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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常春藤(下) “那你有没 ...

  •   有人来了?
      那我要不要躲一下?
      我又没干什么,为什么要躲?
      如果来的是郑时惜的话,你是打算直接捅破窗户纸吗?
      可……躲哪里去呢?
      目光所及之处一马平川,一览无余,连个掩体都没有,要是哪天丧尸围城把他堵到天台,估计也就只剩下血拼这一条路了。沈斯逸起身,从袖子里掏出历史书,装模作样地朗读。
      “1951年4月,法、西德、意、比、荷、卢,《巴黎条约》,欧洲煤钢共同体;1958年,欧洲经济共同体、欧洲原子能共同体;1967年,三个机构合并为欧共体……”
      “你怎么不去吃饭啊,站在天台上干嘛?”
      完了,这个声音是——
      唐皓老师!
      怎么把年级部招来了?
      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蔓延到头顶的沈斯逸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个微笑,转过身道:“已经吃好了,教室里有同学在写作业,就想先四处走走消化一下,于是走着走着来了天台。”
      是啊,正常人都逛操场,就他一个不正常的跑天台来。
      见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斯逸生怕他老人家误会,赶紧补上一句:“老师你放心,最近这段日子学业上的压力和焦虑是有的,但我还不至于有什么不安全的想法啊!”
      听了这话,唐皓也不自觉发笑,拍了拍沈斯逸的肩膀,“期中之后有焦虑也是正常的,不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高一的学生什么都学,应付不过来也是正常的。慢慢来吧,先把语数英稳住,定好选考科目,等到下学期再全力冲刺学考争取考个好一点的等第,跟着老师的进度按部就班吧。我看比较擅长写作和演讲,又是班长,文科成绩也不错,以后选专业的时候读法律读新闻读汉语言毕业了考个公务员倒是不错。你这个周末是不是还要去领奖啊。”
      文科成绩不错,嗯……历史是还可以,但政治稀烂。可惜唐皓教的是7-12班,刚好与沈斯逸擦肩而过,不然沈斯逸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对政治那么犯愁。
      “也还好吧,相对来说历史好一点点,政治不太行,目前打算两文一理,选一门化学。”
      “两文一理的选择范围是会比三文大一些,就是化学这几年挺不好赋分的,不过你有心学肯定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作为年级部主任,除了基本的德育工作,刚带完一届新高考的唐皓对于教务上的事情自然也是门清的。
      “政治的话,«经济生活»可能相对来说难一点,又是选考的大头,现在排课太少又要赶进度,三言两语也很难把内容讲清楚,不过后面几本就好多了。”
      “我听说哲学好像还挺难的。”这是以前沈斯逸听物政地选手沈逸雯女士讲的。
      “刚学的时候门槛是有些高,但理解了也就好学了。像我大学学的是地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地理跟生物取消高考,不需要那么多人,就把我调去教政治,一教就是二十年。我高中是学理科的,一上来肯定也不适应啊,特别是后来的国常和法常,但是把书看懂了自己整理出知识体系也就明白了。必修二和国常都会涉及到一些历史考点,我还专门去找历史组补过课呢。”
      寒暄了几句,分享了政治学习方法,确认了沈斯逸近期状态良好还有心情唠嗑,唐皓就下楼吃饭去了。沈斯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要回班,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
      “很有雅兴,别人对月吟诗,你准备对月背书吗?”
      刚送走唐皓,怎么他郑时惜就搞突袭了?沈斯逸前脚刚迈下台阶,就与他狭路相逢,硬生生被他给逼回了天台。
      “只是不带支粉笔写写,光嘴上叽里呱啦念叨千百遍,恐怕也是有口无心记不住啊。”郑时惜反手关上门,一副有大事要商量的样子。
      “你偷听多久了?还写写画画,那要不你再批阅一下打个等第?”沈斯逸把书卷成筒,塞进了袖子里,也不知道他到底穿的是校服,还是带琵琶袖的汉服。
      “从欧共体成立就开始了。”
      今天唐皓的突袭让郑时惜知道天台留言不是长久之计,跟沈斯逸这么跑上跑下来回唱和也费时费力,是得早点把窗户纸捅破了,还是趁今天这个机会把全部的事情都说明了好,省得沈斯逸再胡思乱想。
      “散步散步,散着散着走上了天台,得亏唐皓没低头,不然要是看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能看见什么,能发现什么?就算发现了,怎么就一定能判断出是他的笔迹呢?等等,郑时惜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写留言的人是他?
      “你的字迹很有特点,不同于别人练字帖,你自成一派,眼花缭乱 ,要细看才认识。”
      难道你的字写得比我好?沈斯逸小声嘟囔道:“他又没教过我,除了开学看过一次《班长周志》,其它时候对我的字迹只怕根本没有印象吧!”
      “你平时你还有一个不痛快就发QQ空间的毛病,说说的风格也和这几条大差不差。而且你最近总去顶楼。”
      好像哪里不对,按照正常剧情走向,作为发现者,不应该是他提审郑时惜吗,怎么现在角色互换了?而且郑时惜本身就比沈斯逸高出不少,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样子,倒有点班主任训话学生的感觉了。
      “真没想到,你还挺关注我的嘛。”沈斯逸两手抄在胸前,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只是我怕是承受不起你的关心。上周六的事情,我就当你不愿掺和别人的是非;这周一的事情,我又可以当作一场意外。可是我真的看不懂——”
      沈斯逸死死地盯着郑时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是爱搭不理,像我欠你似的。后来出了事也没有亲口说一句道歉。现在又一副很关心的我样子。
      你身体里住了多少人格,在互相争夺控制权吗?
