来。精灵锐利的目光也随之投来，我在他眼里应该等同于靶子。

　　我的临时搭档芬德，此时正站定于吉莉安和精灵之间左顾右盼，脸上挂着澄澈而愚蠢的笑容。我敢打赌，在我死掉后五分钟，他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现在，吉莉安距离我只有五步之遥。

　　我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递出了我的钱袋子。

　　“那个……需要帮你们付房费吗？”

　　对方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虑。

　　有戏！

　　“不是钱丢了吗？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还也行。”

　　“真的可以吗？”肃杀的气势陡然消失，吉莉安的表情瞬间舒展，她回头看了看男精灵，说，“他看起来像个好人。”

　　这简直是这辈子我收到“好人卡”最幸福的一天。

　　我忙不迭地点头表示非常赞同，“对对对，我只是个普通好人，才不是魔王走狗什么的。”

　　我凑到吉莉安跟前，小声告诉她，我已洗心革面，准备加入皇家骑士团，成为一名勇者，踏上为名除害的道路。

　　“可是没有魔王的力量，你就回不到自己的世界了。”吉莉安同情地望向我。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爱与和平。”我大义凛然。

　　吉莉安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与认可。接着她又轻轻皱起眉头，嫉恶如仇地说道：“魔王真是作恶多端，竟然强行召唤如此善良的你。”

　　抱歉麦斯，好像又给你加了一条罪状……但虱子多了不怕痒，就算我说你是条好龙，她也指定不信。

　　危机解除，以我被动慷慨地贡献出半袋子银币为代价。

　　经过短暂的交谈，我得知了精灵的名字叫阿尔帕伊，是吉莉安的搭档。也知道他们的确是听到魔王的消息特意赶来的。

　　这多大仇要追着麦斯满世界跑？我不理解。

　　旅店的侍者带我们来到三楼，为我们依次安排好房间。三楼一共有六个房间，除了我们一人一间，另外两间都住了人。侍者说，其中一位是颇有权势的贵族，另一位则是名吸血鬼。

　　侍者故意提及对方的身份，摆明了是给我们忠告，让我们不要惹上麻烦。

　　我觉得他纯属多虑，毕竟我们谁也不想惹。哦不对，准确来说只有我，没有们。

　　我和芬德简单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餐厅用餐，刚刚打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吉莉安和吸血鬼起了争执。为什么一眼认出是吸血鬼呢？黑发，红瞳，吸血鬼标配，另外他实在是太白了，就像那句话说的——比我死了三天都要白。

　　嗯……仔细看其实也不能算是争执，只能算是骚扰。

　　吸血鬼壁咚了吉莉安，手中还拿着一大捧玫瑰，而吉莉安正一脸冷漠蔑视着他。

　　嚯，小型求爱现场。

　　我看了一眼芬德，犹豫要不要穿过走廊，毕竟要下楼只有那一条路。

　　但芬德的眼神有些不对，他明显想站在这看戏。

　　“吉莉安，既然命运让我们在这里相遇，我想，你应该尊重一下命运的安排。”吸血鬼的语气还挺深情。

　　什么命运？明明是他猜到吉莉安会来这里，于是提前入住一直等到了现在，就连玫瑰都准备好了。

　　“是这样吗？”吉莉安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竟然信了？不要相信他啊！你这么容易相信人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听到骚动，阿尔帕伊急急忙忙冲出门外，连鞋子都没有穿——他慌了。

　　呵，大型修罗场。

　　“哥，你站哪对？”芬德凑到我身边，一副看热闹的兴奋样子，“我站阿尔帕伊，毕竟精灵圣洁又美丽，吸血鬼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好了我知道你是精灵迷，说话不用这么大声。

　　果然，吸血鬼一脸厌恶地看向了我们。

　　“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见怪。我觉得吸血鬼帅得很。”我忙打哈哈。

　　这时，阿尔帕伊也看了过来，他清澈的蓝色眼眸里仿佛能射出箭来。

　　“那什么，我不饿，我先回去睡了……”我后退两步，回到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现在，我还是老老实实呆着，研究一下月圆之夜的魔王表演秀吧。

　　但目前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这个自称魔王的人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想到这，我竟然有些期待。倘若魔王是假冒的话，麦斯得到消息应该也会过来一探究竟吧？他会去松霞小镇找我吗？万一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自己还真是庸人自扰，明明麦斯想要见我，只要“召唤”就可以。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我。

