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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姜慕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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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慕橙试图睁眼,身体如陷入幽暗的深渊,头首分离的痛苦一丝不减,更甚之。眼周的光线越来越强,好似要穿透一切刺穿了她。
哦,对了,她是死了。
但为什么,身体的触感越来越浓,她慢慢睁开一条缝隙,刺眼的阳光瞬间打入眼眶,入目顿时一片茫茫白光。待到白光散去,映入眼帘的是透过葱郁树荫缝隙泄下的阳光。
姜慕橙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感受到人在茫然无措下意识抓握的手。
太真实了,这些太真实了。就好像,她还活着一样。
“少夫人,少夫人。”耳边陡然响起一道急促地呼唤声,这声音很熟悉,可又及其陌生。姜慕橙机械般的转动脖子,见到的是一张本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的脸。
白竹惊慌地蹲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想要拉她,“少夫人,您怎么坐在这里,夫人那边还等着您过去呢。”
可惜此刻她说的话,她的少夫人一句也不曾听进去。姜慕橙浑身战栗,止不住地颤抖。
她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滚烫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听话地滚落。白竹吓坏了,急忙拿手帕擦拭着,又时刻注意不要弄花姜慕橙脸上的妆。
白竹既着急又疑惑,暗中嘀咕莫非少夫人已经知道自己刚刚在前院听到了消息了?否则怎会忽然落泪。
“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白竹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擦着,若是哭肿了被老夫人见了,岂不是要说少夫人心胸狭隘这些了。
白竹这边还在担心着,忽觉另一只手上的力道一沉,姜慕橙身子骨不知怎么得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失去全部力气叠座下去。白竹霎时吓得脸色惨白,低呼一声“少夫人!”便拼尽全力托住姜慕橙瘫软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腕脉,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来人!快来人啊!少夫人晕倒了!”她尖声喊着,手心很快被抓住。
姜慕橙混沌的意识被白竹尖利的嗓音唤得生疼,眉心紧蹙,面色却难掩痛苦,掌心颤抖着抚上脖颈。脖子与脑袋紧密相连的实感让她确信,自己重生了。
“别吵!别吵。”此时此刻她还没法彻底适应当下的奇幻,艰难地重复着阻止白竹过激的行为。
白竹是她从小带在身边的丫鬟,她嫁到薛家之后,白竹便作为陪嫁丫鬟一同过来了。前世,这丫头为了替自己护住一块好不容易求来的馒头,被乱棍打死,到死也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自己的事。
姜慕橙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庆幸重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可以完全信任的忠仆。她现在,急需确认如今她回来的时间点为何时,“你刚刚说夫人喊我,所为何事?”
白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件事本就不光彩,方才少夫人又是那样虚弱的状态,若是此时刺激她,岂不是雪上加霜。
见她欲言又止,踌躇不决的模样,姜慕橙本就乱的心绪更升几分焦躁,语气也不禁带了些不容置喙的威压:“说。“
白竹诚惶诚恐,终是道:“是……是少爷回来了,可是……”白竹顿了一刻,暗暗观察少夫人的反应,见她脸上的不耐更甚几分,连忙加快语调,“是少爷,少爷此行回来,身边带了位女子,行为举止甚是亲密。”
言毕,白竹忍不住替姜慕橙抱屈,“少夫人,方才前厅我见少爷竟有将那女子纳入府中的意思,这不是打少夫人您的脸吗,奴婢——”
“好了白竹。”姜慕橙抬手打断白竹的不平,思绪有些疲惫。
女子?陆妍吧。
老天呀待她真是不薄,让她重生回最初的时节,让她还有机会扭转乾坤。
美人隐怒,唇角的软肉咬得泛白。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外出归来的薛业明带回了陆妍,那个大大咧咧,不拘礼节,看上去开朗肆意,实际却蛇蝎心肠的女子。
上一世她虽心有不满,但因不曾提防着了他们的道,害得自己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如今老天给了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姜慕橙暗暗握拳,眼中闪过杀伐冷冽的寒意,缓缓抬眼:“走吧,可别误了看戏的好时机。”
见她抬脚向外走去,白竹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心底却七上八下地犯嘀咕。看戏,看什么戏?