      运动会结束那周,郑时惜确实发现他被处分的事情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纪可璇与罗捷竟然都清楚。这两人平时都与沈斯逸走得近,郑时惜第一时间当然怀疑过是不是他泄露了什么。但后面郑时惜又注意到,篮球队里才是最主要的消息来源,不少高二的成员都把这件事情当作谈资,分享给了高一新生。
      “那天晚上你冲出教室,我其实跟在了你后面,只不过被魏军拦了下来。后来我是想找你当面道歉,可我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你我又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天我注意到你从天台上下来,就决定采用这个方式了。”
      如果没有猜错,沈斯逸应该也很吃这种一问一答,一唱一和的方式。
      说了那么多,沈斯逸也算明白了——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张嘴又死要面子的人在互相生闷气。
      见沈斯逸脸上阴云渐散,郑时惜后撤三步,向沈斯逸欠身,“就最近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郑重向你道歉。”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总是要翻篇的,苦苦纠缠没什么意思,两个人一直这么僵着也不好。沈斯逸扶起郑时惜的肩膀,缓缓道:“那以后,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开了,不要再搞这种心梗剧情了。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
      作为班长,难道我的做法真的不对吗,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李儒风这种完全放养的状态?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面临的游戏规则,不是加分制,而是扣分制?”
      扣分制?
      “你如果做得好,在他们看来,都是你应该的。多做多错,少做反而少错。油滑一点,你毕竟也还只是个学生,有些事情,你出面做并不合适。”
      晚风拂过,伴随着凄婉的哀鸣,无端勾起人的忧愁,叫郑时惜想起了他去年舌战群儒的英勇事迹。
      面前的沈斯逸,虽然换了副眼镜,整个人的精气神有所改善,可看着还是有些颓丧,叫人不禁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如果当时身边能有人陪伴,分担愁苦,或许日子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吧。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沈斯逸乐意接受的方式,一问一答,一唱一和,陪他度过这段“黎明前的黑暗”。
      算算日子,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他被处分一周年了,虽然今时今日处分早已被一笔勾销,但那段难熬日子却无法真正从心底里被抹去。也正因如此,对于“处分”他永远讳莫如深,问到休学的原因,只说是和伤病有关。
      “还记得你半个月前罚了503和504两个寝室吗?他们之中,特别是后排那几个隔三差五的被点名的,对你颇有微词,觉得你让他们在秋天把落叶扫干净纯粹是在搞针对。趁着这个机会,孙近涛一面邀买人心,一面煽风点火,想把他们拉成自己的同盟。说你成绩不好,事情管得也一团糟,到时候肯定要被撤职,等自己上位成功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没想到孙近涛居然那么想进步,还在班里搞权谋玩宫斗。之前当上副班长,从他爸手里抠了六百块出来,这要是给他当上班长了,不给个八百一千真是说不过去啊。
      “那么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旁观者、见证者。”郑时惜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是搅局者。”
      是他话里话外提醒孙近涛奖学金的事情,暗示他龟缩在旁。果不其然,打牌事件事发当晚,万兴就已经对剩下几个缩在后面不肯站出来的人阴阳怪气了,瞧他们各种不顺眼。
      利聚而来,利尽而散,人性如此。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沈斯逸踮起脚,圈住郑时惜的脖子,抱住他的肩膀,柔声说道:“谢谢你,郑时惜。”
      谢谢你陪我度过这黎明之前的漫漫长夜。
      猝不及防被抱住的郑时惜有些错愕,他一瞬间大脑有些空白,这种亲密接触的剧情他根本始料未及啊喂!
      在原地愣了三秒后,郑时惜木讷地拍了拍沈斯逸的背,又推开他问道:“那么接下来呢,班长大人,你要怎么熬过这接下来的日子?学业是学业,人际是人际……”
      没等沈斯逸作答,晚自修的铃声就如期响起把他们赶回教室,二人也撒开腿往二楼冲,踩在铃声结束前回到了座位上。
      这几日降温,太阳落山后的晚风凛冽刺骨,冻得不少常春藤都松开了手,飘向教学楼内避寒。其中有一片还阴差阳错地落在了那句“只需等待就好”下面。
      学业是学业,人际是人际。这句话萦绕在沈斯逸的耳畔,一时间他似乎有很多话想倾诉,堵在心里不吐不快,可现在是上课,他也不能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出去半个小时跑天台上抒发啊。
      于是乎,他想到了自己的活页笔记本,取下一页纸垫在草稿上,就当是写日记了。
      马上就是12月了,第一次学考在6月底7月初的样子,等于说他还有七个月才能真正告别物理。不过没事,下个月就要开始上必修二了,他完全可以从头来过啊!
      数学的向量倒是不难,就是算起来有一点费神,他醒着神留意一下别犯低级错误就行。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他既然选择了当班长,那么无论如何这个班他都得负起责任,不能消极怠工。一日常规该管的继续要管,秋天扫落叶是他考虑不周了,下次还是换一个相对来说惩罚性没有那么高的方式吧,罚的事情还是尽可能不从他这边说出吧。把“服务”原则践行到底,日久见人心,总会获得大众的信任。
      至于孙近涛么,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只希望他能收敛一点,若是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惊动了年级部甚至校领导,到时候可就覆水难收了。最好的结局是陈建明这个班主任来亲自敲打,让一切发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夜晚9:35,同行的李儒风明显感受到了沈斯逸的状态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很多,不知道内情的他以为是临近周末,沈斯逸迫不及待想去领奖的缘故。
      不知不觉离6班班长讲台舌战群儒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又到了万众期待的周末。郑时惜打开柜门,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方块掉在了他的鞋尖,抓住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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