　　是我处理事情的能力太糟糕了吗？想想也是，既没有魔力，又没有足够的智慧，除了编故事什么也不会。留我这样的人在身边有什么用呢？

　　我伸了个拦腰默默抗议：那就赶紧把我送回我的世界啊！

　　就在我陷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时我才意识到空气中微微的寒意。这是我在魔法大陆经历的第一个雨天，虽然并没有什么纪念价值，却让我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从记事起，我就格外偏爱雨天，执着地认为雨水让天空不再寂寞，让那些在自然里伶仃的生命不再孤独。然而成年后，这种想法悄然退位，雨天仅仅意味着打不上车、堵车以及迟到……

　　我起身走到窗边，想要好好感受一下这未经工业污染的雨。但当我拉开窗帘时，窗外的景象让我吓了一跳。

　　银色的莱姆龙正趴在玻璃外的窗檐上，被雨打湿的绒毛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突然下雨了，让我进来避避雨吧？”

　　麦斯语气清冷，带着一丝丝委屈与忧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破碎感？

　　麦斯进入屋子的瞬间，幻化成了人形。头发贴在脸上，袍子沾在身上，昏暗的灯光和阴影雕刻出他俊朗的脸庞——纤长的睫毛，沙弗莱般的绿色眸子，高挺的鼻梁……实在是过于美丽，比那些精灵，吸血鬼都要好看。

　　“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我从浴室拿出毛巾，直接丢在他头上。

　　“有吗？不过是淋湿了而已。”他伸手扯下毛巾，又扔回我面前。

　　难道是要我给他擦？

　　魔王的侍从需要做这种事情吗？

　　好吧……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刚要走过去帮他，只见他竖起食指，就在一瞬间，他周身燃烧起火焰，窜起的火苗吓得我连连后退几步。

　　为什么突然着火了？！我赶忙转身掀起被子，准备蒙在麦斯身上以隔绝空气来灭火。

　　可还没等我扔过去，火焰已荡然无存，麦斯重新变得清清爽爽，头发和衣服已经干透。

　　我也竖起一根指头，说道，“魔法是很方便，但最好不要用来做这种事，容易伤及无辜。”

　　麦斯歪了歪头，“你这是什么手势？”

　　“是希望对方认真听取建议的手势。”我把被子扔回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去，开口问他，“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一定的距离范围内，我可以捕捉到你的气息。”

　　“你不是闻不到吗？”

　　“我又不是狗。这是召唤者和侍从之间特殊的联系，你也能捕捉到。”

　　我也可以？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放大感官，可什么异样也没有。再睁开眼，麦斯正目不转睛地俯视着我，仿佛真的希望我能感受到什么。

　　我摊摊手，“看来我没什么悟性。”

　　我指了指他背后的沙发，示意他坐下，不要再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压迫感实在太强。

　　“你听说了吧，魔王要表演什么秀来着，这事不能是你干的吧？”

　　“当然不是。”他坐下后翘起二郎腿，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不会把金子送人。”

　　“我就说嘛，你送人不如留着给我开工资，你应该有很多金子吧。”

　　“是有很多，但没花过。”他补充道，“我喜欢囤着。”

　　好吧，知道你是守财奴了。

　　说到这，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对方也知道麦斯是个喜欢金子的人，那么冒充魔王，并声称自己能够点石成金，不就摆明了是在向魔王叫嚣“来抓我吧”？

　　我刚准备把这个想法告诉麦斯，麦斯突然开口：“我打算绑架这个人。”

　　看吧，完美上钩。

　　“不是麦斯……我觉得……”

　　我话音未落，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伊安哥，你睡了吗？我来给你送吃的。”是芬德的声音。

　　“没，等会……”

　　然而芬德根本没理会我的“等会”，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

　　他看向了麦斯。

　　在西郊森林的时候，麦斯那一“箭”仿佛是射在了芬德的心上，从此树立下英雄伟岸的精灵形象。芬德像是着了魔，天天吵着要给麦斯当小弟，麦斯不堪其扰，再没以人形在他面前出现过。

　　如今又看见麦斯，他眼睛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麦斯哥你怎么来了？你来和我们一起屠龙吗？”

　　我心说，你知道自己崇拜的人和天天吵着要屠的是同一个人吗？我看是你快要被屠了，快闭嘴吧……

　　“出去。”麦斯语气低沉，不容置疑。

　　芬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狂热的眼神瞬间熄灭，他一脸委屈地跑了出去。

　　我心说不至于吧。再转头看，这才发现麦斯竖起了中指。

　　我知道这是宇宙通用手势了。

　　还有我不该乱开玩笑。

　　最起码应该先让芬德把饭留下再走。

　　“其实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那个炼金术士。”麦斯转换语气，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