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昔》青衫懿士

28、28岁末 “谁规定平

　　一眨眼就又到了月底，班里送贺卡的送贺卡，送苹果的送苹果，好不热闹。
　　“中国人过什么洋节，又不放假！”
　　“平安平安，都玩谐音梗已经送上苹果了，怎么不算是一种移风易俗。中西合璧，将宗教事业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相结合呢？‘西节东渐’懂不啦！”
　　本来对平安夜没什么想法的沈斯逸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钻过人群挤进了学校超市的水果摊。
　　前几天水果摊的头牌还是鲜红欲滴的草莓，现在时移世易，最显眼的C位已经被一个个包装精美的苹果礼盒占领，已是明日黄花的草莓女士就这么被这些新贵排挤到了角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苹果卖十二块二毛五，疯了吧！
　　没有被节日气氛冲昏头脑的沈斯逸退到了无人在意的角落，愈发觉得那些遭了冷落的橙子、柑橘、草莓面目可亲。
　　“诶，橙子怎么选的来着？”
　　生活经验为0的沈斯逸向另一个生活经验为0的李儒风求救，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僵持了三秒钟后，沈斯逸装模作样地敲果皮、看公母、捏软硬，最后——选了几个在他审美里卖相最好的。
　　关于我在平安夜收到了一个又黄又圆的大橙子？
　　郑时惜在空气中缓缓打出一个看不见的问号。
　　“谁规定平安夜必须送苹果的，我祝愿你心想事‘橙’难道不好吗？”沈斯逸拿走郑时惜手里的橙子，握在手里转了一圈，360°无死角地展示了一番，搬出了自己的说辞解释道：“你看呐，心想事成你可以许愿很多，里面就包括了平安富贵，包括了吉祥如意。别人收到苹果，只是获得了平安，而你收到了橙子，获得的不仅是平安，更是你所希冀的一切！”
　　“巧言令色。”郑时惜变出一条巧克力，轻捶沈斯逸的额头。
　　“是巧舌如簧！”沈斯逸伸出自己沾满了果仁和巧克力的舌头，朝郑时惜比了个鬼脸。“对了，你萨克斯可别忘了，后天就音乐课了，今天晚上得打电话通知你妈送过来了。”
　　“我妈是不会忘的。你谱子记熟了吗，可别像上周一样弹错了。”
　　“你们要现场演奏啊？”路过的李念谨吃惊表示惊讶。要把那么重的乐器背来学校，想想就麻烦，按学号轮到她的时候，她就准备了一段提前录好的古筝独奏«渔舟唱晚»视频。
　　“是啊，我们应该是全班唯一一对合奏的吧。”话音刚落，沈斯逸就注意到了李念谨捂着嘴在那里姨母笑，收起胳膊用手肘戳了她一下。“开学到现在，大部分都是三四人一组上去讲个PPT介绍首歌曲，就算是演奏，一般也都是自己在家里录好了拷贝过来，我们当然要整点不一样的花活了。”
　　以前的音乐课奔来跑去花时间，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在教室里上的。因为这次要现场演奏，怕声音太大影响了其他班级，所以沈斯逸特地申请了去音乐教室上课。
　　不过在哪儿上课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补作业。前半节课整个班都是鸵鸟，老师只管讲，学生只管补作业补觉，主打的就是一个人鬼殊途。但是随着沈斯逸与郑时惜二人的登场，全班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走了。
　　“我是6班41号沈斯逸，这位是郑时惜，名单上最后一个。”沈斯逸给老师指了指两个人在名单上的位置，随后面向全班，拿起麦克风缓缓开口道：“今天我们带来的是萨克斯与尤克里里合奏《Pick up the past》……”
　　沈斯逸落座，摆好琴的位置，深吸了口气，给了郑时惜一个眼神，示意开始。
　　不知怎的，在演奏时，沈斯逸的脑海中频频闪过这些日子来的点滴。
　　从分班名单上的空白、气味奇特的胡辣汤、被塑料盒划伤正淌着鲜血的手，到天台上的对话、玻璃渣里的U盘。