前厅内,人声渐起。
薛业明正与一位老夫人说着话,陆妍坦然站在一侧,笑眼盈盈还时不时凑头和厅内的丫鬟搭话,短短时间内就得了不少人的欢心,还有人私下攀谈,这位新来的姑娘可比少夫人有趣得多。
“少夫人到——”丫鬟一声通传,满堂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打量,有讥诮,有怜悯,更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姜慕橙却似未觉,款步而入,行礼如仪,声音清越:“夫君远归,一路辛劳,妾身未能亲迎,实在失礼。”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陆妍,又落回薛业明脸上,“听闻夫君带回一位客人,特来相见,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她面色如沐春风,后槽牙却咬得死紧,甚至生出酸涩苦烈之味。她恨,哪怕拼劲全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没法压制心底的恨意。指甲用力嵌住指腹也无法分散半点注意,两张生前对着自己惨状肆笑的脸,她甚至不敢长时间直视,唯恐眼底肃杀的恨意控制不住涌出,以至于袖底的手腕都轻颤不止。
薛业明神色微滞,他轻咳一声道:“这是陆妍,此番在外我从恶霸手中救下的姑娘。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又惹了地头蛇,我见她实在可怜,便带在了身边。”
“哦?”姜慕橙咬牙泄出笑意,“陆姑娘的身世还真是悲惨,多亏夫君良善救她于火海,否则还真不知道下场如何呢。”
“哈,是啊,我也是凑巧做了件好事。”薛业明干笑着打着马虎眼,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怎么觉得,今日姜慕橙说得这番话这样别扭呢,虽听着没什么问题,可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舒服。
倒像是,在挤兑他?
姜慕橙含笑点头,考究的视线落在薛业明身上许久,看得薛业年心中发毛,但想到待会自己要宣布的消息又不好发作,只得挑眉冲姜慕橙眨眼,送出心底疑惑。
薛业明有个好皮囊,薛家几代的家业让他自小丰衣足食养就一身温雅风流的气度。他眉眼含笑时,连厅中烛火都似亮了几分。这张脸也无疑是当初姜慕橙在一众候选人中挑中他的原因,可如今她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薄情与算计。前世他能为陆妍短短几句话,便将她这个结发妻子弃如敝履,今生,她不会再被那点虚情假意蒙蔽。
“夫君既行善举,自是功德无量。”姜慕橙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似水,却在“功德”二字上微微一顿,如细针轻刺,“只是不知,陆姑娘这番脱离苦海,夫君准备如何安顿她呢?”
满厅皆静。
如何安顿,当下光景岂不是心知肚明的?
“咳咳。”久未开口的老夫人坐直了身子,轻咳两声,划破各怀鬼胎的寂然。“慕橙啊。”老夫人落下茶盏看了过来。
来了。姜慕橙凝神静气回视过去,唇角带笑不卑不亢。
“你嫁过来三年,至今无所出。“老夫人的声音不高,眼睛倒一直注意着姜慕橙的反应。
毕竟姜慕橙嫁过来三年,与丈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对长辈晨昏定省,从无懈怠;待下人宽厚仁和,从未苛责。薛家上下,谁不道一声“少夫人贤良”?唯一能被当做把柄挑出来说的,便是无一子嗣这件事了。
呵,所以就把这当做刀了么?
姜慕橙暗自冷笑,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她早该想到——今天这场仗没那么容易打。无子,是她前世最大的“罪名”,也是陆妍顺利入府的一大理由。可如今,她已不像前世那般不争不抢,淡然处之了。
她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如秋水,竟无半分羞惭,反带几分悲悯:“母亲所言极是。三年未育,确是儿媳之过。”她顿了顿,语气一转,轻柔且惋惜,“可儿媳也曾日日焚香祷告,汤药不断,太医也说……是缘分未至。若说无子便是罪,那这罪,不该由我一人承担。”
薛业明眼皮猛跳,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放在以往,姜慕橙绝不会如此。
自成亲以来,二人虽谈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相敬如宾,再加上姜慕橙顾及礼数面子,很多时候是当让则让,因此两人在三年间连争吵都不曾有过。反观今日,自进门开始便是暗暗夹枪带棒,半步不让,而刚刚那段话更是将冒头指向了他。
话中意思薛业明懂了,薛老夫人又如何听不明白,登时面色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姜慕橙目光在厅堂缓缓扫过,唇角微扬:“夫君与我同床共枕三载,若论‘无后’之责,他可曾少了一分?母亲若要追究,不如也请太医来诊一诊夫君的脉象,看看是否……缘浅福薄,难承子嗣?”
满厅寂然。