　　目光掠过郑时惜的面庞，那张撤销处分的申请忽然浮现，pick up the past，捡拾往昔，捡拾起他的往昔……
　　曲毕，全场掌声雷动。沈斯逸起身，打开准备好的PPT，由郑时惜先介绍这首曲子：“这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主人公是二战时期欧洲的一位空军将领，偶然结识了一位剧作家。后来因为战乱，一个流亡海外，一个生死未卜。等到重逢之时，二人已是尘满面鬓如霜，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这故事主要告诉我们，战争无情，和平诚可贵……”
　　被郑时惜这么干巴巴地讲一通，感觉效果很一般啊。不过好在，沈斯逸另有准备，只见他拿起讲台上的话筒，开始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升华部分：“其实我们中国，也有类似的故事。”
　　没想到你还有后招？郑时惜斜着头，抽走了沈斯逸刚刚的座位一屁股坐下，靠在椅子上看着沈斯逸发挥。
　　“1948年冬至，忘忧茶庄女公子杭盼与空军少校曹家远中茶园中意外邂逅，一见倾心，却因时局动荡，而不得不分隔海峡两岸十年。为履行与杭盼相守的诺言，曹家远冒死赶赴前线，在空战中跳伞落入台湾海峡，奋力游向大陆……”
　　“这是长篇小说《望江南》中的一段支线剧情。”注意到了音乐老师的表情，沈斯逸直入正题，开始上价值：“家国危难之际，曹家远投笔从戎，考入笕桥中央航空军校，可肃清日寇之后，他却又被卷入了国共内战，作为飞行员接送将领军官，打他认为没有意思的丈仗，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也是当时千千万被困于台湾的同胞的想法。今年是建国七十周年，赶在年尾，谨以此曲，愿祖国早日统一！”
　　讲完整段内容，全班的脑袋已经塌下去一半了，不过音乐老师满意就行了，她给沈斯逸和郑时惜打了9.5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全班最高的了。
　　“别人要么介绍歌曲，要么演奏歌曲，你不仅兼而有之，还顺便讲了一部小说。”
　　“这是我星期天中午突然间想到的。”这个临时起意+自作主张似乎让郑时惜有些不悦，沈斯逸带着谄媚的神色与讨好的嘴脸给他锤了锤胳膊，小声说道：“你看呐，我们是压轴组，能整的花活前面都有，所以自然要找些不同寻常的点子。而且我怕演奏效果不好，就想着说得好听一点……”
　　“早知道你们那么强，文艺汇演就应该报你们的节目了。”
　　“行啊，明年我们伴奏，你主唱，别人是SHE，我们是BOY。”沈斯逸把手里的音乐书卷成话筒递到了罗捷嘴边。“人家是Selina，那你就叫Bolina吧，任家萱，那你正好叫罗家英，都是草字头。”
　　郑时惜冷不丁来一句：“然后组合的标志是一只老鹰？”
　　闭上眼睛想象，一个硕大的logo下三个造型杀马特的人在吹拉弹唱，但是这个画面有些美，沈斯逸实在欣赏不了，还是决定睁开眼睛看看画风正常的东西。
　　“可别。不过我要选物理，你文科那么好，我们以后应该不是一个班的。”
　　“那要恭喜你了。”沈斯逸指了指郑时惜，“你们俩说不定一个班，不过我们郑时惜同学品学兼优，肯定是要被掐尖掐走，分到一个好班的。我已经想好了，12月的这次生物是彻底让我寒心了，我还是选史地化吧。”
　　“哦对了，技术到底好不好学啊？”罗捷一拍脑袋，转头问向了遗老：“我听他们说技术赋分特别容易，但是通用技术的部分老师也不知道在教点什么。”罗捷厌恶背书，化学和生物也就这样，所以打算选物地技试试看。
　　“我高一下也就上了不到一个月，反正当时那个老师教得还行吧。”每每被问到这种问题，郑遗老都得解释一下自己高一下的学习进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早几年的时候镇海学军那些省里的名校没什么人选技术，所以高分段被次一等的学校挤满，九十多分相对来说没有物理化学那么困难。”
　　前不久的平安夜，沈斯逸收到了沈逸雯寄来的信，她提到35种选择里“政地技”被称作是最好赋分的组合，但这里面有两门课都是沈斯逸不感兴趣的。技术的信息技术部分虽然是理论考，但只要跟电脑沾边的东西沈斯逸一看就觉得头疼，在这一点他可真是与众男生不同啊。沈逸雯觉得政治非常好学，历史背死背活都要错一大堆，沈斯逸与她正好相反，历史学起来得心应手，政治背起来叫苦连天。
　　“我应该选物史技。”郑时惜阐述了自己的理由：“物理技术的行政班一直都有。我们学校下学期的学考科目应该是物化史地四选三，那么到了高二我就有可能丢掉两门，政治和生物过学考就行了不用投入大量的精力去学，相当于提前进入了备战选考的阶段了。”
　　只有一门课一样的话，那他跟郑时惜是无论如何都分不到一个行政班了。没记错的话，傅寻想选物史地，柏昱涵想选物地政，李儒风虽然还没问但沈斯逸猜都猜得到他会选全文，再综合成绩这个因素，他以后很有可能跟傅寻一个班啊。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不得更加维系好这段可贵的友谊了。
　　越是临近年底和期末，沈斯逸就越喜欢忙里偷闲。他腾出了一整节晚自修的时间给沈逸雯回了信，问候她新年快乐并祝愿她接下来的考试顺利。停笔见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又选了一张蓝色调的手绘明信片，因为不打算邮寄，所以在邮政编码的位置顶格写下了“Dear Sirius”。
　　拎着李洁送来已经剥好的香榧回到寝室，孙近涛准备好了夜宵正在大快朵颐，沈斯逸定睛一看——居然是白粥配榨菜。
　　“你哪个时区的，9:30吃早饭？”
　　“谁规定夜宵不能这么吃的。再说了，马上就要消灭贫困人口了，我不得准备几包涪陵榨菜啊。”孙近涛拿出一包递给沈斯逸：“给你一包，下星期检查脱贫工作的时候用，绝对是正宗的péi陵榨菜！”
　　说完还把手握成手枪型，自导自演起来：“准备好被消灭了吗贫困户。看！我有péi陵榨菜。妈的，差点露馅了，这包榨菜劳资藏了一整年就为了今天的检查。”
　　“谢谢，我不吃榨菜，酸豆角和萝卜干也不吃，你给郑时惜让他明天早上配着粥吧。以后有肉松可以给我。”
　　托学校的福，在12月的最后一天，沈斯逸终于有机会看见了郑时惜解锁新皮肤。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今天见到了郑时惜，沈斯逸才感悟到人与衣的关系应是相辅相成而非谁依靠谁。
　　同样的一套制服，别人穿上去下一秒不是要带你去看房，就是要推销保险。郑时惜一穿，就跟漫画里走来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英感，仿佛只要往那里一站，身边其他人的透明度都要集体下降百分之三十。
　　能够与之相抗衡的，恐怕也就只有应舒颜了。淡妆浓抹总相宜，时装古装来回换，都不影响她的气场与颜值。
　　郎才女貌，二人似乎还真有点般配……
　　在台下鼓掌的沈斯逸把根本没有同过框的二人不自觉放到了一起，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高一年级：高一（6）班萧凡、高一（8）班蒋蒙恩、高一（9）班林英杰、高一（10）班柏昱涵、高一（10）班李儒风、高一（10）班应舒颜、高一（11）班詹思婵、高一（12）班朱思齐、高一（12班）何奇。”
　　每个年级的“秀外慧中”十佳学生都有10个名额。10班这次占尽了风头，抢了三席独领风骚，12班虽然平均分最高又手握年级第一，却只瓜分到了两个名额。
　　从前就听老师分析过各个班的情况，10班是“哑铃型”两头大中间小，年级前50与年级倒数50均有一大批人，□□在中间的却寥寥无几；11班和3班极度偏科，历史地理英语永远逊色于同层次的班级；同样是年级前十仅有一人出来撑场面，12班大部分学生扎堆在50-200名的区间里，班级内部差距极小所以稳坐平均分第一的宝座；6班是颗“被虫啃过的橄榄”，总体上两头小中间大，但中间像是50-80名、120-150名、200-220名的部分经常缺人。
　　最让沈斯逸鼓掌鼓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还得是优干。说好看成绩论奖学金的呢，怎么其他班都没有乖乖遵循，只把成绩排名当做了参考性因素而非决定性因素。
　　据他所知，目前除了刚刚被撤销的9班班长，其他11个班里10个班长都拿到了奖学金！
　　只有他没有！
　　2班4班的班长年级前三百都没进；6班给了顺位又顺位后的第一学委李念谨；8班班长名列年级前十；9班优干名额给了团支书；得到额外两个优干名额的班级里，12班给了班长和宣委，10班给了体委和宣委。10班体委刘宇同学还是唐皓自己的课代表。
　　台上的他们喜笑颜开，台下的沈斯逸打翻了五味瓶只能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奖学金的颁奖典礼，总有一天，他也要站上去！
　　颁奖典礼结束后就是文艺汇演，大家各司其职。闻知渺领着一干人等忙进忙出搬上搬下，李正则带着李青和郑时惜在统计登分，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的沈斯逸在台下欣赏着寡淡无味的歌舞小品。
　　文艺汇演在下午四点多时结束了，高一狼狈地拖着凳子打道回班，高二高三潇洒地拍拍屁股冲出校门，享受仅有一天的假期。
　　如同以往那样，沈斯逸在1月1日的0:00发布了定时说说，回首过去展望未来，高一过得太苦闷了，他恨不得一觉醒来直接快进到7月1号放暑假迎接高二。
　　2号上午8:00返校，整个学校就步入了备考的紧张节奏。高三的语文数学停课自修，全力冲刺即将到来的首考，早上5:30就有人冲进教室背历史练听力，谁都不想在下个学期当“六边形战士”。高二也在豁出命去备战学考，闻知渺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去过食堂吃午饭了，好像多吃一顿泡面就能多写对一道题，多拿一个A。
　　但是这样的内卷现象显然还没有波及到高一，大部分的人该吃吃该睡睡，学考选考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只意味着可以获得三四天的假期而已。
　　5号考务培训，6号到9号考试，9号晚上6:00高一返校。
　　怀抱着九门课二十多张试卷的沈斯逸在楼梯口遇到了怀抱着看上去有千斤重书箱一脸苦相的闻知渺，挥起拳头高喊加油，他会替闻知渺向他的初中老师问好的。
　　二十多张试卷沈斯逸当然不可能全部独立完成，他打算通过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用自己呕心沥血写完的史地化作业换来了郑时惜和李念谨的数学物理的答案，发起接力写英语的号召，又请出了作业帮解决了生物和政治。
　　历史的这三张都是联考原卷，质量还可以，屏幕那头的郑时惜放假第一天就全部肝完了，其他时间用来攻克物理和数学，英语他参与了接力挑战抗下了完形填空的部分，地理和化学选择了完全相信沈斯逸。
　　今年的春节来得早，学考的阴云才刚刚散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期末考就如期而至。
　　十天之内经历两场考纲范围都不一样的大考，沈斯逸不禁对高二的各位竖起了大拇指。不过高中的期末考用处好像还没学考大，如何取舍大家也应该自有分寸。
　　高一年级的阅卷速度一如既往得快，昨天中午考完的，今天中午分数和排名就有了消息。
　　出人意料的是，这回的年级第一是匹黑马。既不是高一（9）班里那个一上来就考了第一大杀四方的林英杰先生，也不是高一（12）班里稳坐状元之位三个月的朱思齐女士。此人从前名不见经传，什么奖学金也没拿到，更没有进过年级前五十，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间冒了出来，在没人关注的角落里猥琐发育，最后突出重围，大杀四方。

　　注
　　1.«Pick up the past»：此歌及电影内容均为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